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相儒疑惑接過，還沒等將之打開，便聞到了不死水的氣味兒。
地洞內太臭了，讓程相儒的嗅覺遲鈍了許多，之前竟然沒有聞到不死水的氣味兒。
程相儒暗暗算了下時間，確實在兩三天前赤霞村應該已經(jīng)能夠提煉出尸油，只要其余配料準備齊全，還真的可以配出足夠量的不死水。
目前來看，至少在這一點上，彌拓并沒有騙他們。
他低下頭，看出扎拉要表達的意思，正如剛剛彌拓說的那樣，他們真的是用不死水驅趕迷霧之境的變異生物，來對付藏在草原那邊的高壯一伙人。
一旁的彌拓面帶善意微笑：“其實你們真的不用懷疑我們的意圖，我們這一次真的對你們沒有惡意，不是想獲得你們的原諒，我們只是想盡全力幫你們一次，為我們曾經(jīng)犯下的錯贖罪�！�
扎拉一臉真誠地看著程相儒，放下手中的木棍。
他的情感，用繪畫的方式，已經(jīng)完全沒法再表達了。
有愧疚，有遺憾，也有不舍。
程相儒微笑沖扎拉點了點頭，起身問道：“現(xiàn)在外面是什么情況？你們?yōu)槭裁磿氵M來？其他人呢？”
彌拓的目光黯淡下來：“不知道怎么回事，獸群明明到了草原，眼看著要把那些壞人都干掉了，卻忽然調轉方向沖了回來，連不死水都沒用了。我們族人都被沖散了，我和幾個兄弟被扎拉帶來這里躲避�！�
程相儒聞言一愣：“不死水失效了？”
冷螢道：“不一定是失效，可能是遇到了更有威脅的東西，兩害相較取其輕，所以它們又跑回來了�！�
“它們遇到了比不死水更讓它們害怕的東西？”程相儒驚呼出聲：“怎么可能？”
冷螢搖頭道：“我也不知道怎么說，我只是猜測，但這種可能性很大�！�
會有什么東西，比不死水更讓獸群懼怕？
程相儒自心底深處，生出不安的情緒。
此時，地面上，獸群正逐漸散去，想要再將它們聚起來，已經(jīng)沒有了可能。
赤霞村的這些人，沒有可以戰(zhàn)斗的武器，并且可能已經(jīng)被獸群沖撞得傷了不少人。他們能做的，也就只有這么多了。
程相儒深深擁抱一下扎拉，語氣真誠地道：“扎拉，見到你沒事，我就放心了。等上面靜下來，你就帶著族人趕緊回去吧。你們已經(jīng)為我們做了很多了，剩下的，就交給我們自已去面對吧�！�
說完，他看向彌拓：“麻煩你告訴你們族長一聲，我們會堅守承諾，不會告訴任何人關于赤霞村的一切，讓她不要擔心�！�
程相儒回身對冷螢三人道：“咱們出去吧！”
第298章 燭影詭動
晃動的燭光，在如墨般的夜色中，宛若歡愉跳躍的火之精靈，將圈內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高壯愣愣地看著周圍那無盡的狼藉，聽著受傷的手下們發(fā)出撕心裂肺的哀嚎，久久回不過神來。
他自認為自已什么大風大浪都見過了，但剛剛發(fā)生的那一切，依然給到他了極大的震撼。
那可以撼天動地的龐大獸群，竟然被那位降頭師，如此輕描淡寫地噴了幾口血，就給趕回了山林。
他忽然知道東家為什么一再叮囑，讓高壯對降頭師必須言聽計從，不許與降頭師發(fā)生沖突。
之前他一直以為那降頭師是個江湖騙子，可能會一些糊弄人的雕蟲小技，把東家給忽悠住了。但此時他猛然領悟，原來東家的叮囑，不是在保護降頭師，而是在保護他。
降頭師忽然劇烈地咳嗽了起來，有血沫被噴出，淹沒進滿地的猩紅之中，不知是他被血嗆到了，還是內疾發(fā)作，咳出了自已的血。
“先……先生，我能為您做些什么嗎？”高壯恭敬地問道。
他打從心底里，對這位降頭師心服口服了，他很清楚，這樣的人物，絕對不是他能夠招惹的。
