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當(dāng)這份殘酷以一種相當(dāng)赤裸的方式,被撕開在歐斯特面前時。哪怕卓爾精靈天生善于偽裝,此刻也不由得妒火中燒。
憑什么?
憑什么有些人天生就高高在上,目中無人。
而像他這樣的普通存在,哪怕拼盡全力也只能達到一個仰望的位子。
一想到這兒,歐斯特不免從牙縫中呲出令人難忍的吐氣聲。
半天都沒等到回答的盧修斯瞥了眼頭發(fā)擋住臉的歐斯特,然后走到對方面前蹲下身,抓住歐斯特的頭發(fā)強迫他抬頭道:“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你知道瑪麗安娜為何要請我喝下午茶嗎?”
盧修斯鉤開黏在歐斯特臉上的銀發(fā),有些唾棄卓爾的痛苦表情:“別在我面前裝出這副讓人討厭的模樣!
如果不是擔(dān)心瑪麗安娜會因此生氣,盧修斯絕對會讓歐斯特明白什么叫生不如死。
“我想卓爾社會里的女貴族們一定比我更善于刑訊,而向你這樣能到地面上執(zhí)行任務(wù)的卓爾,總不會沒經(jīng)歷過拷問訓(xùn)練。”
“您說得沒錯,相較于卓爾主母們,你的手法實在是太仁慈了!泵鎸ΡR修斯的輕蔑,歐斯特本想很有骨氣地諷刺幾句,但是他那刻在骨子里的服從天性與求生欲,還是令他咽下了即將滾出舌尖的諷刺,轉(zhuǎn)而恭敬道:“我知道瑪麗安娜殿下是想給您一個臺階下,所以才會讓萊娜女士安排與您的下午茶!
歐斯特可比菲戈希爾更有自知之明,所以不相信瑪麗安娜會沖冠一怒為藍顏。
比起擔(dān)心自己的死活,恐怕瑪麗安娜更害怕會與盧修斯離心,或是她的權(quán)威受到?jīng)_擊。
“這一次是我……”
“也許下一次,被您帶走的就是白雪,菲戈希爾,阿比蓋爾,乃至那些被瑪麗安娜殿下重視的貴族們!
哪怕歐斯特因為失血和脫水情況而變得難以思考,但是在盧修斯的怒火與強壓下,他還是找到了能令自己安全脫身的辦法:“您的妹妹不僅是您所效忠的對象,更是廣大領(lǐng)域的女公爵!
歐斯特對上盧修斯那雙看死人的眼睛,大著膽子說道:“一旦她的權(quán)威遭到質(zhì)疑,尤其是她最親近之人的質(zhì)疑,那么那些正處于觀望期的貴族們會怎么做?”
“他們會和您一樣,開始試探瑪麗安娜殿下的容忍極限,以及對局勢的掌控能力!
感覺到拉頭皮的力道有所緩解的歐斯特稍稍松了口氣,立刻擺出一副更加謙卑的姿態(tài):“殿下,您應(yīng)該清楚很多政權(quán)大都崩于內(nèi)部紛爭,而不是外來攻擊!
末了,歐斯特還恭維道:“您是瑪麗安娜殿下最大的支持者。如果連您都開始質(zhì)疑她,同她對著干,那么瑪麗安娜殿下還能依靠誰?”
盧修斯當(dāng)然明白歐斯特說這話時的小心思,更清楚自己現(xiàn)在的行為會對瑪麗安娜造成多大影響。
不過在情緒左右下,盧修斯引以為傲的理智并沒有他想得那么好使。
只是在稍稍教訓(xùn)過歐斯特后,盧修斯也從憤怒中清醒過來。
而歐斯特十分幸運地在盧修斯理智回歸后,說到對方的死穴上,所以盧修斯松開了禁錮住歐斯特的手,勉強“贊美”道:“我現(xiàn)在明白瑪麗安娜為何會重用你,而奧丁的小皇帝又為何會將你送來!
