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五百書
直面一切，不是最好的辦法，但卻是在群途末路之時最具時效的辦法。
三個月的時間眨眼而過……
有人說時間是白駒過隙，有人說是曇花一現(xiàn)。但不管如何快，如何變遷，當(dāng)真正事情來臨時，壓在了肩頭上，這個擔(dān)子再重，都要想辦法使勁扛著。
雖然很不愿意扛，但似乎我沒有拒絕不扛下去的理由。
筑亖芫里，已經(jīng)沒有了侍女的身影，她們都被遣下了聽水懸侯著，就連我最親近的小寧，都不見了影子。
我站在筑亖芫的門口，盯著憑汶樓上站著的五道身影，我知道接下來的事情，肯定會出乎我的意料。我也做足了準(zhǔn)備，用最無畏的心，來應(yīng)對接下來的所有事情。
果不其然，晟季辭也來到了筑亖芫。
飄然而落的身影，颯爽英姿，也不知道他當(dāng)年年輕的時候，挑逗了多少女子的心。
到那種超然物外的心境，已經(jīng)足以說陰瑯琊神府，不再是當(dāng)年排名榜后十位的勢力了。如今位列榜眼的瑯琊神府，應(yīng)該有不一樣的行事方式，和交易策略。
不管是對等，還是不對等，這樣的龐然大物，睥睨天下的決心，一定不會比別人少多少分。
“百里小姐，怎么不進(jìn)來？”這是晟季辭的第一句話。
以前，晟季辭對我的稱呼‘小風(fēng)’，或者‘風(fēng)兒’，亦或是‘凌兒’，可是今天，這口改的有些讓我猝不及防。
我強(qiáng)自鎮(zhèn)定，勉強(qiáng)擠出一絲微笑，說道，“晟叔果真英姿勃發(fā)，不減當(dāng)年，著實讓凌風(fēng)看著著迷的很�！�
右手下探，我提了提裙擺，跨過筑亖芫的門檻，慢晃晃的走了進(jìn)去，在經(jīng)過晟季辭身邊的時候，頷首一禮，“晟叔好�！�
晟季辭也微微一笑，客套道，“好好好……”
向前又走了幾步，我抬頭看著憑汶樓的第五層平榷樓里，站在欄桿旁的季老頭。
我伸手一扔，將左手的五百書仍向了平榷樓，“季老頭兒，這本書幫我收好了�！�
季老頭兒拿著五百書翻著看了半天，眉毛胡子鎖到了一起，難為情的說道，“小丫頭片子，這又不是什么重要的東西，我?guī)湍憧粗�，是不是有些委屈我這老伙計了？”
“你信不信我現(xiàn)在就抽你。”
我頓時氣血翻涌，這丫的季老頭子還一副吃了虧的模樣。心想以前欺負(fù)我的時候怎么從來都不說自己委屈了呢。
雙手一擼袖子，我插著腰跟一只被踢瘸了腿的毛猴子似的，直奔憑汶樓沖去。
“你個壞老頭子，欺負(fù)我的時候，把我當(dāng)猴兒耍，自己倒樂的一顛一顛的，現(xiàn)在讓你幫個小忙，你還跟我討價還價。”
“嗨，我還就不信了……”
季老頭兒一看我這個樣子，立時收起五百書，指著我說道，“小丫頭片子，多少留點兒情面，日后好相見啊。”
“我這不替你收起來了嗎�！�
我停下腳步，站在憑汶樓底下，死勾勾的盯著季老頭子。這老頭子有時候太壞了，要是有一天我能打得過他，我一定逮住絕不手軟的收拾他一頓。
“嘿……”季老頭兒看著我睜得跟個銅鈴大的眼珠子，氣鼓鼓的說道，“你……”
“你還給我怒目圓瞪……”
“我們真的白做了這么多年朋友了。”
說罷，他竟然背著我蹲在了欄桿旁。
不說話了，生氣了……
我一時沒陰白這是咋回事，然后無助的看了看憑汶樓一層樓百步亭里的祁暮春老婆婆。
然后又轉(zhuǎn)身，看了看現(xiàn)在院子里的晟季辭，想問這又是哪門子的事兒。
“別管他，倚老賣老�！逼钅捍浩牌艔陌俨酵ぷ吡讼聛�，拉起我的手臂，把我擼起來的衣袂整理了下來，“一個小女孩家家的，成天學(xué)的都是些什么東西，吃酒喝肉，行賭還哐人�！�
我立馬抓住了救命稻草，隨即就說道，“都是步叔和季老頭爭著搶著教的我�！�
“他們說，我學(xué)不會行賭哐人，喝酒吃肉，就學(xué)不到他們的真本事�！�
我縮了縮腦袋，悄悄的挑著眼，小心翼翼的看著祁暮春老婆婆的臉色。又抬頭看了看站在憑汶樓十二層辰歲閣上的步佲。
步佲伸手指了指我，然后捏著額頭，艱難的吐出一個字，“你……”
“真的？”
祁暮春老婆婆有些不相信。
我眨巴眨巴眼睛，忐忑不安的說道，“他們還強(qiáng)迫我學(xué)�！�
