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從江鳳入手，是探明原委的機(jī)會。
“查萊特身上有陰影的信息，而陰影與火種……”
韓亭熙想到了艾薇兒，他目光沉了沉，道：“很難不讓我去猜測查萊特與火種之間的關(guān)聯(lián)。”
褚澤瞇了一下眼，道：“帝國內(nèi)……與火種有關(guān)的人或勢力，必然想對澤塔爾一脈下手。查清帝國高層內(nèi)部信奉陰影，并且與火種關(guān)系匪淺的人……就大致可以鎖定這些蛀蟲的范圍。”
“沒錯�！�
韓亭熙道：“從江鳳身上，大約可以看到什么�！�
*
雪白的醫(yī)療室內(nèi)，床單潔白，中間微微隆起，有人在被子下安靜睡著。
交叉的手放在被子上方，依稀能看出瘦骨嶙峋。
旁邊是一排排的醫(yī)療器械和修復(fù)艙，室內(nèi)干凈整潔，窗邊是修剪漂亮的盆栽。
陽光從窗外灑進(jìn)來，透過窗欞，光照在床上，分割成明暗的界限。
明亮的那一片，正照射在床頭，將床上人枕邊的發(fā)絲鍍上金色。
隨著時間的推移。
那一抹金色一點(diǎn)點(diǎn)移動，從發(fā)絲攀上肩膀，再照亮失血蒼白的嘴唇，挺拔秀氣的鼻梁，以及顫抖著好像陷入夢魘的緊閉的眼。
“我——！”
驚呼戛然而止。
那雙眼突然睜開，其中充滿著痛苦、恐懼等等復(fù)雜的情緒。
似乎是看清了眼前的環(huán)境并非夢境，胸口劇烈的起伏漸漸趨于平緩，
他看著天花板很久，直到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從門外漸漸飄近，才回過神，慢慢撐著胳膊坐了起來。
床也隨著他的動作改變著形態(tài)，讓他保持任何姿勢都能最省力舒服。
“你醒了？”
門被很用力地推開，來人大步走向床上人，帶來一陣馥郁的香氣。
那是一種好似百花齊放時，交雜在一起的香氣，偏偏又很神奇的并不過分刺鼻，而是形成一種獨(dú)特的香味，以至于只要聞到這個味道，就能意識到來人是誰。
“說話�！眮砣似獠⒉缓�，半天沒等到回音就生氣的直呼名字：“江鳳！”
“我耳朵會疼，莫蘭�！�
江鳳聲音很低，像是隨時能散開的棉絮，輕柔得過分。
莫蘭立刻閉上了嘴。
但眉頭緊皺，一種沉郁煩躁如有實(shí)質(zhì)，身邊一朵一朵花隨著他的心情濃烈綻放在半空，然后又散作一片能量落在地上。
“你這次睡了七天。”莫蘭努力抑制住自己心中那種不斷升騰的憤怒情緒，盡量平靜道：“我抱你去修復(fù)艙�！�
江鳳垂眸看了一眼自己幾乎只剩下皮包著筋骨的手，只是看了一眼，就移開了視線，靜靜道：“沒什么用的�！�
他神色淡淡地說：“我的異能種子本就是殘次品，它的崩解沒有任何手段能阻止，都是徒勞的�！�
“那你也該吃東西。”
江鳳看向了窗外。
他沒回應(yīng)莫蘭的話，只是轉(zhuǎn)而問：“莫蘭，沒有了異能你會怎么樣呢？”
莫蘭盯著江鳳：“我會吃東西，反正不會絕食。”
江鳳牽了一下嘴角：“當(dāng)初沒有異能的你，在那個鄉(xiāng)下星球里是什么樣的，你還記得嗎？”
莫蘭眼角不受控制地狠狠跳了一下。
江鳳的這句話，讓他的腦海里，不受控制的浮現(xiàn)出一些記憶片段。
……那些深深刻進(jìn)他腦海，以至于一直不能忘記的記憶。
至今只是想起，都能讓他心底的情緒翻涌。
憤怒、憎惡、無力。
在那個鄉(xiāng)下的星球……
在他還沒有覺醒異能的年幼時……
一切一切，幾乎如席卷來的風(fēng)暴，只是回想，都能讓他顫抖窒息，想要撕碎破壞眼前的一切。
“作為奧斯維家唯一的孩子，查萊特·奧斯維唯一的后輩，必須繼承查萊特的地位，為奧斯維家?guī)順s耀的你……被判定沒有異能、精神力天賦之后，面對的是什么？”江鳳攤開手掌，讓陽光落在掌心。
他輕輕說：“是無盡的指責(zé)，是前恭后倨的落差。”
江鳳音色冷清，慢慢道：“最難過的是，失望的目光，被認(rèn)為是棄子、是廢人后的漠視�！�
“莫蘭�！�
江鳳看著掌心的光束，很久之前他還能操控著光，但現(xiàn)在光線穿過指縫，卻怎么也握不住。
“曾經(jīng)的你只是沒擁有過異能，只是被輕易下了判決，就幾乎不能承受，養(yǎng)成了如今這副樣子�！�
“我——”莫蘭咬著牙，深呼吸，想要辯駁，但又無從解釋。
只有在江鳳的面前，他才能無力的承認(rèn)，他就是這樣一種極致缺陷的性格。
“而我曾經(jīng)擁有過�！�
江鳳目光失焦，呢喃道：“我體會過天之驕子的滋味，成為過自己敬愛之人滿意的樣子……”
聲音微微沙�。骸澳阏f，如今被漠視，被遺棄，成為棄子，除了你沒有任何人在意的我——又為什么還要努力活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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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氣氛在江鳳破碎般的尾音下沉默。
他此時十分消瘦, 抬眼看向人時，一張臉上好似只剩下了一雙眼睛。
那是一雙平靜如死水般的眼睛，毫無求生的欲望。
對他而言, 活著似乎只是因?yàn)槟m要讓他活著。
是兩道平穩(wěn)的腳步聲, 打破了這種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