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的。”
聞庭回過神,想了想,便回答。
云眠的問題解決起來其實(shí)不難,無非是她鉆了牛角尖。
聞庭略一思索,索性握著她手放到弓上,從后面半環(huán)著她,手把手地舉起弓、挽弦、射箭!箭“嗖”地一下飛射出去,正中靶心!
畢竟是自己射中的,云眠立刻高興地亂跳。
聞庭說:“如此,你看是可以的吧?”
“嗯!”
云眠正在興頭上,歡快地點(diǎn)頭。
曦元則輕輕地“嘖”了一聲。
聞庭的視線在他們兩人身上,還有天上的箭靶,以及兩人使用的弓箭上掃過。他頓了頓,忽然說:“你如果要和眠兒一起練箭,我可以一道教你們!
“……!”
曦元聽到這句話,毫無疑問愣了一下,他繼而狐疑地打量聞庭,道:“……我?你也要一起教我?”
曦元說完,發(fā)覺這樣意思還不夠明確,咬了一下唇,補(bǔ)充說:“你確定要教我?我們兩個可是還在較量!
“嗯!
聞庭卻沒有太大的反應(yīng),只淡淡地說:“你現(xiàn)在練習(xí)射箭,不也是為了書塾?鳳族天生比我們擅長射箭得多,也不是說非要爭強(qiáng)好勝,只是若是差距實(shí)在太大,終究不好看,以后除了射箭,肯定還有別的事……你,文禾還有青陽,都是書塾里修為比較好的人,你要是覺得他們叫得起來,可以將他們一起叫來!
聞庭說得這般清楚,倒顯得曦元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不舒服地咋舌,但聞庭說得也沒錯……他和聞庭有較量之心,可當(dāng)時也不甘心就那樣任由那個任性的鳳凰說,思來想去,終于勉強(qiáng)點(diǎn)了下頭。
關(guān)于練習(xí)射箭的事就大致商量到這里,曦元同聞庭說完話,見沒別的事可說,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就自己帶著弓箭練習(xí)去了。
然而和曦元對話完畢后,聞庭的心情卻還是完全沒有平靜下來,他清冷的眸子一掃,將視線定在努力練著射箭的云眠身上。
天知道他是怎么強(qiáng)行按捺著心里極其焦慮的情緒,直到此時此刻,聞庭都能感到自己胸間有一撮小火苗愈燒愈烈,激得他的心臟煩躁得砰砰砰砰跳個不停。
……時間過得飛快,這一天清晨在后山練習(xí)射箭的從兩個人變成三個人,大約到卯時過半,曦元先走一步,只剩下云眠和聞庭。
云眠心情其實(shí)頗好,她擦了擦額上的汗水,回頭開心地對聞庭道:“我們也回去吧?時間有點(diǎn)來不及啦!
“嗯!
聞庭回應(yīng)。
他們并沒有將在書塾修煉需要的東西帶過來,事情出得突然,因此還得回去取小布包。
云眠不覺得有哪里奇怪,正樂顛顛地準(zhǔn)備往木屋的方向走,然而下一刻,她就被扣住了手腕。
聞庭用的力道比平時要大上許多,步子走得也快,即便云眠沒有想掙脫,也覺得跟著他有點(diǎn)吃力。
“……聞庭?”
云眠這個時候才逐漸察覺聞庭的情緒好像和平時不太一樣,回到木屋的時候,她忍不住探過頭去,擔(dān)心地出聲喚道。
可是聞庭沒有立刻回答她,而是繼續(xù)將她帶進(jìn)屋內(nèi),關(guān)上了門。
云眠正要再問,可剛一抬頭,卻恰好迎上聞庭望著她漆黑的眸子。
云眠剩下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聞庭的目光非常深邃,正灼灼地凝視著她,閃動著云眠覺得陌生的情感。
……聞庭這個時候仍是難以言喻地焦慮,他望著云眠,只覺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胸腔中不受控制地瘋狂滋生。他不自覺地握緊了云眠的手腕,難以克制地出聲問道:“你這幾日去后山……就是一直同曦元在一起?”
第71章
“……誒?”
云眠看著聞庭的眼睛,呆呆地說不出話,良久才道:“除了第一天的時候,差不多吧……曦元是過去練習(xí)射箭,我也是,所以我們就干脆一起啦,遇到不會的地方就互相交流。曦元他第一天去的時候起得比我早,看到我就跑掉了,第二天早晨還是我主動讓他留下來的,所以就一直在一塊兒了……”
云眠回答得非常老實(shí),可是她望著的聞庭的眼眸卻漆黑愈甚。
聞庭用力抿了一下嘴唇,道:“……你主動讓他留下來的?”
“嗯!”
