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測算一開始，一群人就把混天儀團團圍住。
衡華初來乍到，又坐在后排，根本沒有上前的機會。
菩提道人也默默坐在那里，身后兩位木精宗師呆呆看著這群人族修士。
“咳……三位不要驚訝。大家百年一度論道，心情都很激動。稍后，三位一起去測算‘蒼木之氣’吧？甲木和乙木也一起計算出來。論木道，還是你們更為擅長�！彼未呵镎f道。
菩提道人看了一眼他，頷首不語。
他應(yīng)該知道我的化身——應(yīng)該知道吧？
高臺上，烏懷平和閆重行出面規(guī)劃，才讓人群逐漸分開，分組進行測算。
而在測算時，眾人也難免爭執(zhí)。
“師侄，過來幫我計算丙火氣的運動軌跡——”玉圣閣一位宗師吩咐。
“好嘞。”那個金丹修士剛走過去，又被自家?guī)熥鸾凶撸斑^來，幫我繪壬水運行圖。”
“……”那修士見狀，默默回到師尊身邊。
而開頭那位宗師又隨意抓了另一個玉圣閣后輩，幫他記錄結(jié)果。
“等等，你把他叫走干嘛，他正幫我算乾陽氣。”另一處，也發(fā)生爭執(zhí)。
“你往后靠靠，我要看碧落之氣的運行。對了，老劉，你過來幫我。別弄你那青云氣了，過來幫我。我這邊更重要�！�
“得了吧，我青云氣就快計算出來，你們稍等，我算完再說�！�
眾修熙熙攘攘，全無半點風(fēng)度，各小組內(nèi)外爭執(zhí)比比皆是。
“萬氣一體，何有高下之分？”
青桑樹王見這些人族修士做派，默默搖頭。
“萬氣無高下，卻有前后。如造化母氣、乾陽正氣、碧落玄氣一類道炁乃天地開辟之初便已存在。諸氣運行交融，才有后天萬氣。如今測算萬氣規(guī)律，有人認為應(yīng)該先測算始氣，有人認為應(yīng)該從后天之氣計算。自然，就有爭執(zhí)了。”滄瀾子從高臺下來，笑著解釋。
推演萬氣時的混亂，劫仙早有預(yù)料。很快劫仙們分組安排，有修士負責(zé)造化、碧落一類的正氣，亦有修士負責(zé)后天衍生的萬氣測算。
菩提道人等三位“木精”分到“蒼木之氣”的測算，乃五行氣之一。
伏衡華被劫仙們歸入“造化母氣”的測算小組。
造化母氣，又稱造化一氣、造化始氣，是天地開辟之時，隨天地成長而誕生的道之元炁。直到天地毀滅那一刻，造化一氣才會徹底枯竭。
可以說，這是貫通天地始終的根本大道之一。
但也正因為造化母氣包羅萬象，所以測算造化氣運行的規(guī)模也十分龐大。五位劫仙為主導(dǎo)，二十位宗師外加上百位金丹修士輔助，伏衡華所分到的工作是整理計算“生量”。
……
時間流逝，很快過去三日。
衡華轉(zhuǎn)動筆桿，坐在那里沉思。
“喂？你怎么不寫了？”于丹青湊過來。
按照東萊修真界認知，造化母氣的總量等同生量加上定量。
生量，生生不息的造化之氣。隨生靈繁衍、死亡而不斷增減，又稱蒼靈之氣。蒼，蒼生；靈，萬靈，是東萊一切生靈造化的總值。
定量，日月云雨，山河江海蘊含的造化之量。因山河無生無死，故稱作定量。山河之氣、日月精華都包含在這個范疇。
二者相加，可以大致估算東萊整體的造化總值。
但這個工作量十分艱巨。即便分開專人測算，也是一個無法小覷的工作。
“感覺計算生量過于麻煩——不能把十三水域切割，單獨計算每一域內(nèi)的造化總值嗎？找一個標(biāo)桿，倍數(shù)測算不行嗎？”
“定量很難算啊，畢竟水體內(nèi)的造化生氣過于隱晦。粗估很難計算出來——當(dāng)下這種算法，算是幾次論道后的折中方案。你現(xiàn)在好多了，有《博物天鑒》記錄各種族的平均值。只要數(shù)量乘算，大體就能算出來了。”
說得輕巧！
伏衡華瞥向自己桌子上的手稿。
這是其他組員送來的成果。
東萊螞蟻的數(shù)量總和，蜈蚣的數(shù)量總和，蜜蜂的數(shù)量總和。
他所測算的部分，是蟲類。
但東萊蟲族何止億萬？
五份手稿是五個不同修士的計算結(jié)果，其中差距莫大。
“感覺幾位前輩的記錄有沖突，目前不方便測算�！�
“那就再測算一遍唄？”
已經(jīng)五遍了，好嗎？
伏衡華桌上閃過金光，第六份手稿出現(xiàn)。
這是他請托伏永寶幫忙計算的。
好嘛，第六份不同的數(shù)據(jù)了。
再登陸天玄道臺，衡華搜索歷屆論道的記錄。
密密麻麻上百個截然不同的數(shù)據(jù)結(jié)果出現(xiàn)，差額從兆到穰。
這差距，多少個兆億倍呢！
看到如此大的差距，衡華頭疼不已。
