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帶著一大盒楓糖蛋糕走進辦公室。
是林時放在公司前臺的,他說剛忙完,要回家睡一覺。他哥最近發(fā)現了這家甜品店,嘗過后說和歲歲做的口味很像,欣然買了一次分給同事,又買一次塞給林羽。
林羽才知道,原來當年歲歲送給他們媽媽作為感謝的楓糖蛋糕,林時偷偷吃了一個。
秘書小姐接過他的外套,提醒他公線有幾個通話待處理。
林羽看了一眼馬上要被自己遺忘的蛋糕,吩咐秘書拿去分給同事。
“喬婭醫(yī)生來了,我讓她在里面等你。”秘書趕緊指向林羽的私人辦公室。
林羽推門進去,喬婭正坐在他辦公桌后面刷新聞,她一頭干練短發(fā),纖細的身姿裹在白色風衣下,胸腔裝不下的數款義體半植于表面,從她的領口、脖頸露出來,這確保了她在行動時敏捷的應變和超強戰(zhàn)斗能力。
一條通話留言來自父親。
“阿羽,歌妮的大腦芯片實驗又失敗了。安德魯斯告訴我,他們家族依然不能接受人死不可復生的事實。所以會派人參加下月的慈善晚宴,你負責介紹亨特利先生和他們認識!ν赀@陣,和林時回趟家,你媽想你們了!
她脫去風衣,向林羽走來。喬婭瘦削的身子被膠皮質地的連體衣緊緊裹著,依舊可見表皮義體線路的痕跡。
她一根手指在林羽的左臂上滑下去,機械手的警示燈一跳一跳,合金的黑色皮膚泛著冷漠的光澤。
林羽注意到她的動作,不動聲色地收回手去。
第二條留言是一串敲打聲,他解析聲波,獲得臨時頻道代碼,切入。
艾茵上校的聲音響起來。
“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阿羽。喬婭在你身邊嗎?”
“我在!眴虌I答道。
“我們截獲最新消息,有人要殺林羽!
“哇哦!绷钟鹦Τ雎暎斑@算好消息?”
“沒錯,世道艱難,半自動減員也節(jié)省了我們的開支嘛!卑鹄溆哪艘话眩罢f正經的。他們計劃在下月的慈善酒會上動手,因為他們還有個重要的目標人物:本·亨特利。”
喬婭打開全息屏幕,亨特利的資料刷新出來。對林羽來說,這個名字并不陌生,喬婭飛速閱讀著艾茵發(fā)來的信息。
本·亨特利在數字生命浪潮銷聲匿跡后的第十六年重新提出人腦意識上傳至芯片并聯(lián)網備份編號的想法,成立了相關公司,手中掌握數百項關鍵技術專利。
雖然目前并沒有直接可觀的成果,但亨特利宣稱自己的大腦已經率先接受改造,可以連通數十億兆的超網。
消息一出,吸引無數目光。亨特利稱自己將在接下來的慈善酒會上向意向投資人和全社會展示這項技術,并從因此獲得的商業(yè)利潤中提取一部分,捐贈給綠洲各處貧民窟。
“太明目張膽了,要當著全世界媒體的面,刺殺本·亨特利?”喬婭說。
“據我所知,他們要刺殺的只有林羽一個人哦!卑鹫f,“根據最新情報,自由聯(lián)邦也有自己的數字生命技術,我們得想辦法在晚宴上抓到搞破壞的人,搞清楚他們竊取亨特利獨家技術的目的!
林羽的指尖輕輕按著脹痛的眼球。
“明白。上校,真的還有好消息嗎?”
“有啊。”艾茵輕快地說:“組織當然舍不得你去死啦。林時這家伙又不肯加入,你死了喬婭就沒有代餐了哦!
林羽揚起眉毛,不說話。
喬婭局促地看林羽,卻發(fā)現他根本不為所動。
“總部花大價錢定制了一個一模一樣的阿羽,那天就由他代替你出席。只要不是有什么人拉著他談人生談理想,沒人會發(fā)現那是個仿生人。最后呢,需要他替你挨槍子兒!
“同時,你和喬婭偽造身份進入晚宴現場,需要戴一些東西遮住臉和外表義體,不然就太好認了。我也會在附近協(xié)助你們,爭取在晚宴開始前就控制住大局!
“明白。復述任務如下!绷钟鹨皇种е栄,懶洋洋地應道,“保護本·亨特利;找出自由聯(lián)邦的特工!
艾茵切斷通話,只剩下喬婭小心地打量著林時。
“數據顯示你的機械手需要一些抑制劑,我就趕過來等你了!彼@示出自己不是主動要來的意思,“你感覺如何?”
“又需要抑制劑了?我什么也沒感覺到!绷钟鹌婀值剜洁熘,他輕觸著金屬手指上的機械關節(jié)。
喬婭依偎著他的腿,緩緩滑坐到地上,她拉過林羽堅硬的手指,似乎在查看植入體和他身體的適應程度。
林羽恰是時候地把手抽出來。
“你可以坐到我對面,喬婭。我們是合作伙伴,而不是什么……不平等的關系!彼馕渡铋L地提醒道。
“在你眼里,欽慕是一種不平等的存在嗎?”喬婭問。
她于兩年前洛夕海礁大撤退時初次遇見林羽。他也是在那次戰(zhàn)役中失去左側小臂的。那時他整條小臂被生生炸斷,他在林時懷里撕心裂肺地吼叫。
正是因為看到過林羽像一個普通男孩,或者說像活人的一面,她對如今溫和風趣的他生出仰慕的心緒來。
喬婭是艾茵的部下,因此在后來林羽離開后備役,加入組織時,她因艾茵與林羽相識而慶幸。
林羽和她一起執(zhí)行過幾次任務,兩人都利落果決,不拖泥帶水,和組織其他同事配合也十分默契。
表面上,林羽接過林川氣電的擔子,在家族企業(yè)中擔任年輕的決策執(zhí)行官。
雙重身份,他切換得游刃有余。
但林羽這家伙,始終隔著一層似的。喬婭知道自己這樣很貪心,她想多了解林羽一些。
“當然不是,可一直這樣下去也不會有回應的。如果我喜歡一個人,”林羽自嘲地笑,“絕不舍得她等我的答案!
喬婭心里的失落感重重壓下來,林羽就這么云淡風輕地告訴她:他喜歡人時,絕對與現在截然不同。只是這個人永遠不會是她。
“你有喜歡的人?”
林羽抬手撫摸著音頻接口,他喜歡的人就藏在這里。短短幾十秒,他再看無數遍,也無法消解日夜累積的思念。
“當然。”他溫柔地喃喃道。喜歡一個人的滋味這么美好,他又怎么會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