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家書

  衡華與諸人協(xié)商三日。待水面涌起一個個靈氣寶旋，祝禮行等人持有三百六十面玉牌，分散給各宗族精銳。命他們前往漩渦升起的寶島、河山，將玉牌融入靈脈。

  “兄長，”祝玉雪問道，“這是何意？”

  “伏衡華的意思，說是如此行事，方便不久之后的五洲建立。”

  祝玉雪看向天洛宮，眾人下來后，天洛宮大門緊閉，顯然那位并不打算露面。

  ……

  將眾人送走，衡華躺在榻上，翻閱一本銀光閃耀的星輝書冊。

  “根據(jù)文郎與我的測算，這應(yīng)該是我們死亡后的第五個時辰。我二人斬出魂體，以蒙蔽龍王感知。眼下，真靈躲在這片漆黑時空。這里除卻我們之外，似乎還有其他魂靈。”

  ……

  “第七個時辰。我們得知龍王吞噬的眾多魂靈皆藏在此處。文郎研究陣法，而我則嘗試喚醒祖父。想來，這便是我感應(yīng)到的職責(zé)�！�

  ……

  “第五日，終于喚醒一個人，了解這片時空的來歷。祖父無愧是柏皇堂創(chuàng)始人，伏家曾經(jīng)的家主繼承人。其學(xué)識，比文郎也不弱多少——難道這就是隔代傳承？但愿我兒不要太多遺傳他祖父�！�

  ……

  “第七日。忙碌到現(xiàn)在，終于有機(jī)會歇息。看著逐漸復(fù)興的‘魂境’，不免想到我兒。行事倉促，來不及與他言明，不知他眼下可好？可曾走出父母雙亡的悲痛？還有恒壽、嘯魚，也希望他二人不要太自責(zé)�！�

  ……

  衡華一篇篇翻閱母親留下的日記。

  這是在“天宿之陣”運轉(zhuǎn)時，他察覺部分陣法赤文的特殊性，特意讀取記錄。用神洛天書整合后發(fā)現(xiàn)，這竟然是父母遺留給自己的信息。

  不止有母親的亡者日記，也有父親的一些陣法記錄、日常感慨。

  而在兩份手札最后，還有他們對自己所說的話。這部分，應(yīng)該是他們出來后，特意寫在星陣中。

  “吾兒德才兼?zhèn)�，為父甚喜。然天才早成，事事順�(biāo)�，反無益于道心修養(yǎng)。若他朝稍遇挫折，恐會破損道心，一蹶不振。眼下我與你祖、你母了斷今生，或可讓你明白一些道理……”

  后面長篇大論的，都是父親對自己的教導(dǎo)、囑托，是他將自己的人生感悟逐一勸導(dǎo)。

  什么行事不要偏執(zhí)，不要過度追求完美，不要屢犯禁忌，更不要妄想將諸多已執(zhí)念了斷，生死隔絕之人召喚回現(xiàn)世……

  “你祖父將死。但他用自己的死貫徹俠義，他的道路始終如一。這一點，我兒當(dāng)警之。”

  “大道路漫而孤寂，唯毅恒不虛才可抵達(dá)終點。我兒天資過人，常有奇巧之思�？纱蟮榔D險，豈可一味討巧？天可欺，道可欺，本心可欺否？”

  看著父親留下的家書，衡華五味雜陳。

  這也是他之所以歇了和龍王聯(lián)合的念頭。

  大道可欺，但本心不可欺。

  這件事是對是錯，自己的道心能不清楚嗎？

  為一時便利而取巧，最終吃虧的依舊是自己。

  “死后這些年，父親仿佛越發(fā)通透了。若是能復(fù)生修行——”

  搖了搖頭，他發(fā)出一聲長嘆。

  既然父親無意復(fù)活，想要走向全新的星天輪回，自己何必強(qiáng)以己愿干涉呢？

  后面的話，他不愿再看，轉(zhuǎn)而翻閱母親的告別贈言。

  相較父親的留書，母親最后留下的言語囑咐就很少了，只有簡單一段話。

  “你父在‘魂境’與諸魂靈交流，知彼等人生經(jīng)歷，感悟頗多，必是對你留下諸多諄諄教導(dǎo)。娘親便不再多重復(fù)，免得惹人厭煩。只有一言叮嚀‘月有陰晴圓缺，世間諸事總無法十全十美�？v有通天法力，驚世道行，亦不能讓所有人滿意。娘親不求我兒盡善盡美，只愿無愧于心，常立于天地之間�！�”

  “這算是將當(dāng)年無法告別的遺憾……彌補了嗎？”衡華摸著星書，緩緩閉上眼。

  一絲絲玄氣在身邊徘徊，天地間逸散的磅礴生命力瘋狂涌入天洛宮，在體內(nèi)轉(zhuǎn)化為造化真元。

  曾經(jīng)伏衡華苦惱《造化會元功》第六重通天境難以修行，需求法力過劇。

  但眼下靠著龍王身殞，生命元力逸散天地的特殊氣機(jī)，他竟將“通天境”第一個前置關(guān)卡修煉成功。

  磅礴的真元在體內(nèi)涌動，行四十六億周天。而圣胎內(nèi)部的本命靈神則不斷將這份恐怖磅礴的元氣一點點逆轉(zhuǎn)。煉三尸魔，降黃袍怪，最終又在花果山迎奉心猿。

  “造化！”

