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啦,我這就出來了,我可不想康復期還要被他們圍觀!
某失憶癥患者沒忍住,露出了一個友善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梁丘鳴鼓著眼睛說:“別笑了啊,我是真的很苦惱!”
“唉,我知道你有多少幸福的煩惱了,”艾子檀抿了一點咖啡,然后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很不喜歡咖啡的味道,于是趕緊放下說:“那你現(xiàn)在是在忙什么?導師不給你放假嗎?”
既然梁丘鳴大大方方的來公共休息區(qū)辦公,那肯定不是啥保密項目,問一問應該沒啥問題。
“我……模擬骨折的動態(tài)模型圖!
“噗——”
艾子檀:噯?我為什么要笑?
梁丘鳴無奈的嘆氣,表示這還有下文:“然后等我好一點,要拄著拐杖,親自講解我腳的病理。”
“好吧,我不笑了,真的不笑了,你太難了!
梁丘鳴翻了個白眼,心說你明明一直在笑,根本沒停過!
并沒有讓艾子檀等待太長時間,弓家的人來接她了,是個穿著很職業(yè)風的中年女性——哪怕兩極聯(lián)盟盛行極簡風格,這位中年女性也玩出了一點花樣來,比如說,把裙子改得仿佛跳一跳就會走光,露出精心保養(yǎng)的大長腿,比如領口的扣子下方開了一條很細的線,事業(yè)線若隱若現(xiàn)。
放在外邊完全可以說是姿色妖嬈,然而花園人步履匆匆,似乎覺得行走是在浪費生命似的,根本無人欣賞她的身姿。
就連梁丘鳴也是一樣的,他抬頭望了一樣扭著屁股走過來的女性,目光僅僅是在她十二厘米長的高跟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就又沉浸在苦逼的3d制圖中了。
“您就是艾小姐吧,我叫麻琴琴,是莫總的秘書!
總覺得麻琴琴看著她的目光有些隱隱的敵視,但她又不大懂這份敵視的來源何在。
“就是這樣,接我的人來了,你加油啊!
梁丘鳴苦笑著應了一聲,又從兜里邊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她說:“這是我的名片,如果對我們研究所有興趣,隨時歡迎聯(lián)系。”
“好!
接送的跑車也是極簡風,看著就是個能飚秒速的,結果艾子檀坐進去后,發(fā)現(xiàn)這輛車全程車速不過20碼,簡直像是龜爬一般可憐。
艾子檀:真是夠慢的。
這輛列車是雙層的,上邊還有一層配有高速傳送帶,從神識掃描的情況來看,物流還挺快的,只是這里莫得,而且道路規(guī)劃明顯有問題,速度一直提不上去,還有各種各樣的人行道……
望著上邊連人都可以上去的傳送帶,艾子檀深刻意識到,在巨環(huán)花園內開車,是一件極其傻x的事情。
難怪她剛才等了那么久。
麻琴琴倒是面色如常,但敲擊方向盤的食指顯得有些暴躁,有種如果艾子檀不在,秘書小姐就要爆粗口的感覺。
應該不是錯覺。
“我已經在七星級酒店訂好了房間,”麻琴琴說,“我先送您去酒店,然后幫您把行李送過來吧?”
人車分離后,針對物品的粒子流消殺為了不損害發(fā)動機,不留下輻射隱患,使用的粒子很特殊,消殺后免不了要靜置一段時間,進行輻射中和處理,本來就比人那邊的進度要慢,而且艾子檀又不用去洗澡做智商測試啥的直接,這會兒想要領行李還早著呢。
麻琴琴先把她送到賓館,再送行李,時間安排上是沒有問題的。
可她當然想不到,艾子檀根本就沒有行李,她窮得只有空間口袋。
“不用了,你送我到酒店就好,行李的問題我自己解決!
麻琴琴挑起眉頭,抽空看了她一眼:“你確定?”
“確定。”
“那請問您接下來還有什么安排?”
“保密,你送我到酒店就好!
車子又前進了一會,麻琴琴突然說:“艾小姐,我也算是弓家的老人了,可在這之前,還從未聽過您這樣的人物,不知您到底是什么人……哦,沒有冒犯的意思,只是這次您大駕光臨,我司那可真是蓬蓽生輝,可我對您一無所知,回去后莫總問我,‘小琴啊,接待的事情怎么樣了’?結果我一問三不知,這哪里行呢?”
