“你來了�！�

  黑暗籠罩全屋，厚厚的窗簾遮蓋白日光線，劉方寧枯坐于沙發(fā)之上，神色恍惚，一開口聲音沙啞至極，似是多時未曾喝水。

  孟拂摁下大燈的開關(guān)，一時之內(nèi)，籠罩于她頭頂之上的黑暗被驅(qū)逐。

  她看向他，面目浮腫，胡子拉碴，眼下黑眼圈極重，雙目無神，視線投向一處，似在發(fā)呆。

  見她走過來，他緩緩抬頭，物件的陰影打在他臉上，神色不明。

  “你是，什么時候知道的？”

  她沒有回應(yīng)他話，徑直走向他，把離婚協(xié)議書擺在他身前的茶幾上，然后到一旁坐下。

  “這是離婚協(xié)議書，你看一下，如果沒意見就簽字吧�！�

  劉方寧稍微清醒過來，彎腰拿起那物，粗略看了幾眼，依然心有不甘地發(fā)問：“你和我吵架，是不是因為知道了我和他的事？”

  都是廢話，聽在耳朵里，全是對她的折磨。

  “劉方寧，”孟拂自進(jìn)屋后第一次認(rèn)真看他，“你不覺得你現(xiàn)在像個怨夫嗎？”

  事已至此，他竟不想著如何挽回局面，還在試圖追溯事情的起源，真是可笑至極。

  “孟拂，我已經(jīng)什么都沒有了，”劉方寧絕望地看向她，嘴里不停念叨，“你總得讓我死個明白吧�！�

  公司決定辭退他，林致予徹底放棄他，網(wǎng)絡(luò)上對他也是圍追堵截，父母也埋怨他。他的名聲徹底臭掉，過去奮斗的一切已經(jīng)失去，而未來也是看不到光明。

  “劉方寧，我什么時候知道的或是我怎么知道的，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的悲劇，我的悲劇，都是由你親手造成的�！�

  他們本來可以毫無交集，如果不是那場相親和他的主動靠近，又怎么會有后來荒唐的婚姻。

  孟拂站起，一把掐住他的脖子，看他在她手里掙扎，心里只覺暢快，一字一句：“你該怪你自己。”

  是你，非要來招惹我。

  生門掌握在她手上，窒息的感覺不斷放大，劉方寧已經(jīng)一天未曾進(jìn)食，全然沒有力氣掙開她的桎梏，手用力拍打她手，然而效果甚微，于她而言不過撓癢癢。

  突然被她放開，他狠狠倒在沙發(fā)上，用力呼吸新鮮空氣，汲取生的力量。

  “咳，咳，”他終于坐起來，不知受到什么刺激，開始慢吞吞回憶以前，“和你結(jié)婚時，我是真心的。我和他斷過一段時間，是他又回來纏著我......”

  “然后呢�！�

  “然后，”他像個迷路的孩子，茫然無措，“我拒絕不了他啊，我馬上就要放下他了，可他偏偏這個時候就回來了�！�

  劉方寧猛然抓住她手，淚眼婆娑，用她從來未曾聽過的哭腔哀聲語：“你知道的，人總會遇到那么個人，你知道他不是你的良配，可你完全無法拒絕他。”

  多么真摯動人的感情，孟拂都要為之流淚，如果不是其中夾帶了個她。

  “那我就活該被你犧牲？”

  他搖頭，跪倒在她身前，先道歉：“我是對不起你�！�

  “我心有愧，所以我一直沒碰你，后面要孩子，是我真的想和他斷了，我想和你好好過日子的�！�

  急著自證心意，劉方寧又吐出一大段話。

  “你想啊，我若是不想和你過下去，我怎么會一直對你主動，你想要的我都給了你，吵架我也會主動哄，如果不是你堅持，這個房子也會加上你的名字。我支持你的工作，不阻攔你出去玩，你不回家我也從不說你......我對你真的很好了，世上能有幾個男人做到我這樣。”

  和那些家暴的男人比，劉方寧自然沒有那么可惡。

  心靜如水，孟拂靜坐原地，俯視撐在地上小聲哭泣的他，幾分報仇雪恨的快感都被削弱。

  麻煩！

  “你總是這樣，以為自己天下最無辜，都是別人逼你�！�

  最可恨的莫過于他，知心愛人與美滿家庭都想要，追逐真愛時也不忘給自己留退路，貪心得很，卻還要裝作高尚樣，認(rèn)為是這天下負(fù)了他。

  “你一輩子都不會承認(rèn)是自己錯了，所以我也不指望從你嘴里聽到認(rèn)錯的話。今天來，不是和你扯這些有的沒的，把字簽了吧，我們的事就算告一段落了�！�

  “我不想簽，”劉方寧爬起來，跌跌撞撞到她身前，依然堅持，“我不簽，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他已經(jīng)什么都沒有了，不能連這個家都保不住。

  還不死心？

  孟拂一腳踢倒他，又抓著他衣領(lǐng)將他提起，惡狠狠地瞪他：“你不簽，你父母那邊，我定會要他們永無安寧之日�！�

  “你已經(jīng)跌入泥土之中，”孟拂大笑不止，彎腰和狼狽不堪的他對視，自是得意，“難道，還要家里人都陪著你一起嗎？”

  “不、不，”劉方寧頻頻搖頭，不相信她說的一切，“你不會的，他們對你那么好，你怎么舍得��？”

  他總是認(rèn)為，女人天性柔軟，對曾施舍過她們好意的人，難生出報復(fù)之意。

  孟拂笑他天真，以德報怨，傻子都不會做的事。

  “你可以試試。”

  他已被公司辭退，平日里關(guān)系較好的朋友同學(xué)也拒絕和他來往，都怕沾染上晦氣。如今他能保住的，只有這間房子，以及已經(jīng)和他離心的父母。

  他無背景，唯一可以求救的人是林致予，可林致予此刻正自顧不暇，又怎么能對他伸出援手？

  走錯一步，以后便是步步錯。

  “我簽�！�

  孟拂露出滿意的笑容，把筆遞給他。

  “我有個要求�！�

  “什么？”

  死到臨頭，竟還生出臨終愿望來，孟拂好奇地看著他，眼里都是玩味。

  劉方寧拿著筆，恨意滔天，一字一字地說：“不要放過林致予�！�

  他已經(jīng)在地獄了，他要林致予也下來陪他。

  噗呲一聲笑出來，為他們之間勢要同甘共苦的感情動容，孟拂答應(yīng)他的請求。

  “你放心，段家不會放過他的。”

  這次段家因他的事丟了面子，加之段林希在她父母面前一頓煽風(fēng)點火，如今正對林致予圍追堵截，殺之而后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