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像點話�！�

  體育老師樊強來來回回掃視著操場上的60多名學(xué)生，那張臉說余怒未消并不過分。

  體制內(nèi)有官職高低之分，體制外有窮富之分，大大小小的公司里有上下級的生態(tài)，學(xué)校當(dāng)然也不例外，除了縱向的老師、主任、正副校長這種職能劃分，橫向的學(xué)科之間也存在鄙視鏈。

  數(shù)學(xué)、英語、語文，這是第一梯隊，理化生地是第二梯隊，歷史政治是第三梯隊，至于體育、音樂、美術(shù)什么的，屬于非主流，教學(xué)老師的地位處于底部空間。

  本來在學(xué)科競賽間就被校領(lǐng)導(dǎo)輕視，如今學(xué)生們也看不起他，課都不來上，能高興得了？

  “我告訴你們，明年體育考試不過關(guān)，畢業(yè)證都沒份，還想考大學(xué)？從今往后，誰要是再不上體育課，我就給他打不及格，聽到?jīng)]有？”

  “聽到了�！�

  尤其是沖刺班的學(xué)生，被他一嚇唬，頓時打起精神喊了一句：“聽到了�！�

  “行了，班長帶隊，先圍著操場跑兩圈，之后自由活動�！�

  隨著樊勇一聲令下，兩班班長出列，帶領(lǐng)同學(xué)們往塑膠跑道跑去。

  這邊兩班學(xué)生跑出差不多一百米，方一凡和季楊楊才從教學(xué)樓的方向走過來。

  放在平時的話，上體育課不積極也就算了，今天不一樣，樊勇本就心情不佳，看到二人姍姍來遲，表情愈加難看：“你們倆，哪個班的？”

  方一凡一看情況不妙，趕緊奉上諂媚的笑：“樊老師，你不記得我了？我，方一凡，去年代表咱們學(xué)校跟陳經(jīng)綸、和平街一中打過籃球比賽，你還給我發(fā)了一張獎狀。”

  “少跟我套近乎，哪個班的？”

  “基……基礎(chǔ)班�！�

  “他也是？”

  方一凡回頭瞄了一眼：“嗯呢。”

  樊勇指著塑膠跑道說道：“看到?jīng)]有？他們跑兩圈，你們跑三圈�！�

  兩圈八百米，三圈就是一千二。

  方一凡一臉為難：“老師……”

  樊勇板著臉說道：“再磨蹭跑四圈�！�

  四圈就是一千六，就算跑不死人，也得累個氣喘吁吁。

  “別別別，三圈是不是，我跑，我跑�！狈揭环舶鸦@球往地下一丟，二話不說就往操場跑。

  季楊楊跟樊勇對視五秒鐘，撇撇嘴，把校服拉鏈往上一提，小跑進場。

  給這兩個班級的學(xué)生一番折騰，樊勇心頭怨氣消了不少，正準(zhǔn)備拿起保溫杯喝兩口水潤潤嗓子，晃眼間又看到一個人走入操場，他把杯子放低，瞇著眼睛仔細(xì)打量。

  嚯，這不是那個把李萌氣得連續(xù)兩周沒個笑臉的林刺兒頭嗎？

  高三體育課大部分時間在教室上，其實就是自習(xí)，很少把學(xué)生拉到到操場，因為活動太劇烈，過于勞累的話有可能影響下節(jié)課的學(xué)習(xí)質(zhì)量，就最近換季，不少學(xué)生感冒請假，徐副校長便通知各班到操場上課，想著跑跑跳跳鍛煉身體能提高抵抗力。

  所以樊勇只看過林躍的照片，聽說了他的事跡，給他上課還是頭一遭。

  “你……操場跑四圈。”

  “為什么？”

  “看見那兩個人沒？你比他們來得還晚，他們跑三圈，你跑四圈有問題嗎？”

  “有�！绷周S說道：“你讓我跑這么多圈的目的是什么？”

  這話把樊勇問住了，心說吆喝，果然跟那些學(xué)生不一樣。

  “再啰嗦跑五圈�！�

  “四圈我都不打算跑，你覺得我會跑五圈？樊勇，你是不是覺得全校領(lǐng)導(dǎo)無男兒，就你一人兒熱血，敢來管我的事？”

  別說，樊勇還真有這種心思，瞧那些主科老師，天一熱就窩在空調(diào)房，天一冷就挨著暖氣片，整個教職工圈陰盛陽衰不說，男老師還都是保溫杯里泡枸杞的貨色，要么就是潘帥這種一張小受臉，娘里娘氣的家伙，體育老師多是體校畢業(yè)的吧，但是有些體育老師一到操場就讓男生自由活動，女生被要求練習(xí)仰臥起坐或者深蹲，還裝模作樣地在旁邊指導(dǎo)，也只有他……很實在，很正氣，一身硬骨頭。