懷疑。
這個女人懷疑上了,這份懷疑的起點源自麻琴琴對她的莫名敵意,但隨著時間流逝,麻琴琴愈發(fā)心生疑慮。
“我是弓聽云少爺新交的朋友,你可以直接向他本人求證!
麻琴琴聽了,遞出房卡,立刻笑著結束這個話題:“弓少能有您這樣的朋友,是他的福氣!
七星級酒店很快就到了。
下車,在服務員的指引下,艾子檀來到包間——嗯,極簡風格,除了房間比較大外沒啥看點。
“這是有多不歡迎外來者?”
走了個過場,神識掃描確定麻琴琴的車子還在停車場里頭,似乎是不敢輕易離開的模樣,也沒有向上級求證她身份的舉動……
“是生怕我突然反悔,還是另有打算……?”
從讀心的情況來看,麻琴琴至少表層思維全是不安,很擔心這次接待會出岔子。
她的經驗告訴自己,做為職場老油條來說,麻琴琴這會兒也太緊張了一點。
……
想了想,不管麻琴琴在擔心啥,她都要先與女車長見一面再做打算。
原定計劃不變,小久開啟擬態(tài),捏住筆尖已經朝極簡空白墻壁沖刺的沙箱之錨小貓,艾子檀老樣子來個接力式傳送,直接前往列車長所在的地方——在來酒店的路上,她早以通過神識掃描標記了那位女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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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芳潤的頭發(fā)很長,如果完全放開,發(fā)梢可以沾到腳跟,她平時會用復雜的編織反復盤發(fā),造成發(fā)梢僅到后背的假象。
她的頭發(fā)長是長,但量卻不多,發(fā)束很細。
如果碰到什么難題,有了煩心事,或者思考重要決策的時候,她就喜歡找個沒人的地方反復梳頭。
更長的頭發(fā)更容易打結,更容易打結就意味著會梳下更多的發(fā)疙瘩,每梳下一個發(fā)疙瘩,她都會感覺自己好像梳下了一顆心瘤。
因此,居芳潤享受著扯下每一個發(fā)疙瘩的過程,對于她來說,這是有效且成本低廉的減壓活動,在以往的難關中,每一次她都能梳著梳著,突然想到辦法,或者得到戰(zhàn)勝困難的勇氣。
但是這次……似乎與以往都不一樣。
發(fā)疙瘩早就沒有了,她可以一梳到底了,可是,煩惱和壓力卻沒有減輕,反而報復般增多了,解決問題的法子……那更是完全沒有。
少傾,她煩躁的將梳子扔到地上,但瞬間就后悔了,眼球不由追著梳子移動,最后,看著這把梳子落到一雙踩著涼鞋的素足跟前。
居芳潤下意識的一愣,第一反應是以為自己神經錯亂到在公共場合狂梳頭發(fā),隨即才露出敵意,望向不知何時闖入她房間的艾子檀。
從穿著和氣質上看,居芳潤百分百肯定,此人絕對不是花園人!
“閣下若是有要事找我,大可走門,何必行此宵小行徑?”
艾子檀索性直接讓小貓顯形,這支很想把自個兒的作畫塞滿空白墻壁的筆委委屈屈的在居芳潤眼前飄了飄,頓時間,居芳潤的敵意化為了忌憚和探究——這種探究的眼神,仿佛她的職位不是管理數節(jié)車廂的車長,而是個觀察現(xiàn)象的研究員。
這種散發(fā)著無機質冷光的眼神,在一瞬之后,變化為不卑不亢的凝視。
“……是你做的?”
“你指哪件事?”
既然都被看到了,居芳潤也不再克制自己,她五指成梳,捋了捋柔順得不行的發(fā)絲,語氣心情不顯:“你能讓時間倒流?或者是能讓我的意識回到一周前?又或者,你只是讓我做了一個逼真的噩夢?”
艾子檀說:“是哪一種有什么區(qū)別嗎?關鍵是,你應該已經相信,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話,一周后的災厄會成為現(xiàn)實!
居芳潤眨了眨眼睛,突然笑了:“那你一定有辦法吧?”
“這又怎么說?”
“如果你不想想辦法,一周后你也討不到便宜啊!
艾子檀說:“原來如此,你們看到了啊!
