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
“不用謝我，我只是拉了你一把，要謝就謝那位吧�！�
夜十用下巴指了指旁邊的云莜，“不少工作都是她完成的，我可看不懂那些代碼�！�
蔣雪洲紅著臉點了下頭，對她也小聲地說了一句謝謝。
看著這個禮貌的小姑娘，抱著雙臂的云莜莞爾一笑，用輕松的口吻說道。
“不客氣，雖然相處的時間很短，但我們也算是共同經(jīng)歷生死的伙伴了。”
伙伴……
蔣雪洲默默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瓦力，還有一旁報廢的小汪，輕輕咬了咬嘴唇，想說些什么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夜十走了過去，架起瓦力的胳膊，將這個威蘭特人從地上扛了起來。
雖然人已經(jīng)涼了，但還是得給軍團一個交代。
“走吧，別讓大伙兒們等太久了�！�
……
生活區(qū)。
先前前往管理者辦公室的蘇明、孟亮和穿山甲已經(jīng)到了這里，此刻正沉默地坐在一張落滿灰塵的桌子前。
尤其是蘇明。
在看完了之前盧揚的視頻之后，他就像是變了個人似的，從管理者辦公室到這里的一路上一句話也沒有說。
坐在兩個人中間，孟亮苦笑了一聲，心中默默祈禱著他的搭檔趕緊回來……
就在這時，旁邊的門開了。
三人從外面走了進來。
“讓你們久等了�！弊诹俗雷忧�，云莜歉意地看了桌前的三人一眼，接著看向了蔣雪洲，“你也坐吧……接下來我們要說的事情很重要�！�
在來的一路上已經(jīng)了解了事情的始末，蔣雪洲一句話也沒有說，默默地拉開了一張椅子坐下。
夜十將瓦力暫時放在了墻角，嘿咻一聲拍了拍手，也回到桌子前找了張空著的椅子。
“……商量下吧，關(guān)于火炬計劃以及這座‘0號避難所’。”
蘇明輕咳了一聲，最先打破了房間里的沉默，環(huán)視了一眼在座的各位，開口說道。
“我代表不了企業(yè)的立場，但……以一名理想城公民的身份，我認為我們應(yīng)該毀掉這里。”
頓了頓，他繼續(xù)說道。
“物理意義上的摧毀�！�
空氣安靜了一會兒。
“我投贊成票�！�
推了推眼鏡，云莜表情認真地看著坐在這里的所有人繼續(xù)說道。
“……以當前廢土上各方勢力之間連溝通渠道都不存在的互信程度，這種邪惡的武器一旦出土，哪怕只是藍圖……所有人都將陷入囚徒困境中�！�
夜十愣了下。
“……什么意思？”
云莜莞爾一笑，正打算和這個愣頭愣腦但心思不壞的傻孩子解釋，一旁的蔣雪洲卻快了她半步，神色復(fù)雜地開口道。
“意思就是最先‘按下按鈕的人’將獲得最大收益，那么即便對這件武器完全不感興趣的人，也不得不加入到這場競賽，因為沒有人能保證其他人沒有背地里進行這個計劃。”
見有人已經(jīng)替自己說了，云莜輕咳了一聲說道。
“……就像她說的那樣�！�
在現(xiàn)實中，囚徒困境并非是絕對無解的。
囚徒之所以成為囚徒，只是因為沒有信息交換的渠道，打通了信息交換渠道，許多問題自然迎刃而解。
然而廢土與現(xiàn)實社會的不同正在于此。
這里別說是互聯(lián)網(wǎng)，企業(yè)和學院最高層之間連根電話線都沒有，各方從集體的社會形態(tài)到個體的思維邏輯都存在著巨大的差異。
就連聯(lián)盟這種管理層規(guī)模還不是很大的組織，在初次與企業(yè)會面時都產(chǎn)生了該和誰接觸的困擾。
更不要說學院和軍團這種專注于一條路線，獨自發(fā)展了一個半世紀的龐大組織了。
一旦進入囚徒困境，幾乎是無解的。
蔣雪洲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云莜。
“可是我們?nèi)绾伪ＷC你們沒有拿到那些研究數(shù)據(jù)，只是出于不想讓其他人得到所以才提出毀掉這座避難所�！�
蘇明眉頭一皺，瞪著蔣雪洲站了起來。