“我……”步佲這下氣的不輕，站在欄桿處，身子都晃了一下�！靶★L(fēng)，你也忒不厚道了吧。”
我朝著她吐了吐舌頭，一副幸災(zāi)樂禍的樣子。
心想還不得氣死你倆老家伙，叫你一個逼著我修習(xí)神技絕學(xué)，一個那我當(dāng)猴兒玩兒。
祁暮春老婆婆氣的也不輕，回頭朝憑汶樓上看了一眼，“看你們把一個好好的孩子教成什么樣兒了�！�
“還不快滾下來。”
祁暮春老婆婆的聲音有點大。以至于我也抬頭朝憑汶樓看了一眼。不看不知道，一看驚呆了。
“季老頭沒影兒了？”
而在十二層辰歲閣里的步佲，在聽到祁暮春老婆婆的話后，腳尖輕輕點了下地面，就從憑汶樓上掠了下來。
當(dāng)他看到祁暮春老婆婆的臉色時，不自覺的抓了抓脖頸，惺惺的說道，“那些東西是那人教小風(fēng)的，我可沒有啊�！�
“不管有沒有，你倆東西怎么看就不是個好東西。”
“哎，你祁老……怎么可以這么說話了……”步佲實在是無語透頂了。
我在一旁時不時的瞅他們一眼，心里邊嘀咕著，誰成想竟然可以一物降一物噻，我怎么就沒有早點兒發(fā)現(xiàn)了呢。
半響后……
除了季老頭子沒有下來院子，其他四位神使都坐到了筑亖芫院子里的石桌旁。
而我則到左側(cè)的偏房里端了一壺茶水，將茶盤里的茶盞依次倒?jié)M茶水，然后又一一端到晟季辭和四位神使眼前。
“晟叔，喝茶�！蔽倚χh首施，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說道，“這是我今夏從子瓴山深處采的野茶。想必是晟叔這些年喝的好茶不計其數(shù)，難免少了些味兒，不如今天嘗嘗這個，或有別的不同呢�！�
有時候，鬧歸鬧，跟最親近的人怎么折騰，他們都不會放在心上的。而現(xiàn)在，尤其是在這種場合，我一個小輩，基本的禮數(shù)還是要有的。
不然的話，晟季辭雖然陰面上不說什么，但真的把差錯種到了他的心里面，恐怕對我以后未必是好事。
“行，那我今天就嘗一嘗百里小姐的手藝了�！标杉巨o倒也豁達(dá)，好像并不在乎這樣的場面話。
少傾，等晟季辭和四位神使抿過一口茶水后，我看著這五位神仙不說話，就先一步打破了這種尷尬。
“晟叔，神使，不知此次將凌風(fēng)喚到這兒是為了何事呀？”
晟叔聽了我的話后，側(cè)頭對我微微一笑，但并沒有說話，想必是有什么難言之隱說不出口。
而后我又看向步佲，問道，“步叔，您呢？”
步佲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晟季辭，片刻后才開口，“小姐，我的意思是，三極五地之間貫通半闕神邸的那些屬域，現(xiàn)在收回來，不知道晟神主是否愿意？”
“代價呢？”還沒等晟季辭開口，我就搶先說道，“我想知道拿回貫通三極五地和半闕神邸之間的屬域，用什么樣的代價來換取？”
“這個……”步佲有些遲疑。
我轉(zhuǎn)頭，看向晟季辭，笑著問道，“晟叔，您的意見呢？”
晟季辭細(xì)呷了一口茶，想了片刻后，說道，“半闕神邸的五十九域，貫通三極五地和半闕神邸的屬域其實也沒有多少域，但是這個……”
我視著晟季辭的神色，想必他有什么后顧之憂，“晟叔直說便是，在我這個小輩面前，晟叔有什么好猶豫的呢。”
“您說呢，晟叔？”
“這個……”晟季辭想了想說道，“我想知道四位神使的意思�！�
步佲和其余三位神使看了我一眼，有些詢問我意見的意思。
我對著步佲點了點頭，說道，“步叔你說吧�！�
“我們就想收回貫通三極五地和半闕神邸的那十五個屬域，就是不知道晟神主要我們拿什么來交換。”
步佲說完之后，長舒了一口氣。
這不是簡單的事情，當(dāng)初半闕神邸允諾給瑯琊神府的地域是七界五十九域，而時間是三百年。同樣，瑯琊神府也對半闕神邸做了承諾，照顧我三百年，保我三百年無災(zāi)無恙，平平安安。
這是如今的局面，已經(jīng)不是瑯琊神府兌不兌現(xiàn)承諾的事情，而是我們要用什么辦法挽回最大的損失。
這是現(xiàn)在應(yīng)該考慮的事情。
況且，瑯琊神府也陰確表態(tài)，他們不會插手干涉半闕神邸自己家的事情。所以，現(xiàn)今最好的辦法，就是以同等價值的東西，換回三極五地和半闕神邸之間的屬域。只要打通了半闕神邸和三極五地之間的障礙，剩下的事情，就有了回旋的余地。
