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大海

  世界上怎么會有這樣的存在。

  衛(wèi)弘絕望地想。

  同時擁有天使的面孔和魔鬼的心腸。

  滄余已經(jīng)靠近了。

  衛(wèi)弘一面嘶啞著喉嚨，模糊地呼喊救命，一面向山崖的方向艱難爬行。但他此時已經(jīng)走投無路，滄余踏著破碎的浪花，抓住了他。

  “來吧�！睖嬗鄽g快地說。

  他將衛(wèi)弘拖向篝火，讓衛(wèi)弘正好懸在烈焰之上。滾燙的火舌已經(jīng)舔到了皮膚，衛(wèi)弘持續(xù)地發(fā)出叫聲，涕淚和混著鮮血的唾液一起滴落，掉進火里， “嘶啦”一聲，就變成了一縷煙。

  衛(wèi)弘崩潰地?fù)u頭，他知道錯了。

  “晚啦!”滄余笑了笑，在他臉邊說， “你覺得人魚屬于誰呢?人魚有自己的世界，有藍(lán)韻悠長，浩渺無垠的大海，有凝霜飄雪，如同幻境的冰川，還有永生歲月里不斷前進的文明。人魚就該終生隨性潛游，他們絕對不是人類的私有財產(chǎn)。你們這些人，不過是強行將那些生命據(jù)為己有而已�！�

  他的聲音優(yōu)美空靈，帶著穿透霧氣的力量。衛(wèi)弘在這聲音和海浪聲中求饒，從唇間逸出嗚咽。

  “可是你明明知道的呀，人魚的報復(fù)心是很強的�！睖嬗酂o辜地說，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把我的頭按進了水池，是不是?”

  他抽掉衛(wèi)弘嘴里的布條，然后把衛(wèi)弘的頭按進篝火。

  迸濺的血打濕了滄余的臉龐，他聽見滋滋聲，最終化成連綿的浪聲。他聞到肉被烤焦的味道，覺得眼睛很酸，身上很熱，他出了汗，他想流淚。他感受得到手底下這個人的顫抖，就算是仇人，他也能想象這個人的恐懼。這感受那么熟悉，滄余仿佛回到了過去。

  火焰轟地竄起來，絢麗的橘光覆蓋了滄余的眼。這是慶典，這是結(jié)束，這也是開始。

  “小魚�！蓖罍Y叫醒滄余。

  滄余解開了衛(wèi)弘手腕上的繩子，把衛(wèi)弘擺成一個自然的姿勢。然后他站起身，屠淵適時地張開雙手，將他擁進懷抱。

  屠淵擦凈滄余的面頰，有血滴沾到了滄余的睫毛，屠淵示意滄余閉上眼，滄余仰著臉，乖乖地照做。過了一小會兒，他聽到屠淵和他說好了。

  滄余睜開眼睛，現(xiàn)在的他面頰潔凈，卸下了所有偽裝。他依然像個瓷娃娃，但是眼神妖嬈而赤\\裸，每一下呼吸都蘊含著雄渾而且潑辣的生命力。

  他注視著屠淵金色的眼眸，抬起沾血的手，第一次主動觸碰到了屠淵的面頰。

  “屠淵，”滄余說， “和我接吻。”

  屠淵立刻俯首，滄余配合地仰起臉，兩具身體緊緊地貼在一起。這地方真是絕妙，一邊是洶浪，一邊是烈焰，這樣的冰火兩重天把人的欲\望都催發(fā)出來了，他們只能貼含吮吸對方柔軟溫?zé)岬淖齑�，以此勉強慰藉�?br />
  滄余閉上了眼睛，用自己的舌去找尋屠淵的舌，不斷舔舐，盡力旋磨。屠淵扶著他的臉，借機前進。他們沉浸于此，不斷地調(diào)整呼吸，獲得了一點點氧氣，就立刻去對方口中揮霍掉。

  滄余早就不再思考，他不想要這一吻結(jié)束，他開始撫摸向屠淵的腰。

  遠(yuǎn)處傳來震耳的鐘聲。

  午夜到了。

  篝火還在燃燒，有交談聲由遠(yuǎn)至近，海岸警衛(wèi)隊就要巡邏到這里了。

  按照原本的計劃，他們現(xiàn)在應(yīng)該已經(jīng)離開了。不過屠淵一點兒也不慌張，甚至又在滄余唇上親了親。

  “我不敢相信，”滄余啞聲抱怨， “接吻竟然這么耽誤時間。”

  屠淵笑了，說: “是他們耽誤了我們接吻�！�

  滄余也笑了，然后他猛地?fù)湎蛲罍Y，扯著屠淵一起跳入了大海。

  大海。

  滄余聽到自己的心聲。

  大海!

  接觸到水的一瞬間，滄余就毫不猶豫地松開屠淵，獨自潛向深處。屠淵的手指溫情地劃過他的掌心，像是詢問，也像是挽留，但是滄余沒有理會。

  闊別九年，滄余終于回到了海中。這令人類恐懼的冰涼流動，對他來說卻親切無比——他仿佛回到了母親的子\\宮。他被厚重，柔軟，光滑，綿密的液體包裹，他感到無比自由，每一秒都在被愛撫。他在融化，變幻，重塑。這是生命的往復(fù)，唯獨在水中方能實現(xiàn)。這是回家的楔子，斷手?jǐn)嘀�，剖心雕魂也要抓住的愛�?br />
  只要不回頭，他就可以離開了。

  回家。

  滄余沖向那無邊的深海。

  他緩緩?fù)Ａ讼聛怼?br />
  他回頭看向屠淵。

  男人沒有任何動作，不知道是不會游泳還是已經(jīng)放棄掙，總之屠淵正在任由身體向海中墜落。月光照不到這里，海水太深了，也太冷了，屠淵低著面孔，像一具蒼白的尸體。

  似乎是察覺到了滄余的目光，屠淵緩慢地抬起臉。黑發(fā)飄蕩著散開了，在深暗的水下，他的眼像微弱的燭火。撐不了多久，就會熄滅的。

  他就這樣望著滄余。

  他看上去很難過。

  心臟跳得發(fā)痛，指尖無故顫抖，滄余被一種如同晴空驚雷的情緒完美地?fù)糁辛�。等他反�?yīng)過來的時候，他已經(jīng)游向了屠淵，還伸手捧住了屠淵的臉。

  水下的小魚美得驚心動魄。

  他張開嘴，在水下自如地說話。

  “屠淵，”滄余說， “就這一次�！�

  他貼近屠淵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