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海蘿拉再次離開了國都，和之前一模一樣。

  走時女巫協(xié)會的眾多女巫特意來送她離開，德米勒等女巫長老欲言又止，海蘿拉假裝沒有看見。

  她開始正式游歷大陸，每到一個地方，她便會去當(dāng)?shù)厥サ�，看有沒有黑暗之主的神殿。

  她會和黑暗之主的神像聊天，自言自語她最近身上發(fā)生的事情，有時候她只是沉默，安靜坐一會兒后很快離開。

  凡特利越長越大，已經(jīng)成為真正的龍。雖然有點蠢，但好歹能載人了。它經(jīng)常背著女巫娃娃到處去玩。

  海蘿拉不喜歡騎龍，她依舊用著當(dāng)初維爾特洛送自己那把女巫掃帚。

  她帶著自家女巫娃娃和龍，去了很多地方，一年一年，始終從未回過國都。她遇見了很多事物，她一邊游歷一邊寫書，將自己路上的所見所聞以及創(chuàng)造的咒術(shù)寫了出來。

  有人說她去了海底，有人說她去了山里，有時候她會路見不平，有時候她會在小鎮(zhèn)的集會上與人討價還價，只為了購買一束花。

  她殺過惡龍，救過公主，與海妖在海底探尋沉沒的神廟，在篝火旁與不知名的小鎮(zhèn)居民跳舞，在小酒館中和冒險者喝酒。

  她曾背負(fù)詛咒流浪異界，后來披荊斬棘親自屠神，拯救伯利蘭卡，小臂上的圖騰仍未消散。

  她巫力強(qiáng)盛，以至于所向無敵，被公認(rèn)為是伯利蘭卡大陸有史以來，最耀眼的荊棘玫瑰。

  十年后，一本女巫游歷筆記橫空出世。

  上面記載了海蘿拉這些年游歷途中的所見所聞，包括她創(chuàng)造的所有巫術(shù)和心得。

  這本筆記受到大陸所有種族的追求，更是被女巫們奉為經(jīng)典，在此后的數(shù)百年仍舊不斷傳頌，被后來的女巫不斷研究分析。

  自此之后，所有女巫形成了畢業(yè)后游學(xué)的習(xí)俗。

  海蘿拉輕飄飄的在伯利蘭卡掀起了新浪潮，引得無數(shù)游子俠客踏上了冒險的旅程，自己卻結(jié)束了游歷生活，回到國都。

  接任女巫協(xié)會的同時，她成為圣殿學(xué)院的女巫大導(dǎo)師。

  海蘿拉再一次站在圣殿學(xué)院門前，發(fā)現(xiàn)上一次自己從這里走出已經(jīng)是很久很久的事情了。

  十幾年前，那時的她最大的煩惱便是考試及格，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變成這所最高學(xué)府的導(dǎo)師。

  上課的第一天。

  強(qiáng)大的巫力延緩了海蘿拉的衰老。她看上去非常年輕，和教室中上課的同學(xué)甚至沒有太大差別。

  課堂上，底下的學(xué)生看向她的目光皆是敬畏又崇拜。

  沒有誰不知道海蘿拉的名字。

  她漂亮到幾乎完美，實力強(qiáng)大是女巫協(xié)會會長，曾經(jīng)的戀人是圣子，對方死去后她一直單身至今，身邊始終只有一條龍和女巫娃娃陪伴。

  她去過很多地方，創(chuàng)造了很多歷史。

  海蘿拉是一個不可思議的傳奇，又像是一個神秘的咒語，所有人都對她好奇不已。

  ……

  海蘿拉講完課后準(zhǔn)備離開，卻發(fā)現(xiàn)下面的同學(xué)們?nèi)纪�，不肯離去。

  海蘿拉笑了起來：“你們還有什么想要問我的嗎？”她拉過椅子坐了上去，跟下面的學(xué)生閑聊。

  學(xué)生們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大家問了很多問題，有人詢問她最喜歡自己去過的哪些地方，有人問吟游詩人寫得那些消息是不是真的。

  有一位膽大的學(xué)生好奇道：“你沒有想過再開始一段感情嗎？”

  教室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著那個膽大的學(xué)生，擔(dān)心海蘿拉一氣之下將對方弄死。

  海蘿拉卻笑了，她說：“不會哦。”

  有其他人見海蘿拉沒有生氣，忍不住追問：“為什么？”

  海蘿拉垂眸思索了一會兒，然后說：“你不懂啦。”

  她已經(jīng)得到過最好的了。

  被神明愛過的人，怎么能再喜歡上別人呢。

  ……

  又是很多年過去。

  海蘿拉照常走出圣殿學(xué)院，在門口看見了維爾特洛。

  他沒有一點變化，眉眼依然和幾十年前一樣好看。周遭人來人往，甚至還有神官經(jīng)過，大家卻像是沒有看見他一般，匆匆而過。

  海蘿拉等了那么久，此刻終于有一種塵埃落定的感覺。

  她慢慢走過去，問道：“你還記得我嗎？”

  海蘿拉想，無論對方回答什么，無論是什么結(jié)果，她都能夠接受。

  不記得她也好，不喜歡她了也好，什么都可以。

  維爾特洛伸手將她攬在懷中，嗓音一如既往地溫柔說：“我愛你�！�

  熟悉的薔薇氣息將她環(huán)繞，海蘿拉的眼淚一下子流了下來。

  維爾特洛撫摸她的脊背，輕聲說：“對不起，來得有點遲�！�

  海蘿拉抱住對方，哽咽說：“現(xiàn)在可以哭了嗎？”