  三天三夜，衡華悠悠睜目。

  圣胎內(nèi)的靈神重歸心猿之相，接下來便是在平頂山之劫，烏雞國之災(zāi)。心猿再度修成金丹，練就圣胎。那時候，伏衡華便可褪下自己如今的外殼，重新再塑一尊“造化遺蛻”。

  “這尊遺蛻，或可用來鎮(zhèn)壓四瑞洲氣運。”

  衡華看著自己的手掌。隨著修行精進(jìn)，天地道化又開始了。

  他的身體不斷涌出道韻，拉扯著他與天地徹底相容。

  �！�—

  “玲瓏白玉球”忽從高架飛出，一道靈光籠罩衡華，將他拉入另一方神秘空間。

  金色空間中央有三團(tuán)光彩不一的道炁團(tuán)。

  看到衡華后，中央那個道炁團(tuán)道：“看你如今靈光透頂而顯，想來道行又有精進(jìn)，也不需要我等開解了。”

  這三位，便是圣者之庭里，與伏衡華理念相近的三位證道者前輩。

  “別啊，晚輩剛剛經(jīng)歷大劫，受親人分離之苦，心中諸般郁悶，正想尋人發(fā)泄呢�！�

  左側(cè)那道炁道：“這些事，你有更好的傾訴對象。我三人哪好意思越俎代庖？”

  右側(cè)的藍(lán)色道炁團(tuán)道：“后輩。這次天魔之亂，你可放心。背后之人，再不會擾亂東萊之地�！�

  衡華沉吟道：“是哪位天魔主嗎？”

  “不知�！�

  “但眼下各方勢力云動。難得見太玄道友如此招搖，等閑人家也不敢再胡來了�！�

  太玄道圣？

  衡華猛然想起一事，詢問玄微派情況。

  中央那團(tuán)道炁道：“彼等魂歸星天時，自會被師門接引。便是那恒元小兒，回頭在羽仙池過一遭，也可羽化登仙�！�

  衡華這才松了口氣。

  若因屠龍之事害得恒元真人身殞，自家欠下的人情便更大了。

  “那——東墨陽大哥呢？”

  “他流落他方神州，日后自有機(jī)緣——太玄道友親自安排，你無須擔(dān)心。眼下的玄微派破而后立，可直接以太玄面目開宗立派。這也是那位對你釋放的善意�！�

  衡華若有所思。

  太玄道圣雖游歷各洲，傳下諸多道統(tǒng)。但東萊作為證道之地，總有一份特殊性。如今自己要在東萊證道，免不了跟他的道統(tǒng)打交道。

  玄微派覆滅，某種意義上也算是一種體面退出，給自己騰地方。

  看來玄星重建玄微派這件事，我要多多過問一些了。

  再立太玄宗，傅玄星可做不來，必須自己出面給他撐場子。還有玄壺方仙洲的修復(fù)，也需要自己的造化神通。

  見伏衡華一點就透，三位大前輩發(fā)出笑聲。

  眼見他們即將離去，衡華連忙問：“前輩，敢問我家祖父情況如何？”

  父母魂歸星天，可迎來新生。

  但祖父那狀態(tài)，都奔著魂飛魄散去了，也能魂歸星天嗎？

  三位圣者沉默一會兒。

  其中一人道：“汝祖貫通‘俠義’，踐行圣道德行，亦是一種圓滿證道。其名其跡永在，其人自然不死�！�

  聽出言下之意，衡華皺緊眉頭。

  “難道沒有挽救手段？”

  “本就沒死，何來救人？”

  “此亦是‘與道相合’，天地永存。是尋常人求之不得的機(jī)緣。汝無須介懷。待證道后，自然明曉�！�

  三位圣者前輩見伏衡華道心穩(wěn)固，并無入魔跡象，暗暗感嘆伏丹維的決定果斷。

  伏衡華是一個很懂變通，很懂吃教訓(xùn)的人。伏丹維用自己的死進(jìn)行一堂講課，不說穩(wěn)保伏衡華一輩子。但在接下來二三百年間，道心遇到類似的“魔擾”，不會受其影響。

  ……

  圣光退散，玲瓏球返還高架。

  衡華看了看外面，祝禮行等人已將重新升陸的島嶼河山一一標(biāo)號，并將諸多想要上前的修士阻攔制止。

  “該開始了�！�

  神洛天書投入天空，將萬神圖卷替換。

  金色圖卷飄飄落入宮內(nèi)，化作一方碧波粼粼的水池。朵朵金荷在池內(nèi)綻放，吞吐氤氳彩霞。

  衡華白衣赤足站在水池中，伸手在水中一撈。

  竟取出一個竹編籮筐，里面有三百六十枚大小不一的石頭。

  衡華凝目守心，口中默默誦咒。

  斡旋造化大神通運轉(zhuǎn)，天地間萬道共鳴，無邊霞?xì)庠趯m殿噴涌。

  他動作飛快，從籮筐取出一枚石頭向身后拋。

  嘭——

  石頭落入水中，化作一處島嶼。

  而在延水之上，序號為“一”的寶島迅速飛起，對準(zhǔn)臨近東海處落下，一道金光驟然升天。

  緊接著，第二座長條狀河山島嶼在其一側(cè)落下。雖然水面上看，二者并不相連。但水下三百丈處，大地元氣從兩座島嶼涌出，逐漸煉成一條水下山脈。

  然后是第三座，第四座……

  眾人站在延水云端、四瑞洲上，看著一座座島嶼自行飛向既定位置。感慨伏衡華神通的同時，也在對即將成型的“延水五洲”更加期待。

  天洛宮，衡華閉目念咒，頭也不回地在荷花池中邁步繞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