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只聽“啪嗒”一聲脆響，這堵墻上竟然慢慢現(xiàn)出一道破舊的綠色木門！
而那副被壓在層疊小廣告之下的對聯(lián)，竟然嚴(yán)絲合縫地貼在了這扇門周圍。
木門正中央用紅漆寫著“404”三個數(shù)字，紅漆沒有凝固，而是像鮮血一樣往下淌。
“吱呀——”
木門搖搖晃晃地打開一條縫，一陣帶著腥味的陰風(fēng)從門縫中涌出來，直撲巫辭臉上。
巫辭往門縫里看了一眼，屋里漆黑一片，沒有開燈。
他皺著鼻子，像小狗一樣輕輕嗅了嗅。
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潮濕而陰暗的腥味。
忽然，巫辭感覺到，一陣寒意直逼自己的雙腿。
“餓啊……”
腳下傳來一道喃喃的低語。
巫辭低下頭，發(fā)現(xiàn)一個看起來像蛇一樣軟塌塌的男人正匍匐在自己腳下，他的腰很長，腰部以下的半截身子隱藏在門縫后的黑暗中，讓人看不真切。
覺察到巫辭的目光，男人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像獼猴桃一樣長滿了黃色絨毛的臉。
他的一雙眼球往外凸得可怕，看起來隨時可能會從眼眶中擠出來，瞳孔豎成一條線，像蛇，又像貓。
“餓啊……”男人費(fèi)力地抬起上半身，向巫辭伸出一只枯瘦得像鷹爪的手，陰惻惻地看著他，“餓啊……給我飯……餓死我了……”
伴隨著男人的說話聲，陣陣腥臭的陰風(fēng)從門縫后面涌出。
巫辭并沒有被這恐怖的場景嚇到，畢竟他還真是來“超度”這餓鬼的。
他彎下腰，習(xí)慣性地將手中的塑料袋掛在男人伸出來的手上，笑著解釋：“抱歉抱歉，路上碰到了一只地縛靈，順便驅(qū)了，耽誤了一會兒�！�
“哼……多管閑事�！�
男人一把奪過塑料袋，急不可耐地撕開。
幾條魚一樣的東西蹦了出來，摔到地上，噼里啪啦地拍打著魚尾。
這幾條東西通體透明，體內(nèi)的內(nèi)臟清晰可見，似魚非魚，身上還長著六條青蛙一樣的腿。
男人一手抓起一條魚，迫不及待地塞進(jìn)嘴里，狼吞虎咽地啃噬起來，一邊嚼一邊緩緩?fù)嘶亓宋堇铩?br />
“哐！”
門自動合上，墻面恢復(fù)了原樣，仿佛剛才的一幕只是從未出現(xiàn)過的幻覺。
“每次都只吃指定那家的六腳活魚，魚鱗都不要刮�！蔽邹o看著腳下一道拖行后留下的黏痕，忍不住問，“這么吃不噎嗎？”
“他是一只蝸牛精，為了搶一只貓妖的丹元而活吞了對方，卻沒想到把自己變成這副鬼樣子，只有連吃七七四十九天的六腳活魚才能復(fù)原——啊，吃的也不是魚，而是附身在魚鱗下的寄生靈�！�
檀斐突然出現(xiàn)在巫辭身后。
他抱著胳膊，垂眸看著少年毛茸茸的發(fā)頂，輕描淡寫地回答。
“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下次別接這玩意兒的單子了，臟死，想吐�！�
說著，檀斐無比嫌棄地看了地上那攤黏液一眼。
但巫辭并不能聽見檀斐的聲音，甚至根本就看不見對方。
他轉(zhuǎn)過身，直接從檀斐的身體里穿了過去，腳步輕快地往來時的路走去。
檀斐挑眉：“嘖�！�
他轉(zhuǎn)過身，邁開懶洋洋的步子，慢悠悠地跟在巫辭身后。
一路輕快地下了樓，巫辭坐在小電瓶上，伸了個懶腰。
跑完了今天的最后一單，終于可以回家睡覺了。
他拿出手機(jī)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剛才的客戶不僅沒有給他差評，反而還多打賞了五塊錢。
嘿？意外之喜！
巫辭瞇起眼，露出滿足的笑容：“好耶！今晚又是全五星好評！”
他收起手機(jī)，伸手握住車把手，剛準(zhǔn)備發(fā)車，車后座忽然往下一沉，像是有人坐了下來。
巫辭：“？？？”
他敏銳地望向后視鏡，身后卻空空如也。
真奇怪……又是錯覺嗎？
巫辭蹙起眉，有些不解。
自他從隱居了十八年的巫山下來入世后，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就好像一直有人跟著他似的。
有一種被鬼上身的感覺。
但巫辭從來都沒見過那個跟著自己的人，甚至連對方的氣息都感覺不到，就好像一切都只是他的錯覺。
是他太敏感了嗎？
巫辭一邊自我懷疑，一邊擰下車把手，駛向家的方向。
在颯颯冷風(fēng)中，一對黃符耳墜隨風(fēng)飛揚(yáng)，車上掛著的招魂鈴也丁零作響。
“招魂鈴響了？”巫辭瞥了招魂鈴一眼，有些不確定，“最近街上的游魂還挺多�！�
在他身后，檀斐再次現(xiàn)形。
夜風(fēng)將他柔軟濃密的銀色長發(fā)拂起，露出弧線清晰的下頜與修長的頸脖。
檀斐身體微微前傾，懶洋洋地將下巴靠近巫辭的肩膀，從后視鏡里看他的表情。
夜風(fēng)拂過少年漆黑的短發(fā)，他抿著唇，表情專注，臉上的神色如往常一樣松弛而平和，絲毫不見勞碌一天后的疲憊，反而透著一絲賺到錢后的得意和驕傲。
嗅著巫辭衣服上傳來的洗衣粉的淡淡清香，以及他身上自帶的一股清冽的草木氣息，檀斐微微合上眼，輕聲抱怨一句。
“困死。趕緊回家睡覺�！�
明知道巫辭聽不見自己說話，也看不見自己，但檀斐還是將吐槽當(dāng)成了一種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