“你在懷疑我們？”
“只是合理的質(zhì)疑，可你現(xiàn)在的反應(yīng)反而讓我覺得更可疑了�！北荒菤怛v騰的視線盯著，蔣雪洲的臉色不太好看，卻沒有絲毫退讓。
這關(guān)系到的已經(jīng)不是她自己。
而是很多人的命運……
夜十意外地瞧了她一眼。
總覺得這家伙從那夢境里出來之后似乎變得不同了。
看著怒氣沖沖的蘇明，云莜輕輕咳嗽了一聲，用平靜地語氣說道。
“蘇明，來自學院的蔣女士是必不可少的，這里都至少有一位各方的人員參與……所以坐下。”
“……”聽到那不容置疑的命令，蘇明沒有說話，默默地坐了回去。
他倒是沒想過真對一個姑娘做什么，只是想嚇唬這家伙一下，結(jié)果沒想到不管用。
如果學院的人死在了里面，不帶任何外交風險地炸毀避難所的條件就不成立了。
即便他們可以將這位女研究員的死推給啟蒙會，但對方無論信不信，都被迫只能做最壞的打算。
畢竟人不明不白地死在了里面，和大大方方地從里面走了出來，兩種姿態(tài)產(chǎn)生的結(jié)果是截然不同的。
云莜看向了蔣雪洲。
“我們怎么做才能讓你相信。”
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來自學院的代表并沒有就此機會提出一些令人為難的條件。
盯著云莜的眼睛看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道。
“我相信你們。”
云莜愣住了。
就在她下意識地想問為什么的時候，蔣雪洲像是不好意思地挪開了視線，自顧自地低聲說道。
“……如果你們想獨自占有它，根本沒必要費那個力氣救我對嗎？反正我只是個無關(guān)緊要的小人物。”
“所以我相信你們�！�
“也希望……我不會后悔自己的決定�！�
“嗐……早說啊，搞得我們這么緊張�！币故舻厮闪丝跉�，向后靠在了椅子上。
蔣雪洲惱火地盯著他。
“這么重要的決定我考慮一會兒很過分嗎？”
無視了這個“忘恩負義”的家伙，夜十干脆地舉起了手。
“我，贊成票。”
理由很簡單，這場競賽聯(lián)盟不可能贏。
這是客觀上的差距。
哪怕是軍團的研發(fā)能力和科研人員儲備都在他們之上，時間積累的優(yōu)勢不是短短幾個日月就能填平。
就像自信與傲慢雖然只有一墻之隔，但產(chǎn)生的結(jié)果卻隔著十萬八千里，他對此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更何況被拖入一場看不到收益的競賽對聯(lián)盟沒有任何好處。
可以預(yù)見的是，除了最終的那件重啟世界的武器之外，該計劃大概率不會產(chǎn)生任何對社會有正向作用的階段性成果。
同樣考慮到了這個問題，孟亮點了點頭。
“我和夜十的立場一致�！�
除了夜十之外，所有人都看向了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的穿山甲。
沒有表態(tài)的只剩下一人。
不過后者的回答并沒有出乎太多人的意料。
“贊成票�！�
蘇明松了口氣，繃緊的表情終于緩和了些許，云莜的臉上露出了愉快的笑容，感謝地看了周圍眾人一眼。
就在剛才的一瞬間，他們幾乎完成了在這片廢土上不可能完成的奇跡。
來自軍團、企業(yè)、學院以及聯(lián)盟四個不同地方的人們，此刻卻在關(guān)于文明未來命運的議題上，不約而同地投出了相同的一票。
就和數(shù)個月前、兩百年前、甚至更久遠的過去……那些勇敢而普通的人們一樣。
他們做出了平凡而不簡單的選擇。
……
炸彈重新開始計時。
一行人撤出了避難所。
在離開之前，他們稍微花了點時間，將x-13區(qū)的十二臺休眠艙般到了避難所的入口。
開拓者號上的乘員已經(jīng)遇難。
此刻躺在里面的都是啟蒙會的門徒，根據(jù)莊嵐的坦白，其中還有一名“引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