云眠乖巧地點(diǎn)點(diǎn)頭。
她想了想,回答道:“曦元之前和我們關(guān)系不好,但是文禾和青陽都已經(jīng)和我道過歉了。而且他之前……好像試圖和我說話的時候,并沒有什么惡意的樣子,F(xiàn)在情況比較特殊呀,曦元大概也是對之前鳳凰族的那個小鳳凰嫌棄我們的話生氣吧,我們都應(yīng)該好好修煉的,以大局為重的話,肯定還是兩個人互相合作互助比較快……”
云眠說得有理有據(jù),而且一點(diǎn)一點(diǎn)分析得十分認(rèn)真。聞庭說不出什么反駁的話來,偏偏又聽得極為焦躁,他用力抓著云眠的手不肯松,額上的汗水順著臉頰流淌下來。
他說:“可是你不是之前已經(jīng)贏了?只需要跟著狐官按部就班地學(xué)下來就好,或者散學(xué)后當(dāng)作功課再練一會兒就是,為何還要起這么大早去練射箭……”
聽到聞庭問這個問題,云眠愧疚地垂下頭:“因?yàn)槲亿A的那一回,只是湊巧呀。我只是偶然射中了紅心贏了,我之后靶子離得更近都不是每次都能射中,如果好好比五個靶子的話,就不一定能贏了。如果一直只是這個水平的話,讓其他鳳凰看到了,可能又要笑話書塾里的年關(guān)第一只有這種水平了……”
“但你既然只是去后山練箭,為什么不跟我說一聲?我完全可以到后山去教你怎么射的,你何必瞞著我!
“我希望你多睡一會兒呀。我寅時就起來了,聞庭你平日里除了書塾里的功課,還要跟主位狐官大人學(xué)術(shù)法和練劍,很辛苦的……最近院子里的仙草又成熟了不少,我仙術(shù)沒有你好,能幫上的忙有限,你嘴上很少說但其實(shí)一大半的工作都是你在忙的,如果我叫你的話,足足要讓你少睡一個多時辰呢……”
云眠說到這里,面上就有點(diǎn)發(fā)紅,羞澀地說:“我希望你能多睡一會兒,睡得舒服一點(diǎn)呀,不用總是遷就我……”
云眠這么說著說著,就有點(diǎn)想要像平時一般撒嬌了。她想變成狐貍走過去蹭蹭聞庭,可是聞庭捉著她的手不松,她沒辦法現(xiàn)在變成狐貍,只好努力湊過去貼在他胸口,用她習(xí)慣不收回去的毛茸茸的耳朵蹭蹭他的下巴。
聞庭一頓,不自覺地喚道:“眠兒……”
云眠的話讓他愣了一下,就像是本來氣得不行的時候,嘴里忽然被塞進(jìn)了一顆糖,盡管要說完全消氣還沒有,但心口卻毫無征兆地甜了剎那。聞庭有許多話想說,可是話到嘴邊又難以開口。
他道:“你要練箭是好事,但也不用那么執(zhí)著鳳凰族那邊。鳳族為了鍛煉視力,從小就會練習(xí)射箭,這些人又是從南禺仙城來的神鳳仙凰,相當(dāng)于青丘城中的仙狐,與身俱來就在這方面有優(yōu)勢,你才剛剛開始學(xué)射箭,這種差距并不是一朝一夕能夠趕得上的,以后除了射箭,肯定還會有別的修煉的,太執(zhí)著于與鳳族相爭,反倒容易亂了步調(diào)!
他稍稍一頓,又說:“而且你不該和曦元單獨(dú)在一起,還不同我說。寅時天都還沒有亮,后山那個時間人跡罕至,你一個人偷偷出去這么久不回來,我會非常擔(dān)心……”
“可是……”
云眠思索了一瞬,下意識地還想要再說什么,可是下一瞬——
咚!
云眠剛剛被聞庭拉進(jìn)屋子,就一直在不斷地和他說話,解釋聞庭問得問題,后背始終離門很近,差不多是靠著門,現(xiàn)在聞庭忽然一口氣靠近拉近了距離,她下意識地往后一推,后背就完全靠到了墻上,發(fā)出一點(diǎn)慌亂的響聲。伴隨著響聲的,還有聞庭將手撐在她的面頰上方,手掌碰到門上發(fā)出的聲音。
云眠剛抬起頭,就看到聞庭在上方直勾勾地看著她的眼眸,他的眸色很深,卻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她。
“……啊!
云眠忽然有點(diǎn)不自在地慌亂起來,她的心臟咚咚直跳,跳得比平時要快許多。
聞庭離得很近,他們平時晚上都會團(tuán)在一起睡,人身也時常并坐在一起練習(xí)術(shù)法,可是那種感覺卻與現(xiàn)在不同。她一抬眸就會對上聞庭的臉,還有他幽深的眸子,明明還是平時的聞庭,卻莫名在這個時候忽然生出古怪的壓迫感來。
云眠一直知道聞庭的人身要比她來得高些,平時可以靠著他玩,但卻不知道他竟然要比她高出這么多,一旦靠的近,幾乎可以從上往下看她。
云眠不敢看聞庭的眼睛,情不自禁地視線躲閃。
聞庭這個時候相當(dāng)焦慮,他內(nèi)心也知道自己可能太過急躁,反應(yīng)太過強(qiáng)烈,可卻沒有辦法阻止。他將云眠整個攏在自己身下,看著她被完全罩在自己的陰影中,這樣心情才能有所平復(fù),讓涌動的血液漸漸安靜下來。
他心焦地說:“我看不見你會很擔(dān)心。還有……你不要單獨(dú)去見曦元。”
“啊……”
云眠有點(diǎn)怔愣地看著他,下意識地說:“好……”
聞庭繼續(xù)道:“也不要不和我說!你和別的男孩子單獨(dú)在一起,我會很不高興!”