  她忍了那么久的眼淚，終于等到了結(jié)果。

  維爾特洛溫柔地親吻她的淚水，聲音輕輕地說：“當(dāng)然，海蘿拉隨時擁有落淚的權(quán)利�！�

  第130章 番外1

  海蘿拉和維爾特洛就像是一對普通情侶, 手拉著手走在街上。

  偶爾海蘿拉會停下來，圍觀街道兩側(cè)的店鋪中的新奇事物。每到這時，維爾特洛便會耐心駐足, 陪著她一起挑選和參考。

  每到這時，海蘿拉便會嬉笑著踮腳親他，然后兩人纏綿一會兒又重新離開。

  兩人在街上漫無目的地散步，路上的行人對他們視而不見。

  海蘿拉和維爾特洛十指相扣, 她晃了晃他們相握的手，說：“他們是看不見我們嗎？”

  維爾特洛解釋說：“嗯，我的本體不能被其他人看見�！�

  直視神明會讓信徒快速崩潰，陷入狂亂狀態(tài)。為了不引起恐慌, 維爾特洛本體降臨大陸后, 便貼心地隱匿了自己。

  海蘿拉能看見他也是因為他們有特殊羈絆，此刻她也從其他人眼中消失了。

  海蘿拉驚訝道：“你現(xiàn)在是本體嗎？”

  她忽然想到瑞雅當(dāng)初的那個預(yù)言——“黑暗之主將為自己走下神座�！�

  那時的她為此氣憤不已, 在維爾特洛面前抱怨一通后，說黑暗之主怎么可能會為了自己來到伯利蘭卡大陸……

  當(dāng)時的維爾特洛是怎么回答的呢？

  一旁的維爾特洛窺視到她心底的想法，配合說出當(dāng)時的答案：“也許是來跟你談戀愛�！�

  兩人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海蘿拉笑得最大聲, 然后笑著笑著就哭了。

  她站在原地, 眼眶不斷落下眼淚，哽咽說：“什么嘛, 我們一直都在戀愛！”

  只是中間分開了而已。

  也許對神明而言, 幾十年的時間微不足道, 眨眼間便過去了。

  但女巫的壽命只有兩百年, 海蘿拉的人生已經(jīng)過去了四分之一。

  在這漫長的時光中，她一直在等待。

  春夏秋冬的每一天都很漫長，她每天都懷揣希望醒來，晚上又帶著失望睡去。

  夜深人靜時, 她無數(shù)次從噩夢中驚醒，懷疑自己是否還能等到維爾特洛。

  萬一維爾特洛回來時，她已經(jīng)老死了怎么辦呢？

  如果維爾特洛甚至來不及趕上她的葬禮怎么辦呢？

  海蘿拉仰頭看向維爾特洛，啜泣道：“我等了好久好久，很怕你不會回來了�！�

  瑞雅走了，維爾特洛也走了，文森特遠(yuǎn)在精靈之森，她成為了人人仰望的女巫大人，卻找不到一個可以傾訴和流淚的對象。

  維爾特洛憐惜地擦拭她的淚水，他輕輕嘆了聲氣：“對不起�！�

  看見海蘿拉眼淚的瞬間，即使是身為神明的他，也會產(chǎn)生難過的情緒。

  維爾特洛無可奈何地看著海蘿拉，輕輕地說：“要怎么樣你才不會懷疑我的愛呢？”

  經(jīng)過掠奪之主一戰(zhàn)后，維爾特洛的主體為了修復(fù)神格陷入沉睡，等他醒來后便是數(shù)十年后。

  如果他知道踏入精靈之森后，海蘿拉會遇見危險，他從一開始就不會讓她進(jìn)去。

  如果他知道自己會輸給掠奪，他送海蘿拉離開時，便會多叮囑對方幾句。

  如果當(dāng)時他知道自己和海蘿拉會分開那么久，他會做得更妥貼。

  至少他不會讓海蘿拉懷疑自己的愛。

  維爾特洛早在醒來后，便知曉了海蘿拉這些年的所有事情，她的難過她的傷心和焦慮。

  她怎么會懷疑自己會不會回來呢？

  雖然有些不應(yīng)該，但維爾特洛確實覺得有些好笑。

  因為海蘿拉似乎并不知曉她對自己的意義。

  她是他心上的玫瑰，是他的情感意義所在，是他即將被掠奪摧毀神格時，最放心不下的存在。

  即使他擁有比時間之河還要漫長的記憶，傾聽過無數(shù)信徒的禱告，見證了無數(shù)種族和星辰的湮滅……在他心中，海蘿拉也依然是不可磨滅的最令人璀璨的存在。

  他承諾與海蘿拉共享一切，就絕對不會丟下她一個人。

  維爾特洛安靜凝視著哭泣的戀人，緩緩將對方攬入懷中，溫柔地哄她：“我愛你，我會回來找你，會一起陪伴在你身旁，滿足你的一切愿望。”

  所以不要懷疑，不要猶豫。

  海蘿拉的眼淚成串掉落，卻依舊努力瞪大眼睛盯著維爾特洛，嚴(yán)肅控訴說：“但是如果你再回來晚一點，說不定我就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