盧修斯起身后居然還拉了歐斯特一把,畢竟對方的四肢都被他折騰罷工了,而盧修斯也不能將一個破破爛爛的歐斯特還給瑪麗安娜。
“你既然有著這么清醒的認知,就該明白自己能做什么!崩W斯特的盧修斯從腰包里拿出一瓶高級恢復(fù)劑,然后從歐斯特的頭頂淋下。
歐斯特被盧修斯折騰過的唯一“福報”,便是后者足夠懼怕瑪麗安娜,并且有相當(dāng)多的好東西能令歐斯特快速恢復(fù)。
哪怕是被盧修斯如此羞辱,歐斯特依然保持著謙卑的姿態(tài),然后舔過從鼻尖上滑下的藥水。
嘖!真不是一般的苦澀。
牢記住此刻心情的歐斯特決定更加用心地侍奉瑪麗安娜,然后總有一天會把盧修斯那張傲慢的臉蛋踩在腳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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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jīng)過萊娜女士的暗示,盧修斯十分痛快地放了歐斯特,讓對方好胳膊好腿地回到瑪麗安娜身邊。
“記得去博士那兒看看。”考慮到歐斯特被抓的原因出在自己身上,所以瑪麗安娜對后者的態(tài)度溫和了不少,但卻絲毫未提要向盧修斯問罪一事。
對此早就有心里準(zhǔn)備的歐斯特小心隱藏著內(nèi)心深處的諷刺與不滿,臉上還是一副替瑪麗安娜著想的模樣:“托您的福,盧修斯閣下已經(jīng)算是手下留情,而我也沒受更多的罪。”
瑪麗安娜將歐斯特上下打量一番,隨即嘆了口氣道:“過來!
歐斯特照做地半跪在瑪麗安娜面前,然后看著對方給他戴上一枚耳釘。
“就算是我替盧修斯給你的補償!爆旣惏材扔X得她現(xiàn)在像是搞平衡之道的渣皇帝,在后宮差點鬧出人命,而且還是因她鬧出人命后,還要受委屈的那方息事寧人,立刻閉嘴。
那副耳釘擱在瑪麗安娜前世看過的宮斗劇里,便是渣皇在不受寵的妃子流產(chǎn)后隨意賞賜的補品。
哪怕瑪麗安娜此刻不是一般的別扭,但是從阿比蓋爾到歐斯特,都覺得瑪麗安娜已經(jīng)稱得上十分負責(zé)。
畢竟擱在更沒節(jié)操的某些人眼里,奴隸這種保質(zhì)期很短的東西,也只是稍微昂貴一點的一次性消耗品。
為了一個奴隸跟自己的家人翻臉?
你是開玩笑嘛?
哪怕瑪麗安娜已經(jīng)習(xí)慣了身邊人對奴隸的態(tài)度。不過因為她的童年經(jīng)歷,以及她在被奧丁的小皇帝退婚前,很少機會獲得屬于自己的奴隸,所以瑪麗安娜還是下意識地沒有像對待物品那樣對待奴隸。
即便她很清楚自己在歐斯特等人身上的所作所為,足以讓她被后世的人權(quán)組織起訴一萬次,但是……
“您是在心疼我嗎?”或許是瑪麗安娜的糾結(jié)軟化了她的面部表情,所以很會察言觀色歐斯特大著膽子摸上瑪麗安娜的臉頰,語氣越發(fā)溫柔道:“殿下,您不必為此自責(zé)。因為我本來屬于您,而您也無需為我同盧修斯閣下產(chǎn)生誤解!
“畢竟您是如此的溫柔,而盧修斯閣下施加給我的痛苦,也不過是出于對您的擔(dān)憂!
站在瑪麗安娜身后的阿比蓋爾露出牙疼的表情。
如果不是當(dāng)著瑪麗安娜的面,阿比蓋爾一定會拍拍歐斯特的肩膀,然后向他比個大拇指,順帶贊美道:“下一個能改變世界的妖妃就是你!
