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錯了，冕下，”蘇玟硬著頭皮說，望進那雙滿是侵略性和摧毀欲的金色眼眸中，“我是說，我有義務(wù)第一時間將這些人降臨東大陸的事匯報給您和主人，我只是……我沒有呼喚您是因為……”
“？”
“我不想讓你認(rèn)為我也是廢物�。�！”
蘇玟用盡勇氣說出了自己的心聲。
她已經(jīng)不敢去看對方的臉色了，只是舉起另一只手，手中抓著一個冰晶凝成的囚籠，里面鎖著一顆銀白的光團。
“這是冬之神維拉諾，我是說，我毀了他的肉身，我知道這聽上去很不可思議，但是我——反正我做到了�！�
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蔓延開來。
“我其實只是想問你，”伊利亞斯終于開口了，語氣里罕見地帶了一點無奈，“你為什么要捂著臉？”
蘇玟：“………………”
第58章
擁有神格從次神不會輕易消亡。
或者說, 他們最糟糕的結(jié)局就是長時間失去肉體, 最終回歸世界本源。
現(xiàn)在, 次神的靈魂買一送一般清倉降價, 兩團神魂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蜷縮著——
現(xiàn)在的狀態(tài)他們還有意識, 可以感知外界并與之交互, 倘若神魂被毀，他們就會立刻回歸本源。
雖然說次神的神魂也有著強大的力量, 除非是有著主從關(guān)系的主神, 否則很難輕易毀掉他們的神魂, 然而, 這些規(guī)則對眼前這位都不作數(shù)。
蘇玟不想長時間用手觸碰次神們的靈魂，神魂的精神力也不可小窺。
她用魔法凝結(jié)了第二個冰晶六面體作為暫時的儲存器具，將夏之神也裝了起來。
臉上的傷口還沒有完全愈合。
通常來說，這種血肉綻裂的外傷, 恢復(fù)時間不會超過半個小時，假如是魔法所造成的, 有時也取決于施法者的力量強弱。
蘇玟想到這點就恨不得將冬之神的神魂千刀萬剮, 可惜她知道自己做不到。
年輕的半神有些尷尬地低著頭，抱著懷里囚禁了神魂的兩塊冰磚, 長長的銀灰色頭發(fā)凌亂地垂落著, 勉強遮住了臉上那道撕掉一大塊皮肉的猙獰傷口。
銀發(fā)少女半裸著站在散落著碎冰的海灘上, 大大小小的傷痕交錯著遍布雪白的肌膚，只是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那件單薄的合金胸甲堪堪遮住重點部位, 一對強壯有力的冰藍(lán)色翼翅半斂在身后，兩條肌肉勻稱的長腿更是幾乎完全暴露，膝蓋下霜白的鱗片隱約可見。
她的腳爪十分特別，前四根爪子向前，有一根腳爪反向生長，鉤狀爪尖還微微向內(nèi)側(cè)彎曲，這樣的爪子一旦抓住獵物，任他們?nèi)绾螔暝疾豢赡艿袈洹?br />
蘇玟：“……”
她忍住把這兩個冰磚砸到對方臉上的沖動，“……您在看什么？”
伊利亞斯一直盯著她，手里把玩著那柄日神打造的圣劍，劍上火焰已然熄滅，淡金的劍刃反射著陽光，折射出一抹璀璨無比的雪亮輝光。
他這次倒是沒有再一臉諷刺地把劍彈碎，聞言回過神來，手指一動，劍柄在掌心換了個方向，然后將這把足以承載神器力量的絕世兵刃扔給了她。
蘇玟騰出一只手來接住，“……冕下？”
火炎之神瞥了她一眼，“你先說�！�
有些人看似性格直來直去，然而有的時候也會變得很不好打發(fā)，少女憤恨地想著，不太自然地回答了，“……我不想讓你看到我臉上的傷�！�
伊利亞斯疑惑地看著她，燦爛的金色眼眸中有些茫然。
半神目光閃躲著側(cè)過頭去，他伸手抵住她的下頜，強硬地將后者的臉扳了回來，認(rèn)真地看了一下那道皮肉綻裂的傷痕。
