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里大人，我們不追了嗎？”
“追得上嗎？”瑪麗恩怔怔反問，“……我們，追得上那種決心嗎？”
眾人沉默。
“他的頭發(fā)已經(jīng)全白了�！�
“……這一路我們粗略數(shù)了，這孩子用紅石的次數(shù)，至少在十次往上�！�
“十次�！�
瑪麗恩閉了閉眼：“可生物的極限，明明只有九次�！�
不畏死亡，卻不舍得在半途死去。
這是一介學(xué)生該有的決心嗎？
或者說，正因?yàn)檫�是少年，才能生出這樣莫大的孤勇，勝過極限、勝過天命、勝過一切不甘服從的東西。
這是為了摯友，決定站在人類對立面的少年。
這也是人類。
“所有人聽令，”瑪麗恩清聲道，“全剿蛙人，替馮·維爾同學(xué)殿后！”
隨便手環(huán)到誰手里吧。
隨便那二位要怎樣決定最后的立場吧。
隨便人類的結(jié)局能是如何吧。
克洛維斯是人類。
她的一生為了科研、為了皇帝、為了sta無數(shù)次操刀改造。
卻沒有哪一次讓她這么清晰地認(rèn)識到，
她的刀、她的槍，都正朝向和她并無差別的同胞。
那是比她更勇敢、更忠誠的人類。
“我們也一樣有為同胞犧牲所有的決心，不是嗎？！”
第206章 眾生之上-7
蛙人。
一望無際的蛙人。
克洛維斯追著消融的冰，蛙人追著千里疾奔的他。
哪怕有鏡像竭力為他牽制蛙人，可鏡像受到的傷害同樣會反饋給本體，克洛維斯一時間只感覺到稀里糊涂的痛，分不清四肢百骸哪里是自己的傷，哪里又是鏡像受到的傷。
可基地還是漸漸近了。
看到玻璃之內(nèi)厚重的鐵籠，克洛維斯就明白了林逾為何不能出來接他。
事實(shí)上，矗立在浮冰之上的基地也已經(jīng)搖搖欲墜，可透過玻璃，克洛維斯極佳的動態(tài)視力還能看到林逾和安東尼纏斗的身影。
他知道林逾很累了，所以他必須為林逾分憂。
足底激起雪塵，克洛維斯掏出所剩無幾的紅石，再次掐碎一顆。
他也知道自己已經(jīng)到極限了。
林茜給的這一袋，是讓三個人分用，以防不時之需的。
但陸枚和郁郁一次都沒用過。
他一個人用了三個人的分量，早就是強(qiáng)弩之末。
隨著紅石的刺激，體力和精神力再次回升。
宛如成癮一般，克洛維斯能聽見自己興奮的心跳，甚至無視所有蛙人的騷擾，他的眼中只剩那座戒備森嚴(yán)的基地。
心有靈犀。
林逾也在百忙之中望了過來。
他的瞳孔急縮，分神之余，接連受了安東尼好幾記拳。
使命將達(dá)。
刻不容緩。
“小云——！”
安東尼被他毫不猶豫拋在身后，林逾飛撲到籠前，眼睜睜看著白發(fā)紅眼的克洛維斯向自己跑近。
克洛維斯從頭到腳都已不剩一塊好皮，子彈、蛙人的攻擊、紅水的侵蝕……一切危險都緊追身后，讓他的喉嚨都泛起血?dú)�，那是因�(yàn)榧贝俚暮粑�，被冷空氣生生割壞的聲帶�?br />
“林……”克洛維斯張開嘴，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聲音啞得要命。
于是他扯出和往日無異的笑容，不再說話，把早已沒了子彈的狙/擊槍一丟，舉著手環(huán)疾奔而來。
“安東尼，開門，開門！”
林逾嘶聲命令，他出拳凝起黑霧，深沉的殺意迫近了安東尼的咽喉。
卻不像之前那么游刃有余，安東尼聽得出來，見到克洛維斯的慘狀之后，林逾已經(jīng)變得色厲內(nèi)荏。
林逾砸著鐵籠，砸著玻璃，砸著目之所及的一切。
籠外克洛維斯也在尋找基地的破綻，他撐起傷軀，一瘸一拐地窮盡目力。
從沒見過這么圓滿的空間。
沒有瑕疵嗎？
因?yàn)槭悄荜P(guān)住林逾的籠子，所以他就無可奈何嗎？
“小云、小云，”林逾急切地湊近他，兩人隔著兩層隔閡，林逾的冷靜卻都蕩然無存，“你怎么回事？你的頭發(fā)怎么了？你用紅石了？小云，你說話�！�
克洛維斯對他笑笑，啞聲道：“沒事�！�
“安東尼你開門！你開門！！”林逾掉轉(zhuǎn)頭去抓起安東尼的衣領(lǐng)，下唇都被咬得血肉模糊，他顫著聲線，連威脅帶乞求，“你開門，我求你，你要什么我都答應(yīng)。我要給他治傷，我要救他，他已經(jīng)不行了，安東尼……”
安東尼的眼神閃了閃，道：“那你發(fā)誓會保護(hù)人類。”
林逾急促地喘息兩聲，分明眸色掙扎，嘴卻毫不猶豫地順從了他：“我發(fā)誓，我發(fā)誓保護(hù)人類。只要克洛維斯活下來，我可以像諾亞那樣，為人類戰(zhàn)斗到至死方休�！�
他的骨頭還在抗拒。
但他的心已經(jīng)屈服了。
安東尼和他難分勝負(fù)，知道僵持下去也無意義，見狀嘆息一聲：“不用你戰(zhàn)斗了，手環(huán)交給我，你就跳下紅水去。你會死，而我會代你保護(hù)好包括他在內(nèi)的所有人類�！�
林逾的身體顫了顫。
但他還是極其順服地低下頭：“……好。只要他活著。”
他不怕死。
他向來就不怕死。
雖然大家都在勸他，要靠理智做出抉擇，不能被感情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