甚至說得更夸張點,如果這個世界里有“宮斗劇“或是“綠茶”等流行詞匯,那么歐斯特一定會是“阿基奎影帝”的有力追逐者兼“男版的茶藝大師”。
看看這“你沒錯,都是我不好,才會惹得你們兄妹離心。”的經(jīng)典綠茶式發(fā)言。
看看這“我受點委屈沒什么,只要你們兄妹的關(guān)系沒有遭到破壞!钡慕(jīng)典綠茶式安慰。
如果再給阿比蓋爾一些時間,她絕對能從歐斯特的發(fā)言中挑出更多問題,然后按住瑪麗安娜的肩膀提醒她清醒點。
只可惜現(xiàn)在的瑪麗安娜似乎因為宿醉的遺留問題,再加上歐斯特昨夜的表現(xiàn)實在是超乎她的想象,所以對卓爾精靈的容忍度略有提高。
畢竟宮斗嘛!
皇帝和妃子是截然不同的體驗。
尤其是掌控權(quán)力的那方希望息事寧人,且還沒有渣到底時,順從能帶來的好處,無疑能多過跟對方唱反調(diào)。
而要是再順勢安撫對方幾句,表個“我一點都不怨恨”的姿態(tài)。
那么……
“去找博士給你看看!鄙写胬碇堑默旣惏材忍嵝炎约骸氨R修斯遠比歐斯特”重要,然后在給了歐斯特一些象征意義的補償后,并未做出超出阿比蓋爾預(yù)料的動作。
【干得漂亮。】
在背后急得表情豐富的阿比蓋爾稍稍松了口氣,感嘆瑪麗安娜不愧是她所追隨的女人,同那些感情豐富到容易動搖立場的女人甚是不同。
然而阿比蓋爾還是小看了歐斯特的綠茶程度與話術(shù)技巧。
在被瑪麗安娜不算安慰地安慰一番后,歐斯特沖著瑪麗安娜壓低聲音道:“那你今晚,還需要我嗎?”
眾所周知,開過葷的人跟沒有開過葷的人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雖然瑪麗安娜并未同歐斯特做到最后一步,但是她也不介意對方繼續(xù)侍奉自己。
只是……
“今天就算了。”想想盧修斯的激烈反應(yīng),以及歐斯特的身體狀況,瑪麗安娜斷然拒絕道:“等你傷好后,我再考慮一下。”
其實歐斯特也沒指望瑪麗安娜會答應(yīng)自己。
畢竟盧修斯的存在實在是太霸道了,所以不管是歐斯特還是白雪,亦或是阿比蓋爾,都得暫避其鋒芒,只是……
“有您的承諾在,我便會一直等著您!
歐斯特很清楚自己跟瑪麗安娜的關(guān)系有了微弱進展。
雖然這份進展不足以讓他成為瑪麗安娜推心置腹的存在,不過日子還長著呢!再加上新任圣女繼位,身為圣殿騎士的盧修斯肯定要回教皇國向圣女效忠,所以歐斯特有足夠的時間與信心在瑪麗安娜面前給盧修斯穿小鞋。
畢竟兄妹關(guān)系雖然牢固,但也不會牢固過一方對于另一方的絕對掌控關(guān)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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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國王陛下又給阿基奎女大公寫信了。”奧布斯達宮廷里,波琳娜王后的侍女在接到線報后,在女主人的耳邊輕輕說道:“雖然里面的內(nèi)容是關(guān)于兩位王子殿下跟布列塔尼亞女公爵的婚事,不過……”
“不過什么?”波琳娜王后狠狠地扔下手中的針線活,五官扭曲道:“難道高貴的奧布斯達國王要去追求一個他曾拋棄的女人?這可真是從未有過的笑話!
