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斐，你說，人們都相信宿命，那所謂的宿命是誰定的呢？”巫辭沉默兩秒，忽然問，“是鴻濛嗎？”
檀斐頓了下，才說：“鴻濛開天而萬物生，混沌之氣分成陰陽，雖然祂是創(chuàng)世始祖神，但世間萬物卻自成規(guī)律運(yùn)行，這就是天命�！�
得到這個回答，巫辭垂下眼。
那他和檀斐呢？
也是天命所為嗎？
見巫辭不說話，檀斐停下手里摩挲的動作，低聲問：“你在想什么？”
“在想我們，你，和我�！蔽邹o回過神，重新抬起眼，躍動的火光使得他的眼眸看起來無比瀲滟，“如果一切都是命中注定，那……鴻濛是怎么安排我們的未來的呢？”
檀斐一怔，忽然笑了一聲：“小辭，那你相信宿命嗎？”
巫辭點(diǎn)點(diǎn)頭，又搖搖頭。
“巫師是神的使者，是離神最近的凡人，也是能窺探到天機(jī)的人。可說到底，巫師本質(zhì)上仍然是人類�！彼p聲說，“在生產(chǎn)力低下的原始社會，人類信仰神明，依賴神明，因?yàn)樯窨梢詭椭麄冏龅饺魏稳祟悷o法完成的事情……我小的時候，曾在十五叔帶回來的書里見過，在近代短短幾百年的時間里，人類利用科技與巫術(shù)抗衡，從蒸汽時代飛速發(fā)展到了信息時代，成為了世界的新主宰。”
說到這里，巫辭頓了頓，繼續(xù)艱難地開口。
“我以前總是難以置信，人類真的有這么厲害嗎？直到這一次出山，親眼所見后，我才終于明白，在神明消失的這五百年里，人類并沒有止步不前……他們早已經(jīng)脫離了原始社會，不再需要神明，他們是一個靠自己的雙手創(chuàng)造未來的種族�！�
“嗯�！碧挫衬曋邹o的臉，搭在他后腰上的手不由自主收緊了些。
他明白巫辭的意思，也能感同身受。
巫辭至少還有一個下過山的巫十五給他提前做了心理建設(shè)，檀斐才是睡了千百年的那個人，睜開眼的時候，世界早已經(jīng)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些變化，都是人類帶來的。
人類如此渺小，卻又如此偉大。
“知道鬼神文化已經(jīng)淪為封建迷信后，我其實(shí)心里特別難受，因?yàn)槲业男叛鼍谷槐浪恕！蔽邹o嘆息一聲，“可我不得不承認(rèn)，巫覡族一直隱居深山里，和坐井觀天沒什么兩樣。”
“你是有什么想法了嗎？”檀斐明白了他的意思。
“等天神地隱徹底蘇醒，維度裂縫被修補(bǔ)后，我想鼓勵族人們出山，看看這個世界�！蔽邹o輕聲說，“巫覡族需要守山人，但巫覡族更需要未來，如果我們故步自封，那等待巫覡族的，依然是毀滅�！�
他是巫覡族的新一代天師，更是巫覡族未來的族長。
“你還挺有覺悟�！碧挫承α艘宦�，“所有的事情你都考慮到了，神的事情，第五維的事情，族人的事情。那么，你自己的事情呢？”
“我……”巫辭頓了下，才說，“我也考慮到了。”
“說來聽聽？”檀斐揚(yáng)眉。
“計劃是幫你找到真身，最好是趕在維度裂縫被修補(bǔ)好之前，所以我跟地隱大人去圣城的時候，你一定要跟著我一起�！蔽邹o牽過他的手，將手指擠進(jìn)檀斐的指縫里，與他十指相扣，用拇指輕輕摩挲他的手背，認(rèn)真地說，“目標(biāo)嘛……我想和你長相廝守�！�
檀斐的唇角微微上揚(yáng)：“守哪？圣城廢墟？巫覡族村落？”
“……嗯。”
“說到底你心里只有你的巫覡族�！碧挫巢[起眼，將自己的手從巫辭手里抽了出來。
巫辭立刻緊張：“你要是不愿意，那我——”
“愿意�！�
巫辭一愣，問：“嗯？”
“我說，我愿意。”檀斐輕輕撥開他額前的黑發(fā)絲，“我也會想辦法盡快找到真身的�！�
巫辭一把摟住了檀斐的脖子。
也許是因?yàn)橹圮噭陬D，又或許是因?yàn)榛氐搅耸煜さ募覉@，而且戀人在身邊，匆匆洗了個熱水澡后，巫辭很快就睡了過去。
等他第二天醒來時，檀斐已經(jīng)坐在桌邊看書。
巫辭從床上坐起來，發(fā)現(xiàn)檀斐手里那本書是自己兒時用的課本，應(yīng)該是隨手在柜子里拿的。
“醒了？”檀斐從書后移過視線看他。
“幾點(diǎn)了？”巫辭下了床，窗外天光大亮，可周圍卻安靜得很，他覺得有些奇怪，“沒有人來找我嗎？”
“現(xiàn)在是中午十二點(diǎn)�！碧挫嘲岩暰�移回書頁上，翻了一頁書紙，“有，烏壓壓一群人，天沒亮就在門外站著了�！�
“啊？！”巫辭大驚失色，趕緊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衣服，一邊急匆匆換上，一邊問，“怎么不叫我呢？”
“他們倒是想，不過被你娘攔住了。你娘不讓他們吵醒你，把人都趕走了。”檀斐又翻了一頁書，漫不經(jīng)心地說，“不用擔(dān)心，已經(jīng)有人在幫你對付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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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辭動作一頓：“……是誰？”
檀斐放下書，沒有回答，卻沖他挑了挑眉。
巫辭忽然覺得有些不妙：“他們在哪？”
“神師廟�！�
匆忙洗漱一番后，巫辭拽著檀斐飛跑向神師廟的方向。
一路上，他們連半個人影都沒有看到，仿佛所有的族人一夕之間全都消失了。
直到他們來到神師廟附近后，這才遠(yuǎn)遠(yuǎn)就看到了一片攢動的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