降頭師沒有回應，漸漸止了咳聲，繼續(xù)保持著盤膝的坐姿，就好像完全沒有聽到高壯的聲音。
高壯的臉上都是汗，他想退出紅燭圍成的這個圓圈，但又不敢，只能硬著頭皮守在降頭師身側。
過了片刻，降頭師猛地睜開雙眼。
高壯不知道是不是自已的錯覺，好似看到有兩道精光從降頭師的雙眼射出，直落進起伏的山林之中。
降頭師緩緩抬起右手，高過頭頂，精準地從桌上抓下來一個黝黑的陶瓷人偶。
那人偶是男嬰模樣，雙眼是黑漆漆的洞口，渾身上下有序地寫滿了金色的符文。
奇怪的是，那人偶從頭頂?shù)酵尾�，裂出來了一道縫隙，好似被刀從上到下給劈成了兩截。
高壯是見過世面的，他一眼便認出，這是在東南亞特別流行的古曼童。
古曼童，就是法力高強的法師，利用死嬰的尸體，拘禁了死嬰的靈魂，并制作成了趨吉避禍的法器。
這東西邪性得很，養(yǎng)好了，名利雙收，萬事順意，養(yǎng)不好，就會被反噬，最終落得個慘死的下場，更有甚者，連身邊最親近的家人和朋友都會搭進去。
據(jù)說在港臺那邊，至今仍有一些大佬和明星大腕，有著養(yǎng)古曼童的習慣。
降頭師養(yǎng)的這只古曼童，看外形就很兇狠，絕對是不好惹的角色，但不知道為什么會出現(xiàn)那么令人觸目驚心的裂紋。
“他們出來了！”降頭師面露慍色，將那古曼童放到了身旁。
而在他松開手的瞬間，古曼童竟然直接裂成了兩半。
高壯聽得很是困惑，緊張地問道：“誰出來了��？這……這位小朋友嗎？”
降頭師搖了搖頭，道：“是我們要找的人，出來了。”
說完，他抬手向右前方指去：“他們往那個方向去了，好像要繞過咱們，你帶人去抓一下吧，人不一定要活的，但金劍必須要完整的�！�
高壯大吃一驚，他是真沒想到，降頭師連這個圈都沒出，就能發(fā)現(xiàn)程相儒那四人，甚至連對方的動向都一清二楚。
早知道他有這本事，還搞什么地毯式搜捕，還放什么無人機群，直接等他通知不就完事了嗎？
高壯微微鞠躬：“明白了！”
說完，他小心翼翼地邁出紅燭圈，大聲喊道：“留兩三個人照顧傷者，沒事的人，跟我走，去抓人！”
變異獸群對高壯一伙人的傷害太大，死傷者過半，最后能跟高壯去抓人的，僅剩十來個人。
雖然出現(xiàn)了減員，但高壯認為，他們除了人數(shù)上占優(yōu)，武器也占優(yōu)，只要他們自已不疏忽，抓那么四個人，應該還是沒什么難度的。
就在高壯帶人沖進夜色后，降頭師忽然好像發(fā)現(xiàn)了什么，猛地瞪大了雙眼，看向左前方。
在那幾乎連山巒都難以辨識清楚的粘稠黑暗中，有道人影正悄無聲息地向這邊逼近著。
降頭師又咳嗽了幾聲，手撐地面站了起來，從箱子里翻出一把佛牌在桌上列成一長排。
佛牌這東西，如古曼童一般邪性，里面住著各路魂魄，比古曼童還要烈。一旦掌控不了，將被佛牌中封印的臟東西纏上，結果有多悲慘，難以想象。
降頭師竟然可以駕馭這么多的佛牌，如果被高壯看見，估計能把高壯驚得當場就跪下來。
無論古曼童還是佛牌，里面到底有沒有冤魂，這個誰都說不清，但它們的靈驗和兇名，卻都是出了名的。
降頭師翻出一根帶刺的荊條，咬著牙往自已身上抽打，很快便打出一條條血痕，傷口有血液一點點向外流出，但他卻好似沒有痛覺，竟然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放下荊條后，降頭師雙手結印，面朝桌子低頭做乞拜狀，嘴里語速極快地不知在嘀咕著什么語言。
沒一會，周圍被罩在帶孔燈罩內的燭光，出現(xiàn)了劇烈的晃動，就好像有什么看不見的東西，在繞著紅燭圈快速奔跑。
降頭師身上的傷口，流了不少血出來，但還沒有流下多長距離，便憑空消失不見了，只留下翻著白邊的傷口，就好似有什么東西剛剛舔過。
