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緹問：“小黃是誰？”

  茂茂袒露出捂得嚴實的胸口, 露出小雞的腦袋。

  小雞才巴掌大小，大約是受了驚嚇，只蜷縮在手心里安靜地窩著。他是害怕阿娘真把他養(yǎng)的小雞宰殺了，這才哭哭啼啼跑來要將小雞借養(yǎng)在陶緹這兒。陶緹安慰他, 也把小雞養(yǎng)在了自家圍欄里，保證了好好照料。

  茂茂破涕為笑，隔壁家李叔的兒子一喊, 他又蹦著和伙伴們一道玩耍去了，到底是孩童心性。

  陶緹從缸里抓了把米喂雞。

  比起在卜□□里看人臉色的生活, 他真真喜歡這兒。

  原本齊鎮(zhèn)想在城內(nèi)置房，但陶緹不愿意，怕被世家的子弟認出來, 而榆山村既在都城外, 地理風水好, 去集市的路又通暢，還背靠山澗，正是過悠閑日子的好地方。

  噠, 青銅杯跌落木桌。

  齊鎮(zhèn)彎腰撿起來，這是故意找存在感呢。

  陶緹回頭看了眼, 對上冷幽幽的目光，倏地，又僵硬如機械般地轉(zhuǎn)了回去。

  齊鎮(zhèn)臉色更臭了，那晚，陶緹明確告訴他只把他當哥哥，氣得他火冒三丈，到現(xiàn)在氣都還沒消。

  此時陶緹腦袋空空，這幾日也沒想明白，齊鎮(zhèn)是怎么會有這么大的誤會，瞧見一處木欄有松動，他順手安插好，木頭上的倒刺扎到手，刺破了手心。

  陶緹吃痛皺眉。

  一抬眼，齊鎮(zhèn)已在他面前，捏著他破了皮掌心輕輕撫過，破皮處很快結(jié)了痂。

  他又拿出一顆丹藥給他，說的卻是前些日子的事：“抱也給你抱了，摸也給你摸了，還在我面前哭哭啼啼，不是喜歡我是什么！”

  陶緹含入丹藥，些許辛辣與甘甜在舌尖化開，耳朵里聽著齊鎮(zhèn)叨叨，面孔也漸漸通紅。

  氣息靠近，光天化日之下，齊鎮(zhèn)又低頭在他左臉上親了口。

  陶緹吃驚。

  也不知道院子外頭玩耍的孩子哪個看見，一起咯咯笑著鬧起來，喊著：“哥哥親了哥哥，哥哥親了哥哥！”

  太陽落山了，王嬸李叔都喊著自家孩子回屋吃飯，可孩子頑劣不聽，大人們追著孩子趕東趕西，煞有野狼追羊羔的架勢，旁人沒瞧見齊鎮(zhèn)的放肆行經(jīng)，只當孩子們瞎喊胡鬧，朝他們歉意笑笑后，各自提溜了孩子的耳朵回家。

  陶緹還沒緩過神來，臉紅得如天邊晚霞。

  齊鎮(zhèn)喋喋不休，這兩天忒得話多：“你害臊不承認就不承認，但往后你就是我的，以后要是敢和誰眉來眼去我就吃了誰，也別想著和妖怪跑，你身上有我的印記，跑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把你追回來�！�

  陶緹只覺得他越說越離譜，想開口，齊鎮(zhèn)又是一句“不準狡辯，狡辯就親你嘴，你試試”把他的話堵了回去。

  他望了望天，眨巴了下眼。

  晚風撫過面頰，笑意緩緩漾開，算了，反正不是親哥哥。

  齊鎮(zhèn)拉起他回屋。

  *

  近幾個月豐鎬城比往年都太平，沒有大小妖怪在街上作亂，這還是托了齊鎮(zhèn)的福。妖怪們知道他回來了，因此不管是行走于山林間還是出入人類都城都比較低調(diào)，深怕一個不留神和睚眥撞上挨揍。

  可就是他們再謹慎也逃不過齊鎮(zhèn)自己找上門來挑事，但奇了怪了，妖怪們的日子比城里老百姓還安寧。

  偶然遇見齊鎮(zhèn)，對方竟是提著雞鴨魚肉打集市而過。

  傳言，齊鎮(zhèn)重傷未愈，與老龍王一戰(zhàn)后其實到了油盡燈枯的狀態(tài)，所以開始低調(diào)行事。

  還有傳言，齊鎮(zhèn)獲得了一門秘法，得修身養(yǎng)性，若是脾氣太粗暴，秘法會將其反噬，這才收斂了性子。

  更有甚者說，齊鎮(zhèn)有了媳婦兒，是被媳婦兒管的。

  “那天我路過一村莊，正好肚子餓想找點東西吃，我就摸著黑悄悄進了村，剛到村口就看見了一個化成灰我都能認識的家伙，那不是睚眥還能是誰，”洞穴中，螣蛇盤腿而坐，八卦地給朋友們講著自己所見所聞，“你們猜他在做什么？”

  妖怪們猜不著，催著他快些講。

  螣蛇道：“原先我也不清楚，于是斂氣凝神盯了他一晚上，到第二天才知道他那是守株待兔要抓偷了他家老母雞的偷雞賊，因為老母雞被偷，他媳婦兒不高興了，專為哄媳婦兒呢�！�

  “他還有媳婦兒了��？”

  “是人類還是妖怪？”

  “你真是胡說八道，誰會瞎了眼喜歡上他給他當媳婦兒！”

  妖怪們嘰嘰喳喳。

  螣蛇：“安靜安靜，都還想不想聽了！”

  妖怪們安靜下來。

  螣蛇接著說：“我當時就藏在角落里，那人一打噴嚏，睚眥就拿出上好的丹藥來喂養(yǎng)，哎呦呦那個心疼喲，不曉得的還以為那人生了大病，他還親自下米做飯，差點跌破了我眼珠子，那人與鄰居男人多聊兩句，睚眥的臉就能拉得老長，下巴都快挨著地面了，嘖嘖嘖，你們說他這不是把人當媳婦兒當什么？”

  大家聽得津津有味，又七嘴八舌地議論，說要去瞧瞧睚眥媳婦兒長什么樣。

  忽然，洞穴中幽幽地傳開了一絲陰惻惻的笑聲。

  妖怪們一聽，驚慌逃竄。

  但跑再快也沒能逃過齊鎮(zhèn)的魔爪，傷的傷殘的殘，洞穴中哀嚎連連，最后被齊鎮(zhèn)一一倒掛在樹杈上拼命求饒。

  齊鎮(zhèn)只一句話：“想瞧我媳婦兒，拿命來換�！�

  自此，齊鎮(zhèn)有媳婦兒的傳言還在繼續(xù)，但再沒有妖怪敢有念頭進榆山村，就是路過也會遠遠繞開，愛八卦的螣蛇也收拾了行囊遠赴北方，怕哪天睚眥心情不爽真要了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