居芳潤以深呼吸掩蓋了堵在喉嚨里頭的嘆息:“是的,巨環(huán)花園的軌道根本不在地震帶上,運行了半個世紀,從未有過這樣的震級就不說了,根據地質研究所的監(jiān)控,這場地震根本毫無預兆,全球地質活動(主要靠衛(wèi)星監(jiān)控)明明大體平靜,卻突然產生這樣的地震,還附帶天象異變……說實話,至少在我們目前的認知中,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更神奇的是,從400米的高度脫軌,俯沖式墜落,列車沒事,人居然也沒大礙,事后進行事故分析,發(fā)現(xiàn)列車的墜落軌跡根本不符合基本力學,更別提血肉之軀的我們了,我們還能活著,本身就是最大的異常!
說這話的時候,居芳潤目光直直的盯著艾子檀,不單是盯著她的眼睛,還包括她細微的表情,手指和腳趾的動作,腰腹細微的變化,意圖確認自己最想知道的事情。
“不用這么專心致志,我也會很直白的告訴你,沒錯,在上一個周目,你們的永動列車,你們花園人的生命,是我保下來的。”
居芳潤想要判斷這句話的真?zhèn)巍?br />
從列車和人被偉力保下,從她超乎常識的時間回溯,再到之后看到的一切,再到這個周目,一件件小事和大事,如若她沒有干涉,沒有影響,便朝著預定軌跡沖刺的惶恐……
居芳潤意識到,他們恐怕是碰上了難以用常識處理的可怕力量。
而且沒有任何證據表明,這些力量都屬于同一個人,都是一個干的。
“然后呢,你們看到了什么?”
現(xiàn)在回想起來,上周目的時候艾子檀有些心急了,沒有完全掌握情報就開始回溯,應該再堅持一下,多看看是怎么一回事再做決定,或許……她著急回溯的行為,已經錯過了什么關鍵性的情報也說不定。
但這也難說,說不定看到最后依舊沒什么用,總之,她決定不再自尋煩惱,爭取在這周目解決所有的問題。
或許是需要一點傾訴,居芳潤說了花園人接下來做的事情。
“在清點傷亡,初步估算損失和可能存在的威脅后,我們壓下疑惑,開始追溯震源,想要找到一切的原因所在。”
“然后……我們趁著部分地區(qū)天象短暫平息的間歇,在赤道附近看到了,大地呈現(xiàn)一片銀色的駭人景象。”
“山川樹林、田地莊稼,水力設施和自動礦場,全部都被銀色流體狀生物覆蓋,還有少量在高地上做最后抵抗的人,觀察員反復拉伸鏡頭,讀取各種參數,過了很久才承認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這些銀色的流體狀生物,不是別的,正是銀團子!
“確定這一點后,我們認為,這些出了問題的銀團子,遲早會蔓延到極地,就算我們把列車搬回去,也無法避免最壞情況的發(fā)生!
"我們商量著是否動用天基武器……這是如今我們所能動用的最強武器了……"
艾子檀看著對方額角逐漸冒出的鵝毛冷汗,又計算了一下她拖著飛艇離開極地,趕到赤道的時間……大概推算出,恐怕,在她趕到赤道,看到銀色海洋之前,天基武器就已經發(fā)射過了。
不管是地震溯源也好,什么事故復盤傷情統(tǒng)計也罷,考慮到兩極聯(lián)盟擁有雄厚的科研實力,這些項目當然可以同步進行,再加上兩極聯(lián)盟是一群高智商高理性者占領的高地,恐怕基本的政治和黨派之爭都被認為是不利于研究的弊端。
所以,天基武器打擊銀色海洋的計劃,很可能沒花半個鐘頭就通過了決策桌。
至于艾子檀為何毫無察覺……實際上,保下永動列車后,她的識海就處于嚴重透支的狀態(tài),反噬接踵而來,一路都在陣陣鈍痛,能拖著飛艇飛到赤道附近,其實已經很不錯了,這也是她當機立斷放棄這一周目,開始回溯的重要原因——留下來她也沒時間休整,沒法對銀色海洋做什么。
二周目開場的短暫恍惚,也和精神力透支脫不開關系。
總之,在艾子檀見到銀色海洋前,天基武器的攻擊就已經有了結果。
“那么……毫發(fā)無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