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將眼觀鼻鼻觀心的柯萊拎過來，盯著她全部重寫。
花了兩個多小時，這對師生才結(jié)束互相折磨的過程，看著柯萊抱著寫完的論文一副靈魂離體的樣子就要飄走，提納里微微嘆氣，叫住對方。
“……雖然離我的標準還有一段距離。”他抱臂認可道：“但進步很大，柯萊，你做的很好。”
柯萊一愣，頓時滿血復(fù)活充滿干勁，“是，提納里師父！”
提納里又和柯萊聊了些閑話，見氣氛回暖，柯萊臨走前想起什么，又小聲說：“師娘也不是一直在玩，師父你上次摔到腦袋之后，你養(yǎng)在水植皿里的那株藍色并蒂月蓮一直是師娘在記錄照顧，還有河谷的那條新開辟的巡林路線也是師娘在巡查……”
“…什么？”提納里一怔。
…藍色并蒂蓮？…河谷的巡林路線？
柯萊理解錯了提納里的迷惘，解釋道：“師娘說，師父你就是太累了才會磕到腦袋，所以你忙忘了的事就讓我們不用提醒你了，師娘……”
路邊有人經(jīng)過，她又改口，“林潯說她順手做一下就行了。”
柯萊絮絮叨叨說了半天，卻見自家?guī)煾傅纳駪B(tài)忽然越發(fā)清醒冷靜，她下意識閉上嘴，卻見提納里忽然發(fā)問：“從我醒來之后就一直是這樣嗎？”
柯萊局促地點頭。
“柯萊�！碧峒{里繼續(xù)說：“我醒來之后，你覺得我和之前有什么不一樣嗎？”
小卷毛搖搖頭，但見自家?guī)煾溉绱苏J真的發(fā)問，她又連忙仔細去想了想，隨后遲疑道：“…要說不一樣的話，現(xiàn)在的師父好像沒有之前穩(wěn)重，…�。∥也皇钦f師父現(xiàn)在不穩(wěn)重的意思！師父一直都穩(wěn)重又充滿智慧！我、我的意思是…師父之前對林潯很有辦法，現(xiàn)在…現(xiàn)在……”
“我知道了。”提納里點頭，“柯萊，我要去找林潯，你幫我照看一下巡林隊的事務(wù)�！�
提納里不知道林潯在哪里，但機械生命的移動痕跡在雨林中是很明顯的。他很快找到卡卡塔的痕跡，用四葉印一路來到阿彌河谷。
這里果真有一條新開辟的小路，路經(jīng)幾處珍稀植物的所在地，上面還有他巡林時習(xí)慣留下的路標。
提納里在阿彌河谷的至高點找到了林潯，那家伙正在教卡卡塔打牌，一人一螃蟹打得十分歡樂。轉(zhuǎn)頭看到提納里，她也不驚訝，眉眼彎彎地就朝他笑起來。
“讓我來猜猜巡林官先生是來干什么的！”她快快樂樂又煞有其事地猜著：“你是來抓我回去干活的！”
畢竟又兇又嚴格還愛隨機抓取無辜少女給他打工巡林官先生也不是第一次了！
但提納里沒說話。
“哼哼，那就是來查崗的了！”林潯一個響指。
提納里還是沒說話。
阿彌河谷已經(jīng)算是雨林的最高峰了，天空在這個地方似乎觸手可及，風(fēng)聲也清晰可聞。林潯臉上的笑容輕緩幾分，變得和風(fēng)一般飄渺溫柔，“…那就是來問我空庭之門的了，對嗎？”
腦袋里那些混沌蒙昧的東西隨著林潯變相的承認統(tǒng)統(tǒng)淡去，小狐貍微微抿唇，棕綠半色的眼眸看向林潯，“…我是來救你的�！�
“林潯，可以告訴我空庭之門的通過方式嗎？”
林潯掏了掏兜，沒掏出東西來，于是朝提納里伸出手去。
提納里一頓，還是從身上掏出棗椰蜜糖放到她手心。林潯含著糖，輕松地說道：“殺了我……”
小狐貍的瞳孔微縮，而林潯繼續(xù)說：“殺了柯萊，殺掉每個你看見的人、毀掉所有你珍視的東西�！�
“…不拿出你的弓嗎？”
“不做出覺悟的話你可就永遠也出不去了？”林潯循循善誘，“你想永遠留在這個被圈定好的雨林嗎？你不是還要去救我嗎？”
他搖頭，“林潯，一定還有別的……”
“沒有別的解法�！绷譂『敛涣羟榈卮驍嗨�
河谷上的風(fēng)又吹起來，吹得林潯裙袂紛飛。卡卡塔不知道他們在說什么，但似乎很微妙的察覺到氣氛不好，于是把夾了半天的牌蓋下，安靜地把自己縮成一個正方體。
“林潯，我知道你一定找過其他出路�！碧峒{里仍舊保持理智，“但既然范圍只有雨林，我們不妨再仔細搜索一下？”
林潯瞇著眼睛笑起來，她看起來既快樂又難過，唇角上揚著，眼睛里又清棱棱地盛滿了細碎的水光，“笨。”
她學(xué)著提納里訓(xùn)人的話語，卻溫柔平靜，“你被最想要的東西迷惑了，舍不得下手除掉它，但你很快就會發(fā)現(xiàn)這里的時間不會往前，你也被困死在被圈定被那么一片區(qū)域�！�
“你想要的東西會逐漸崩潰，你也會慢慢下定決心破除這個幻境�？傻饶惴畔挛淦�，你又會發(fā)現(xiàn)你殺死的并不是迷惑你的幻境，而是在千百萬個時間線中你最想要的未來，一旦你殺了它，你就再也走不到那個未來了�！�
“你進門之前有好好看過門上那些東西嗎？提納里，那些時之沙理之冠…那些圣遺物……你進的那道門叫空庭之門，但你知道這個五星副本叫什么名字嗎？”
林潯不笑了，她的眼睛睜開，提納里看清藏在她黑眸里無底的深淵，那好像是一種絕望，一種獨屬于她自己的絕望。
但她還是繼續(xù)問：
“你沒有別的路，提納里。”
“你要出去嗎？你要放棄這個未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