云眠眨了眨眼,吃驚地道:“你是因?yàn)檫@個不高興嗎?”
“……”
聞庭一噎,接不上話來,但他低頭看著云眠睜著杏眸往上看懵懂地望著他,心里仍覺得煩躁。他們已經(jīng)靠得很近,他很想就這樣弓下身子,他很想抱住她,很想索性就這樣親上去!想要靠得更……
云眠不希望聞庭不開心,她盡管不是很明白,但還是努力解釋道:“你不要太擔(dān)心呀,我之前問過先生的,先生說這一帶都完全是青丘仙境,不會有別的危險(xiǎn)的。我第一次碰到曦元真的是意外的情況,而且我沒有在他身上感到兇險(xiǎn)的氣息,他今天也同我道歉啦,如果有危險(xiǎn)的話,我會立刻撒開腿跑回來的……聞庭?”
云眠望著沉默的聞庭,擔(dān)憂地推了推他的肩膀,結(jié)果發(fā)現(xiàn)聞庭的肩膀硬邦邦的,力道也好強(qiáng),完全推不開。
云眠的手放在聞庭的胸口上,貼著他衣服的布料,她有點(diǎn)恍然地想著,雖然大家都是白狐貍,但性別不同到底有點(diǎn)不一樣,聞庭長得好高,個子也躥得好快,論起體力來的確也要強(qiáng)一些呢。
于是云眠又推了推,結(jié)果還是沒推開。
就在這個時候,云眠眼角的余光瞥到了窗戶外面的天色,她忽然大驚,慌張地說:“聞庭!時辰已經(jīng)晚啦,我們?nèi)W(xué)堂可能要遲了!”
說著,她身子靈敏地一彎,從聞庭的胳膊底下鉆了出去。
聞庭:“……”
云眠沒有察覺到聞庭的不對勁,慌張地變回小白狐。她狐形跑得會比較快,連忙竄來竄去地收拾小布包中的東西,將昨天晚上偷懶沒放進(jìn)去的紙筆功課一樣一樣叼回小布包里放好,不安地拼命搖尾巴。
聞庭此時此刻心神還未完全平復(fù),他知道云眠剛才離得好近,他的鼻尖都可以嗅到她發(fā)間柔和的香氣,手一伸似乎就可以將她抱起來藏到別人找不到的地方。
剛才云眠跑掉的時候,他并非完全攔不住,只是就連他自己的內(nèi)心都在不停地爭斗。
聞庭咬了下唇,終究沒有再做別的事,跟著變回狐貍,走上去幫云眠收拾小布包。
他們兩個都是狐形的話,跑起來很快,肯定還是能夠按時趕到道場的。
……
于是接下來幾日,聞庭和云眠都與曦元每天早晨在學(xué)堂后山一起練習(xí)射箭,聞庭大致教導(dǎo)他們,同時自己也會練習(xí)……聞庭本身起點(diǎn)太高,能夠進(jìn)步的范圍有限,但是云眠和曦元變化都非常快。
尤其是云眠,她能和聞庭在一起練箭很高興,比以往都來得有精神了許多,在后山蹦蹦跳跳的,因?yàn)椴挥貌m著聞庭了,她可以省去來回,直接將小布包叼到道場來,比原來節(jié)約了許多時間。
不過,正如聞庭所說,除了射箭之外,狐官和鳳官肯定還會安排別的項(xiàng)目。
書塾里每隔幾天就會有一日休息,這一天輪到休息時,云眠本來想睡個懶覺,趴在聞庭身上瞇呼著不肯起床,然而天色大亮后,她忽然聽到木屋外有咔嚓咔嚓的撓門聲。
“……嗚?”
自從木屋建好后,云眠和聞庭一直沒有過訪客,她還琢磨著這個聲音是不是有松鼠過來磨爪子了。
她朦朦朧朧地從聞庭身上爬起來,閉著眼睛一顛一顛地跑過去,準(zhǔn)備跳個兩下把松鼠嚇走,誰知憑著感覺頂開門栓打開門,卻看到外頭站著幾只神情不安的小狐貍。
“嗷嗚?!”
云眠睜開眼睛,使勁清醒了過來。
她用爪子揉了揉眼睛,有點(diǎn)驚訝地道:“小月?還有……”
一起來的總共有三五只小狐貍,都是同一個書塾修煉的山狐,在解開誤會之后,常常和云眠一起玩的。
小月和云眠玩得最好,云眠往常也最依賴她。于是便有小月最先上前,為難地道:“云眠,你能不能陪我們上山一趟呀,我們要去東仙宮,有件事想要麻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