隨著年齡的增長,波琳娜王后表現(xiàn)得愈發(fā)神經(jīng)質(zhì),甚至到了令侍女侍從們苦不堪言的地步。
起初她只是排斥那些模樣俊俏的宮廷侍女,以各式各樣的名義開除她們。
而在奧布斯達國王沒有太大反應(yīng)后,波琳娜王后便將主意打到那些能影響國王的侍從身上。
畢竟國王的侍從和王后的侍女一樣,都是貴族出身。甚至他們的地位還要高于宮廷侍女,畢竟很多樞機大臣和實權(quán)將領(lǐng)都曾當(dāng)過國王的侍從。
況且因為菲利佩公開出柜的關(guān)系,再加上宮廷里從不避諱同性艷聞,所以波琳娜王后很擔(dān)心奧布斯達國王之所以對那些貌美的侍女們毫無興趣,是因為他的情人就在他身邊,而且還是自己無法撼動的存在。
于是乎,當(dāng)奧布斯達國王的身邊換了兩次侍從后,不僅是那些對波琳娜王后甚為不滿的貴族們,甚至是奧布斯達國王本人都開始對波琳娜王后發(fā)火道:“你最好時刻牢記住自己的身份,然后對我的一切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否則我會讓你像阿基奎女大公那樣立刻滾蛋!
那是奧布斯達國王第一次沖波琳娜王后發(fā)火,其表情之扭曲,動作之夸張,甚至嚇到了前來找母親的茵內(nèi)斯公主。
“我能容忍阿基奎女大公,那是因為她的身份和與我父母的關(guān)系。但是我絕不會在你惹怒我后,還允許你像她一樣善始善終。”奧布斯達國王直接將波琳娜王后逼到墻角處,甚至對方能感受到國王的粗重呼吸,以及噴到臉上的唾沫。
“如果我有天厭倦了你,那么我會讓你父親,你母親,你的兄弟姐妹乃至你本人,都站上死刑臺!眾W布斯達國王警告完妻子后,還不忘對嚇到的女兒叮囑道:“記住我對你母親的警告,同時也把你的母親當(dāng)成反面教材。”
當(dāng)著茵內(nèi)斯公主的面,奧布斯達國王完全沒給波琳娜王后留面子,甚至對女兒的語氣也并不溫柔:“銘記一個女人應(yīng)該擁有的美德,然后提醒你母親別再越界!
“是!背錾詠淼谝淮伪桓赣H嚇到的茵內(nèi)斯公主趕緊行禮道。
那副柔弱到隨時都會昏倒的架勢令奧布斯達國王臉色稍緩,同時也對波琳娜王后愈發(fā)地不滿。
只可惜奧布斯達國王的警告還是沒能被波琳娜王后記住。
雖然在他們第一次吵翻天后,波琳娜王后有所收斂,不過在三個孩子愈來愈大,并且茵內(nèi)斯公主也逐漸成為奧布斯達國王最喜歡的孩子后,波琳娜王后的脾氣與膽子也有所恢復(fù),然后用更隱秘的方式排斥那些深受國王喜愛的人。
即便她眼中的“隱秘”在一些人眼里,足以稱得上“赤裸”。
“國王在信中寫了什么?”波琳娜王后豐滿的胸脯隨著她的呼吸起起伏伏。
侍女不敢回話,只能將一部分復(fù)印文件遞給波琳娜王后。
后者接過后,直接省略那些累贅的外交用詞,以及討論兩位王子與布列塔尼亞女公爵聯(lián)姻的正式內(nèi)容,然后將目光落到國王的問候和署名上。
“我乞求你告訴我你的心愿,想知道我是否在你的心里留有一席之地。雖然我曾對一顆高傲的靈魂造成無法磨滅的傷痕,但是看在我們曾經(jīng)的愛情,與超越夫妻的關(guān)系上,還請您給我一個溫柔的答復(fù)!
“署名是……永遠忠誠于您,并且愛您甚于自己的國王陛下!
侍女注意到波琳娜王后的聲音越來越低,拿著信件的手臂也在念完署名后無力地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