“算不出來也無所謂。反正誤差值也就那樣，大體上能精準(zhǔn)到毫厘就夠了�！�
于丹青隨意拿起衡華桌上的鮮果，隨意聊了幾句又去檢查萬象宮兩位修士的作業(yè)。
雖然那倆修士一個是宗師，一個是金丹，可面對于丹青這位萬象宮主，卻不敢有半點不敬，乖乖把測算結(jié)果遞給他。
“這次的結(jié)果也就那樣，不過大體上能有一個定論，應(yīng)該不會再打起來——”
嘭！
不遠處，兩個修士大打出手。
“老子讓你推算地元火煞，你這算的什么玩意？”
“這不是火煞是什么？你眼珠子被狗吃了？我好心幫你計算，你還埋怨起來了？”
兩個修士打起來，很快被旁邊的其他人拉開。
宋春秋連忙過去安撫。
剛剛讓修士爭斗平息，另一邊又鬧起來。
“這都什么年代了，拜托，不要再用六陽山當(dāng)標(biāo)桿，好嗎？”
“群星更易而山不動。你拿星天當(dāng)?shù)罉?biāo)，比得上群山穩(wěn)固？”
“呵——你家山歷都是哪輩子的事，還抱著不撒手呢？”
旁邊好幾個修士發(fā)出嘲笑，那大漢二話不說，抄起桌上的三山金如意砸過去。
“快停手，快停手。”另一位宗師連忙過去勸架。
“……”毫無半點風(fēng)度�。�
衡華默默搖頭。
“怎么，有點幻滅？這才哪到哪？”
二龍道人溜達過來：“現(xiàn)在還只是群體測算的過程，還不到總結(jié)的時候。等到那個時候……嘿嘿，你可瞧著吧。”
眼下，諸修可以按照自己的習(xí)慣進行測算�？缮院筮M行統(tǒng)合時，就需要按照一整套邏輯自洽的道標(biāo)體系。
“上次紫皇閣提議用太陽為天元，以群星之纏次劃定萬氣運行，不過被一群人給否了�！�
衡華了然：“天乙宗那邊的認知，是以北極星為天元主尊，肯定不能讓紫皇閣亂來�！�
“對，待會兒肯定要吵起來。說不定——”二龍道人看著通天閣會場，“這里要是燒起來，你趕緊往你祖父身邊跑�！�
他這唯恐天下不亂的主，早就跟天乙宗的同門商量好。一會兒吵起來，直接抓矮桌去招呼通天樓主的臉。
通天樓主的地方嘛，上次玉圣閣能燒，我們太玄道脈不能拆嗎？
衡華從二龍道人言語中聽出警告，默默看向伏丹維和伏瑞應(yīng)所在。
這兩位宗師亦是第一次赴會，行事頗為穩(wěn)重，與幾位宗師一起串聯(lián)計算五行元氣的運行。
五行亦是包羅諸氣，除天干十道氣外，春夏秋冬之節(jié)氣運行有玉春氣、烈夏氣、霜秋氣、陰冬氣等。
“玉春之氣自東萌發(fā)，在延龍水域的運行時間最長。還有，從日軌角度看，春分之時玉春氣萌發(fā)，自東海水平線向西而動。一日后，會運動至百花島。再過兩日，至蟠龍島�！�
測算萬氣運行，自然少不了道標(biāo)。
要么用星辰，要么用地上存在的河山，這是無法避免的。
在伏家二宗師看來，什么太陽、山岳，能拿來標(biāo)注萬氣軌跡，那就是好的。
“待玉春之氣入六陰淵后，夏氣自東而起�！�
“等一下，兩位道友。你們認為四時各有一炁嗎？”
“這不是當(dāng)今的主流觀點？道友莫非另有指教？”
“我認為，四時唯有一氣，乃春夏秋冬四個階段。氣化玉春之相，至西極而歸東，化夏氣復(fù)起�！�
天璇子皺眉道：“這種認知不就是曾經(jīng)東海流傳的龍王四時論？不好不好，還是按照四氣計算吧�！�
“按照一氣計算，很多附屬元氣都要改變歸屬，不好不好。還是原本四時氣好計算。”
“但是原本四時氣的計算，誤差過大。你們看，如果按照一炁輪轉(zhuǎn)法計算，可以把降雨、溫度統(tǒng)合在這一氣之中，增強各氣之間的聯(lián)絡(luò)�！�
萬氣，本就是修真者觀測天地而總結(jié)出來的理論。等同伏衡華前世的物理，是東萊修士對天地的一類認知。隨著認知的不斷更新，修真者才是不斷接近于道。
又過去兩日，伏衡華看著自己面前的各種稿件，越發(fā)頭大。
在這種百年一度的盛會上，紫皇閣自不會吝嗇紙墨。專人制作的靈紙以庫為單位，每一庫房內(nèi)的寶卷玉紙堆積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每當(dāng)一位修士有所成果，會直接拓印上千份，出現(xiàn)在其他修士面前，以供參考。除卻天玄道臺記錄的卷宗外，還可以申請調(diào)閱歷屆論道的原始稿件。
伏衡華把前幾次的論道原始稿借來閱讀，反復(fù)閱讀幾次論道的總結(jié)稿案，他冒出一個新念頭。
只是看看伏丹維，伏衡華有些遲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