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允許珍寶再離開它的保護范圍。
但在人類身上無往不利的控水能力,那些本就削弱過力道、都有些過分溫柔的水珠成線,在靠近沐生后被隱約亮起的銀光阻擋,最后變成普通的水無力地落在地上。
鮫人沉下臉。
它的能力作用在深海的神明上,本來就會被大幅度削減,尤其是小魚現(xiàn)在正處在警惕狀態(tài),削減的力度大幅度增加了。
門被關上,沐生的身影也徹底消失。
仿佛底層限制徹底失效的失序機器人,房間內所有可以被控制的水都瘋狂地震顫起來,僅存的儀器也發(fā)出哀鳴,最后徹底被破壞。
沐生……沐生……
鮫人正要控制著室內的水沖破房間門,借此往外移動時,突然頓了下,動作也慢了下來。
它不悅地沉著臉,不時張口發(fā)出只有高等深海生物才能聽見的交流頻率,像是在跟誰交流。
最后鮫人揮手,所有“沸騰”的水又重新回歸平靜,它勉強相信對方做出了讓步,它知道對方也絕對無法看著珍寶受傷。
鮫人冷冷地警告:“你最好別失手。”
不知道對方回復了什么,鮫人猛地變了臉,猛地伸手拍了下水面。
破防的鮫人惡狠狠地咬牙:“該死的人魚!
*
沐生一路“潛入”都非常順利,主要就是最近研究所又是冒出“游蕩在逃的危險未知生物”,還有剛剛大鬧了一場,在研究所就像在自己家的兇殘鮫人,
研究所緊急延長了宵禁時間,嚴禁研究員單獨出行,以防被襲擊。
這個時間點連安保人員都不會在外活動。
也是沐生收集研究所資料的最佳時刻。
最后一次見到那頂深海王冠是在布萊爾手上。
當時柏盛過來發(fā)生混亂時,沐生也一直注意著,看見最后是那個叫做克溫的助理拿走了王冠,不知道存放到了什么地方。
沐生沒打算這次就找到王冠,他只需要踩點,根據(jù)查探到的情況制定后續(xù)的計劃。
少年一邊走,一邊拿著紙筆把路上看見的地圖和關鍵標志記錄下來。
夜晚的研究所實在是太空曠了,哪怕沐生已經盡量放輕了腳步,還是會有腳步的動靜被放大。
沐生又記好一塊區(qū)域的地圖,本來已經繼續(xù)往前走了,但想起還有一間房沒有標出具體的用途,又停下來靠著墻記錄。
停下來的瞬間,沐生睫毛顫了下,突兀的,一股冷感順著胳膊一直蔓延到全身,讓他激靈了一下——
雖然很短很輕,但剛才在他停下來后,還有另外一個腳步聲。
如果不是之前鮫人幫忙穩(wěn)定了沐生的精神情況,放大了他的感官,正常來說沐生絕對無法察覺到異樣。
沐生忍著沒有表現(xiàn)異常,冰藍色的眼睛,視線依舊放在面前的紙張上,但余光注意著自己的后方。
昏暗的燈,光亮蔓延非常有限,超過一定距離后就是純然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會有什么……在一直跟著他嗎?
沐生想起那個襲擊殺死研究所行政高層后還沒有被抓到的未知生物,
還有之前反應詭異、就像被什么控制了,最后古怪昏迷到現(xiàn)在還沒醒來的喂食工作人員。
很奇怪,
但如果真的有什么發(fā)現(xiàn)了他,為什么不直接進行攻擊,而是選擇以這種方式跟著他?
沐生在紙上寫完東西后如常地放下手,繼續(xù)往前走。
“噠噠”的腳步聲依舊響在耳邊,從始至終都只有一個,就好像在這個夜晚里除了沐生沒有其他生物。
沒有一點破綻,就像之前那聲短促而多余的腳步就是沐生的幻聽。
但被什么跟隨和注視著的不適感如影隨形,甚至越來越明顯。
對方完全跟他保持著相同的步頻,連最微小的節(jié)奏變化都能夠控制,掌控他就像了解自己一般。
沐生開始規(guī)劃回到鮫人所在實驗室的路徑,對于現(xiàn)在的他來說,那間房就像是亮著明燈的溫馨安全點。
原路返回最先被排除,所幸沐生已經掌握了研究所的類“回”字型結構,很快在腦中模擬出了回去的路。
可他仍然不知道對方這么跟著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理論上已經錯過了兩個可以回去的路口,排除折返的路線,如果跟猜測的一樣,沐生回到實驗室還剩下唯一的一條路徑:就是在下面一個路口左轉。
距離越來越近,沐生的心跳緩慢地加快了一點,他舔了下有點發(fā)干的嘴巴,不知道加快的心跳到底是因為長時間脫水的生理反應,還是對尾隨者的忌憚。
更糟糕的是,對方好像已經發(fā)現(xiàn)沐生察覺到了異!
原本緊跟得仿佛同步復制粘貼的腳步聲發(fā)生了錯亂。
它不再掩飾了。
沐生眼睛吃驚地睜大,然后沉靜下來,一秒都沒有猶豫,朝著前方跑去。
腳步聲馬上出現(xiàn)了分層:
更輕巧、急促一些的屬于少年,
而另一個腳步聲則更有規(guī)律和節(jié)奏些,步頻緩慢,聽起來走的生物并不怎么著急,但輕巧的腳步聲就是甩不掉它。
快速的活動帶走了原本就不多的體力和水分,沐生一只手抓著胸口的衣服按著喧噪的心跳,感覺從肺部一直涌上一股不祥的血腥氣。
腿也很酸,眼眶里都出現(xiàn)了生理性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