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動作輕而緩慢, 完全不像他的性格。
巫辭忍不住別過臉，從鏡子里看檀斐。
為了給巫辭上藥，檀斐微微低著頭，神情專注，一頭銀發(fā)傾瀉下來，隨著他的動作，在半空中微微蕩著。
距離很近，近到巫辭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那股檀香氣息。
蘸了藥水的棉簽很涼，觸碰到巫辭身上的傷口時，他忍不住輕輕顫抖。
覺察到這一點，檀斐的動作更輕了些。
“檀斐�！蔽邹o把頭轉(zhuǎn)回去，盯著墻上的瓷磚，忍不住打破了沉寂。
“嗯？”身后的人用鼻音回了一聲。
其實巫辭不知道該說什么，只是突然想叫一下檀斐的名字。
今天發(fā)生的事情太多了，現(xiàn)在閑下來了，腦子反而更亂了。
巫辭沒接話，檀斐也沒追問，只是蘸著藥水，一點點給他上藥：“轉(zhuǎn)過來�！�
后背涂完了，巫辭轉(zhuǎn)過身來，隨便扯了個話題：“你的靈力還會消失嗎？”
檀斐的視線低下來，落在巫辭的胸口，眼神也跟著變暗：“短期內(nèi)應(yīng)該不會。”
“也就是還會嗎？我以為算是徹底恢復(fù)了�！蔽邹o順著他的視線低下眼睛，突然意識到了什么，臉驀地漲紅，下意識后退一步，卻哐地撞到了身后的塑料架上。
他瞬間皺起臉：“啊�！�
“亂動什么�！碧挫成焓治兆∥邹o的手臂，將他往自己面前帶了帶，讓他側(cè)過身，檢查他撞到的地方，“別又添一道傷�！�
“誰讓你亂看。”巫辭臉還燙著，忍不住小聲爭辯。
檀斐笑了一聲，眼神戲謔：“我看我自己老婆怎么了？你可是我磕頭拜了天地娶進門的�！�
巫辭一下就沒話說了，好半天才訥訥憋出一句：“前面我自己可以的。”
“嗯。”檀斐根本沒把他的抗議放在眼里，直接拿著棉簽，在他胸口的傷上輕輕刮了一下，“以后，這種事可以讓我來。”
“什么事？”巫辭沒反應(yīng)過來。
“履行丈夫的職責(zé)。”檀斐答得漫不經(jīng)心。
“……”
剛結(jié)完婚，本來就人逢喜事精神爽，又把人逗得滿臉通紅，檀斐覺得心情都好了很多。
擦完藥，他隨手把棉簽往垃圾桶里一扔，擰上瓶蓋，伸手刮了刮巫辭的臉頰：“我發(fā)現(xiàn)你今天特別害羞�！�
“哪有�！蔽邹o不肯承認。
“你自己看�！碧挫衬笞∷南掳�，將他的臉轉(zhuǎn)向鏡子。
鏡子里，少年白皙的臉染著一層緋紅，也不知道是洗澡的時候被熱氣蒸的，還是像檀斐說的那樣。
巫辭只看了自己一眼，眼睛就忍不住往身邊的檀斐臉上瞟：“我那是因為高興�！�
“高興什么？”檀斐挑眉。
巫辭知道他這個人性格就是壞，明明知道答案，非要逼著自己親口說出來。
“和您……和你結(jié)婚。”他從鏡子里注視著檀斐的眼睛，“那你呢？你還沒有跟我說你的感受�！�
“我的什么感受？”檀斐松開手。
“你高興嗎？”巫辭追問。
檀斐沒答。
他直接偏過頭來，冰涼的嘴唇貼上巫辭白而纖長的脖子，落下細密的吻。
感覺癢癢的，還有點酥酥麻麻，好像有電流走過一樣。
巫辭忍不住閉上眼睛，但嘴角卻控制不住地揚起。
“嗯�！焙冒胩欤怕牭教挫迟N著自己的脖子回答，“特別高興。”
衛(wèi)生間太狹窄了，檀斐沒打算在里面久待，而是把巫辭抱回了房間。
摟著檀斐的脖子，巫辭的心跳得很快，他在心里暗暗地想，原來他的力氣這么大。
檀斐在床邊坐下，讓巫辭面朝著自己，在他腿上坐下。
因為是居高臨下的凝視，巫辭能看到檀斐仰起的臉、漆黑的瞳孔，天花板的燈光落到他的眼睛里，讓那雙黑眸看起來像一塊珍貴無價的琉璃。
檀斐用胳膊穩(wěn)穩(wěn)地抱著巫辭的腰。
這個距離和姿勢都太親昵了，雖然之前也沒少跟檀斐有肢體接觸，但大概是意識到接下來會發(fā)生些什么，巫辭的羞赧情緒前所未有地強烈。
“拜堂的時候太倉促了，很多事情都沒來得及跟你說清楚�！碧挫车暮粑鼮⒌轿邹o的肌膚上，“我的名字叫檀斐，我是一只生活在第五維的高階妖魔。我現(xiàn)在記不清自己有多少歲了，可能鴻濛開天辟地的時候，我就已經(jīng)存在了�！�
“知道。”巫辭伸手，用手指將檀斐的一縷銀發(fā)撥到耳后。
檀斐一條胳膊攬在巫辭的腰上，另一只手貼著他的后背：“我現(xiàn)在的記憶還是殘缺的，在蘇醒之前，我已經(jīng)睡了很久，很多事情都想不起來。我是誰，我經(jīng)歷過什么，為什么會沉睡……這些，都是我現(xiàn)在無法回答你的�！�
頓了一下，他接著說：“但我答應(yīng)你，等我想起來，一定第一個告訴你。”
巫辭心中一動，忍不住俯下身，將臉埋進了檀斐的頸窩里，小聲說：“我就是有點害怕，你在找到真身之前，萬一突然消失了怎么辦？我還能找到你嗎？”
“不管你在哪，我都會找到你的。你的使命，我會陪你一起完成�！碧挫痴f，“直到找到那位神，把祂帶回巫山，將維度裂縫修補完為止�！�
巫辭松開胳膊，直起身，捧住檀斐的臉，問：“如果維度裂縫修補好了，那你怎么辦？還能留在這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