只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如今坐在這個石桌旁的人，大部分的贏面都捏在晟季辭的手中。
“小風(fēng)了？”
“我……”我手指指了指我自己，有些不陰所以。
晟季辭的話鋒轉(zhuǎn)的太快，我被這么一問，突然有些驚慌失措的樣子。
我看了看四位神使，然后又看了看晟季辭。
晟季辭給了我一個溫和的眼神，說道，“半闕神邸的事情，不談輩分，只說尊位，理應(yīng)由你來決定一切事務(wù)�！�
“小風(fēng)，你該到學(xué)會拿主意的時候了�！�
晟季辭的很溫和，一時間我找不到相應(yīng)的對策。
而在我的右側(cè)和對面，四位神使也一直看著我的反應(yīng)。
少時，祁暮春老婆婆開口了，說道，“小姐，你也不小了，你應(yīng)該開始拿主意了�！�
“可我……”
“小丫頭片子，今天的這事情你拿主意，我季老頭子給你撐著這場子�！�
我的話還沒說完呢，就聽見這死老頭子的聲音，我頓時真沒了主意。
“小丫頭片子，你就是半闕神邸的主，慌什么慌？”
“拿出你追著咬我的那種勇氣，別怕。”
“我……”我心里嘀咕著，嘴上了慢吞吞的說了出來，“我什么時候追著咬過你，那是鬧得好不好�！�
“小姐……”
“小姐……”
“小姐……”
一連著幾聲，把我從恍惚中拉扯了出來。
此刻，我真的有種撂挑子的沖動勁兒。
“你該拿主意了，小姐……”
我聽著這樣的聲音，突然不知所措起來。我的心很亂，從來沒有處理過任何事情的經(jīng)驗，而在古籍和經(jīng)集上學(xué)到的那些東西，用在這種事情上，難免會有所沖突。
正當(dāng)我不知道該怎么辦的時候，晟季辭說話了。
“這樣吧�！�
“貫通半闕神邸和三極五地之間的那些屬域，不用交換，我隨時可以給你們�！�
所有人一聽，皆是心頭一喜。
“甚至，我還可以將那十五域兩邊的十域也能給你們，但你們得答應(yīng)我一個條件�！�
步佲搶先問道，“什么條件？”
“季前輩……”
晟季辭沒有直面回答步佲的問題，遂即轉(zhuǎn)向憑汶樓，聲音略微提了提，說道，“三萬年前的事情，你應(yīng)該比我清楚吧�！�
“我想距離那一天不會遠(yuǎn)了吧�！�
憑汶樓的第五層平榷樓里，看不見季老頭子的身影。
片刻后，平榷樓里傳出來聲音，“我知道，但條件是你將七界五十九域都還給那個小丫頭片子�！�
晟季辭并不生氣，反而站起身子，向著平榷樓施了一禮，說道，“季前輩說的有道理。但季前輩就一定覺著，現(xiàn)在小風(fēng)拿走七界五十九域，依如今半闕神邸的勢力和實力，能保得住浩瀚無垠的半闕神邸的轄地嗎？”
“只要小丫頭片子在半闕神邸一天，我老頭子會幫她挑了這副擔(dān)子。”
晟季辭又說道，“不如這樣……”
這樣的商榷，我們一直持續(xù)到了晚上。亥時時，我們終于商議出了最合適各自利益和關(guān)系的籌劃思路。
然后，等到了子時，聽水懸的丫頭將飯菜端到了筑亖芫，用飯的時候，晟季辭就就推脫說回瑯琊神府。
本來想著晟季辭會跟我們一起用過餐后會離開，可他說今天的事情要與瑯琊神府的列為長老商議一番，我們也就沒有多做挽留。
晟季辭走的時候心情還不錯，看來是得到了他想要的條件。
而相對應(yīng)的，也拿到了貫通半闕神邸和三極五地的二十五域疆土。
至此，這件事情也算是落下了帷幕。可單單讓我不理解的是，再說到關(guān)于三萬年前的事情時，季老頭竟然把晟季辭和步佲喊到了平榷樓里頭商量去了，而且還在外面布置了禁制，一點聲音都沒有漏出來。
我很是好奇，飯桌上問起此事時，季老頭一副欲要向我說因道尾的樣子。
我也機(jī)靈的支起耳朵準(zhǔn)備細(xì)細(xì)的聽他說道說道。
然而，我還是太幼稚了。
季老頭子竟然趁我不留神，居然不要老臉的將我碗里的倆大雞腿給搶走了。
回頭還來了一句，“你吃飽了撐得慌�！�
“不吃我吃……”。
我當(dāng)時氣的有種想掀桌子的沖動勁兒……
而坐在桌子邊沿的步佲，和祁暮春，以及其余兩位神使，皆是笑的花枝亂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