  “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遲到就要受罰�！�

  林躍說道：“難不成體育老師都喜歡用小腦思考？教育部多少年前就明令禁止體罰學(xué)生了，你這是要跟大政方針對著干嗎？”

  這家伙還真是牙尖嘴利，巧舌如簧，拿上級壓人有一手。

  “讓你跑步是為你好，看你們一個個的，身體素質(zhì)差成什么樣了�！�

  “哦，那我還得謝謝你了？”林躍呵呵一笑：“我也為你好一回，你去操場上一口氣跑100圈，如果最后活了下來，我就給你一個成為奧運冠軍老師的殊榮，怎么樣？這可比增強身體素質(zhì)什么的實在多了�！�

  樊勇以為自己聽錯了，操場跑100圈？什么概念？40公里，這特么跑馬拉松呢？別說現(xiàn)在奔四的人了，就算是上體校那會兒，讓他一口氣跑下來都難，這玩意兒真能死人的。

  關(guān)鍵是后半句話透露的信息，他啥意思？就他？這瘦唧唧的樣子能拿奧運冠軍？

  “你是在逗我嗎？奧運冠軍？你怎么不說……”

  話說到一半，后面的內(nèi)容沒了，因為被他形容為瘦唧唧的高中生一個箭步?jīng)_過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揪住他的衣領(lǐng)。

  還沒等他做出像樣的反抗，便覺腳下一輕，整個人被提了起來。

  重點是對方用了一只手，還是左手。

  他多高？1米85，體重這幾年長到了85公斤，但是因為注重鍛煉，看起來并不胖，現(xiàn)在居然被一個19歲的高三學(xué)生一只手提了起來，簡直匪夷所思。

  “想不明白是嗎？你想不明白的事多了�！�

  林躍猛一松手，樊勇落在地上，身子晃了晃，險些栽個跟頭。

  這家伙的手勁兒好大！

  樊勇敢笑全校老師不男兒，這份自信是有實力做保障的，然而讓他一只手提起170斤的重物，使出吃奶的勁兒也做不到的，據(jù)他所知，舉重項目的一位世界冠軍單手能舉起100公斤的杠鈴，而對面的年輕人……體重有140嗎？夠嗆，那這爆發(fā)力是哪兒來的？

  兩個人在操場入口說了什么，基礎(chǔ)班和沖刺班的學(xué)生們不知道，因為位置的關(guān)系也沒看到林躍拎起樊勇的一幕，方一凡和季楊楊跑完半圈，林躍已經(jīng)丟下樊勇走到長椅坐下玩手機。

  “咋回事？憑什么我們要罰跑，他就可以玩手機？”

  本來方一凡存心在女神面前露臉，把季楊楊落了差不多二十米距離，但是看到操場入口籃球場發(fā)生的一幕，爭勝之心一下沒了，故意放慢腳步等候情敵。

  “……”

  季楊楊同樣很不甘心，但是他不會像方一凡那樣大聲抱怨。

  “季楊楊，我前些天跟你提的建議你考慮得怎么樣了？”

  “……”

  什么建議？強強聯(lián)手抗衡刺兒頭唄。

  有兩個月了吧，季楊楊就是不松口。其實也能理解，畢竟卡丁車場的事讓他吃了一個大虧，就這么化干戈為玉帛，肯定難以咽下這口氣。

  “季楊楊，你倒是說句話啊�！狈揭环舱f道：“那我以后不跟你爭陶子了行不行？”

  這話說的，好像他主動退出一樣，當(dāng)了一年多舔狗人家都沒拿他當(dāng)回事。

  季楊楊更無語了。

  方一凡仍然不死心：“我剛剛想到一個好子，可以殺殺他的囂張氣焰，不過這需要你的幫助，敢不敢搞一下？說句話�！�

  “什么點子？”

  方一凡打了個愣，他還以為季楊楊繼續(xù)沉默呢，沒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哪里知道，因為剛才那句“不爭陶子”，季楊楊想起半個多月前涼亭外的對話，黃芷陶這些日子的反常舉動，父母的慨嘆，以及卡丁車場發(fā)生的事情，讓這位從小酷到大的公子哥心里的怨恨驟然升級。

  既然方一凡這么問了，那么問題的答案就是……季楊楊的字典里沒有“不敢”，只有“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