血管筋肉組織正在緩慢地愈合著，缺失的部分一點一滴地在非人體質(zhì)影響下自我修復(fù)。
“……”
伊利亞斯放開了手，不知道這家伙出了什么問題，這種程度的皮外傷，對于任何一個大惡魔來說，都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
他想了一下，再次伸出手，指尖氤氳起血紅色的亮光。
蘇玟睜大眼睛。
象征著血魔法治愈能量的光澤，從神明的指尖流瀉而下，化作一股暖流灌入撕裂的傷口。
半神怔怔地看著他，長長的睫毛微微一顫，幾粒細(xì)微的霰雪抖落下來，冰藍(lán)的虹膜里倒映出腥紅的暖光。
在一陣短暫的刺痛之后，傷口完全愈合了。
火炎之神滿意地點點頭，曲起手指蹭了一下少女光滑的臉頰，聲音低沉地說：“好了�！�
蘇玟：“……”
臉上還殘留著滾燙粗糲的觸感，她深吸一口氣，平穩(wěn)的心跳仿佛又漸漸失去節(jié)奏，她意識到自己需要說點什么轉(zhuǎn)移注意力，“……我以為血魔法需要祭品？”
伊利亞斯漫不經(jīng)心地答應(yīng)了一聲，“這里有很多魔獸。”
剛才那一陣神仙打架，哪還有魔獸敢在這附近徘徊，蘇玟隨便感應(yīng)一下精神力，就知道最近的活物也在數(shù)千米之外。
這么遠(yuǎn)的距離他都能完成血魔法？
她也多少學(xué)了一點血魔法，通常來說必須一手接觸祭品一手釋放魔法，然而——
算了，他是主神。
年輕的半神有些郁悶地想著，她收起了那把太陽神冕下親手鍛造的神劍，拿出了一個傳送符文石，“……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要先回水晶要塞，然后再去見主人�！�
不久之后，蘇玟心累地?fù)Q了條裙子，重新打理了亂糟糟的頭發(fā)，從水晶要塞前往安瑟勒瑞斯。
出乎意料的是，黑暗神冕下并沒有在正殿或者會議廳里召見她。
她先是感應(yīng)到馬修的召喚，順應(yīng)著精神力的來源，在神殿的回廊間穿梭，蘇玟沒來過這里，因此兩側(cè)站崗的半神們面孔都有些陌生，他們在打量她的時候也微微低頭致意。
在神殿群落的深處，她輕手輕腳地推開門，先是望見成千上萬的珍稀古籍，密密麻麻整齊羅列的藏書環(huán)繞四壁，書背上的各色魔紋流溢著光輝。
安瑟勒瑞斯常年不見陽光，這間宮殿里的光線卻十分充足，數(shù)十盞黃金框的玻璃吊燈氤氳著明亮的光澤，甚至映出幾分溫馨的暖意。
神殿中間是環(huán)形的長桌，旁邊一側(cè)是煉制魔法器具的熔爐，另一側(cè)是一個大型的附魔臺，后方有幾個高低不同的黃金柜架，上面擺著各種稀有金屬結(jié)晶，凝縮的秘金塊，翡翠打造的石書板，蘊藏著濃郁魔力的月長石，五顏六色的裝在玻璃瓶里的溶液，一摞書寫在羊皮紙上的實驗日志高高地堆積著，最上面的那幾卷似乎是被人隨意丟在那里，長長的紙張攤開一直垂落到地上。
蘇玟還沒走近，一卷幾乎被人揉碎的破破爛爛的羊皮紙迎面飛來，力道十足帶起一陣勁風(fēng)。
她低下頭，那堆東西就從頭頂掠過，直接撞在了身后的大門上，然后稀里嘩啦地滾落在地。
少女僵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該不該過去撿起來。
然后，蘇玟聽見了熟悉的嘆息聲——
“畢竟這并不屬于我們神族，主人�！�
咒術(shù)之神聽上去非常無奈，而且還不忘吹捧一句，“也只有您能做到這種程度了�！�
艾希婭站在那張長長的書桌后面，她凝望著桌上攤開的典籍，微微卷曲的濃密黑發(fā)自肩頭滑落，她一手支在桌上，沒好氣地說：“閉嘴�！�
兩個神明站得很近，他們湊在一起，低著頭研究手邊厚重的書籍，那本書有寸許高度，質(zhì)地奇特，書頁泛著玉石般的光澤，每一頁上都鐫刻著一種陌生的文字，看上去不像是字母，更像是某種圖畫，只是依然能首尾勾連而書寫流暢。