“你們也去吧！”降頭師又換了個手印，解開后，抬手指向背離高壯離去的相反方向，也正是那幾道人影所在的方向。
又過了一會，降頭師長長呼出一口濁氣，好似剛剛處理完什么棘手的問題，竟揚起嘴角露出了一抹不屑的微笑。
然而，沒過多久，桌上那些佛牌陸續(xù)顫動了起來，他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幕，又抬頭看向左前方的黑暗。
在跳動的燭光之外，有幾條陰影，正在逐漸浮現(xiàn)出來。
待來人足夠近了，降頭師終于能夠看清來人的面容。他臉上的驚愕之情更甚，他表情和語氣都變得極為精彩：“你竟然沒死？”
有一人冷笑著道：“你死了，我都不會死。今天天氣不錯，環(huán)境也還行，適合報仇。喂，南洋仔，好久不見！”
第299章 準備戰(zhàn)斗
雖然不舍，但程相儒卻不得不與扎拉匆匆告別。
扎拉要和小伙伴們帶著受傷的族人們盡快回赤霞村，程相儒四人要盡快離開這充滿危險的地帶，徹底離開高壯的可控范圍，誰都不能耽擱。
雖然接觸的時間很短，但程相儒和扎拉已經(jīng)建立起了非常深厚的友誼。
兩個心思純凈如雪的少年，建立起的友誼非常純粹，沒有一絲雜念，所以才更加珍重。
或許，對于他們而言，生活在完全兩個世界的人，這一次告別，就將成為永別。
但只要彼此仍掛念著，偶爾會想起彼此，那便彌足珍貴了。
與扎拉匆匆別過后，程相儒四人沒有選擇去往草原。
高壯那伙人雖然被變異獸群沖撞得死傷嚴重，但不可能全部陣亡，他們能有將那龐大變異獸群原路趕回的手段，那他們想收拾程相儒四人，便一定是綽綽有余的。
所以，在綜合分析了當前形勢后，四人決定順著山脈先繞出一段距離，等天亮以后，再想辦法找順風車回到縣城。
可是，他們四人還沒等翻過一座山頭，石番便通過放哨的犬蠅得到消息，知道高壯那一伙人陰魂不散地追過來了，還帶來了難以躲避的無人機群。
這一次，高壯就好像擁有雷達一樣，準確地鎖定了程相儒的位置，并以最快速度操控無人機群，肆無忌憚地盤旋在程相儒四人頭頂，不再給他們逃走的機會。
“恐怕躲是躲不掉了，想逃掉也很難，不行就只能硬著頭皮上了！”周老板撥動擊錘，扣下扳機，朝著上空的一架無人機射擊，只可惜沒有擊中，打了空槍，讓槍聲更進一步暴露他們的方位。
石番一聽這話，頓時就傻了：“他們可是來了不少人啊，還都有槍，咱們哪打得過他們？”
“那能怎么辦？”周老板很是惱火，因為他想不出對策，在沉默數(shù)秒后，他沉聲問道：“大概有多少人？”
石番又試著跟犬蠅溝通一番，哭喪著臉道：“十多個呢！”
周老板怔了怔，忙道：“那趕緊接著跑！”
冷螢一邊跑，一邊像個沒事人一樣，沒心沒肺地哼唱了起來：“打臉來得太快就像龍卷風……”
誰都沒想到，在經(jīng)歷過那么恐怖的獸群沖撞后，高壯那邊竟然還能這么快拉起十幾個人的隊伍。
四個人，只有兩個人有槍支，并且其中一個還沒怎么摸過槍，去跟十幾個訓練有素的雇傭兵打，這幾乎跟送死沒有區(qū)別！
冷螢撿起一塊石頭，想要把上面那些無人機砸下來，但無人機飛得實在太高，很難打得下來，她只好作罷。
四人繼續(xù)在漆黑的山林中奔跑，大概只跑了半個多小時，便聽到后方有槍聲響起，緊接著便看到不遠處的一棵樹被掀碎一大片樹皮。
“他們來得真快！”周老板氣喘吁吁地停了下來，其余三人也都陸續(xù)停下，并就近找比較粗的樹當掩體。
周老板表情復雜地看向程相儒：“小程，你繼續(xù)跑，我們三個幫你拖延時間。你先回縣城，如果等不到我們，就買最近的票回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