馬修難得暴露出那副美貌的真容，他偏著頭，瀑布般的銀發(fā)垂落在臉側(cè)，銀白的絲質(zhì)袍子松松垮垮地系著腰帶，露出大半肌理流暢的瓷白胸膛，手指落在半空中，虛劃過書上神秘的文字。
咒術(shù)之神微微抬起頭，俊美的臉容沐浴在昏黃的燈光里，一時間宛如畫卷。
艾希婭有些不滿地看著那本書，她披著一件繡有暗紋的長袍，很隨意地半敞著懷，大片肌膚如同白玉般無瑕，袖口剛過手肘，腕上掛著幾枚雕工精美的螺絲銀環(huán)，每一顆手環(huán)上都鑲著貓眼般的濃郁綠寶石。
他們的身高相近，這樣近距離站在一起時，更顯得親密無間，完全不像是主從關(guān)系。
看著眼下這種場景，蘇玟不合時宜地想起那些亂七八糟的傳言，更別說他們的外袍款式都差不多，也不知道誰穿了誰的衣服——
她猛地回過神來，發(fā)現(xiàn)兩位神祇都在盯著自己，一個面無表情，一個面帶微笑。
蘇玟：“……”
馬修這個混蛋！
銀發(fā)男人笑瞇瞇地看著她，顯然也聽到了這句心聲，“我在這里并不是你不能控制自己思緒的理由�！�
蘇玟真想給他比個中指，這么多年了，馬修還是樂此不疲地喜歡讓她失態(tài)出丑，“因為你一直用精神力誘導(dǎo)我……抱歉，主人，這是維拉諾和薩繆�！�
她將拘束著次神魂魄的兩塊冰晶放在了桌上。
黑暗神冕下不太在意地掃了一眼，并沒有急著去處理那兩個跑來作死的次神，“你為什么站那么遠(yuǎn)？”
蘇玟有些緊張地往前走了兩步，“……”
艾希婭望向桌上那本質(zhì)地奇特的古籍，“那些飛龍怎么樣了�！�
這個問題讓蘇玟非常難過。
她有什么辦法呢，那些家伙簡直油鹽不進，“……他們還在水晶要塞的廣場上睡覺。”
艾希婭也沒有為這件事發(fā)怒，顯然她一點都不意外，只是隨手拎起桌上那本書丟了過來，“試試這個�！�
蘇玟茫然地抱著這本沉重的典籍。
這奇怪的古籍觸手冰涼，仿佛是用某種玉石制造的，書頁上流轉(zhuǎn)著亮光，倘若稍微改變角度，那些光芒也隨之轉(zhuǎn)換，時而如同青綠的流霞，時而如同藍(lán)寶石的輝彩。
書的每一頁厚薄適中、還有著可以彎折的韌性，上面的文字更像是某種烙印而非用筆書寫。
此外，這本書特別大，長寬甚至都能以尺論計。
馬修在旁邊解釋說，“這是龍族留下的書籍，為數(shù)不多的完本�！�
蘇玟看了一眼，意料之中地，她一個詞都不認(rèn)識，“……所以這是什么龍族童話書嗎？等等，你是說，這是巨龍所著的書籍？”
“不是，很遺憾，”咒術(shù)之神微笑了一下，“上面記錄了許多龍族的魔法，此外，關(guān)于作者——”
“……”
蘇玟不可置信地看著懷里的書。
——這上面居然記載了龍族的魔法！
無論著書者是古龍還是巨龍，這里面的信息都彌足珍貴了。
對于一個魔法師而言，尤其是到了她這種程度的魔法師，比起死命修煉，更要開拓眼界，提升對于魔法的領(lǐng)悟，所有的知識都很重要，哪怕無法學(xué)習(xí)龍族的魔法，這本書對她也會有很大的幫助。
如果能適當(dāng)利用一下，那些飛龍們恐怕也很難拒絕，畢竟他們被艾希婭以巨龍的骨血為引而創(chuàng)造，他們在內(nèi)心深處恐怕也是渴望著真龍的力量——
“……但是，”蘇玟想到了最頭疼的問題，“我不懂這上面的語言，這是龍族的語言嗎？”
黑暗神微微頷首，她輕聲說了一句什么話，玉白的指尖虛劃過封面，上面頓時亮起一行氤氳著淡青色光澤的文字。
“蘿絲·風(fēng)暴掌控者，”艾希婭淡淡地說著，“這是作者的名字，她是一個……很有趣的古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