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么，鬼界貧瘠、荒涼，跟你這兒可比不了�！�

  燭龍順著他的話往下接：“有空你去打聽打聽，冥府那些陰差小娃娃哪個不是慘兮兮的過日子？平時都是指望太陰之氣維持生活，好不容易逢年過節(jié)能有點豬、羊之類的犧牲，那都是要幾十只鬼去分一頭的。

  哪像你啊，守著個寶貝大洋，過的是比圣人們還舒坦的日子，平日里唯我獨尊、予取予求，哪可能明白人間的疾苦�。俊�

  說到這兒，燭龍裝模作樣的嘆了口氣：“不過說真的，禺，你已經(jīng)過了幾十萬年這種日子了，就不覺得無聊么？就不想去大陸上看看么？

  近萬年、尤其是最近幾百年，人間的變化可是太大了，大到你根本不敢想象，我相信你也見過海面上的那些貨輪，那些數(shù)萬斤、數(shù)十萬斤、比上古時某些兇獸本體都要大的家伙，你就不想了解一下它們是怎么誕生的么？”

  第1251章 厚此薄彼

  我似乎明白燭龍的意思了。

  很明顯，他說這些話就是想勸海神出山，邀請他去大陸上看看呢。

  但海神根本不買賬，反倒臉色比剛剛更冷了：“我沒興趣。”

  “沒興趣？為什么沒興趣。”

  燭龍突然伸出手，我只覺得眼前一花，一只巨大的龍蝦赫然出現(xiàn)在他手掌里。

  當(dāng)著海神的面，燭龍直接將龍蝦的鉗子更擰了下來，一邊放在嘴里啃，一邊含糊不清的對海神說：“你該不會是幾萬年前被共工氏的人嚇破膽了吧？”

  “你放屁�！�

  海神從牙縫里擠出來三個字兒：“共工氏的那些小娃娃也就是仗著人多罷了，但凡敢和老夫單打獨斗，老夫肯定一個一個的掐巴死他們。”

  “嗨，論人多，你海里的水族比巫族要對的多，可誰讓你的手下們不爭氣、就是打不過人家呢？”

  燭龍也借坡下驢：“其實我也是隨口一說，畢竟巫早在萬年前就已經(jīng)滅族了，你禺就算膽子再小也不至于懼怕一個已經(jīng)滅了的種族吧？”

  說到這兒燭龍忽然回頭看了我一眼：“哦，也不算完全滅了，這不還有一個小不點巫族么？怎么著，禺，莫非你是在怕他？”

  也不等海神回話，燭龍繼續(xù)用那種調(diào)侃的語氣自言自語：“這倒有些可能，畢竟剛在我跟黑貍在一旁偷聽了半天，你剛剛在面對顧言的時候那態(tài)度就像面對瘟神似的，恨不得馬上把他給請走才放心。

  可他只是巫族輩分最小的巫啊，甚至巫族滅亡那會兒，他祝融駁連巫族核心巫法的皮毛都沒摸到呢，怎么著，禺，難不成你怕他突然覺醒骨子里的某種記憶，突然把共工氏的殘魂召出來，把你的海神殿給掀了？”

  我覺得今天的燭龍?zhí)貏e反常。

  因為他現(xiàn)在說話的風(fēng)格以及一舉一動跟平時差距太大了，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可就是這么一副不正經(jīng)的態(tài)度徹底把海神給激怒了。

  我感覺到周圍的海水漸漸波動了起來，然后我就聽見海神咬牙切齒的問燭龍：“你是故意來這兒挖苦、嘲諷我的？”

  燭龍也沒回應(yīng)，只是啃著龍蝦的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他這種態(tài)度讓海神更激動了：“整個大洋的海族但凡是開了神智的，都清楚海平面上是怎樣的一個花花世界。

  你以為我不想讓它們長長見識、開開眼界？你以為我不想讓它們?nèi)リ懙厣习l(fā)展？你以為我愿意讓它們成千上萬年待在這個冰冷、漆黑的大洋里啃海帶？我之所以約束著不讓他們離開，那還不是因為你？！”

  燭龍連頭都沒抬：“這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我可沒說過不讓海族離開大洋�！�

  周圍海水翻涌的更劇烈了，連帶著海神的聲音也越來越有沖擊力。

  它耳邊那兩條小蛇人立而起，張開大嘴朝燭龍咆哮著：“廢話！要不是當(dāng)年你帶著三清他們來我的海神殿、強迫我整個海族立下不傷害任何人類的誓言，我海族怎么會落到如今這幅田地？

  你們當(dāng)年逼我海族立下誓言，就等于剝奪了我們離開大洋的權(quán)利，因為一旦海族去到大陸上，但凡和人類起了沖突就只能任人宰割，連還手的資格都沒有！

  是，你想為人類爭取發(fā)展空間，你想給他們爭取漁獵的權(quán)利，可你有沒有考慮過我這些子民、我海中萬千生靈的感受？它們的命就不是命？它們就活該被人類捕撈、烹食？燭龍，你這叫厚此薄彼！”

  燭龍還是沒有任何反應(yīng)。

  在洶涌的波濤下，他紋絲不動的身軀穩(wěn)的有些可怕：“還有什么想說的？來，繼續(xù)往下說，趁著這次有機會一吐為快干脆都說出來�！�

  “我沒什么好說的了�！�

  暗流涌動的海水忽然平靜下來。

  就在幾秒鐘之前還怒不可遏的海神，這一刻忽然整個平靜下來：“自打當(dāng)年你帶著三清找到我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跟你燭龍早就背道而馳了。

  你應(yīng)天地而生，自然要順從天道，可我生于混沌，天道對我來說就是狗屁。

  人類不是有句話叫道不同不相為謀么？這就好比我和你，既然道不同，那從今以后還是不相為謀的好，我不管你這次來找我究竟有什么目的，也不想去管，我現(xiàn)在只想讓你帶著這幾個外族人趕緊給我滾出去。”

  說完這句話之后，海神肩膀上的靈蛇擺了擺頭。

  一直候在一旁的侍衛(wèi)們跑過來，海神命令它們：“去，把那兩個天心島的魔修帶過來�！�

  “是！”

  侍衛(wèi)領(lǐng)命，向偏殿那邊游去。

  之后海神也不再說話了，邁著穩(wěn)重的步子走到自已的王座面前，緩緩坐下。

  其實從我看到這位海神的第一眼開始，就沒在它身上感覺到什么壓迫感，甚至連第一次面對燭龍時，立馬就認(rèn)為這肯定不是個普通老頭的感覺都沒有。

  但自打它坐在王座上那一瞬間，給人的感覺突然就變了。

  這跟壓迫感沒關(guān)系，也不是說它身上的氣息有多強大，我只是覺得它似乎跟整個大洋融為一體，對面它，就像是在面對整個無邊無際的大洋，那種深邃、浩瀚的壯闊感是我從來沒見到過的。

  我甚至產(chǎn)生了這樣一種感覺，只要它想，那么整個大洋中水性靈氣都會為它所用，因為它們本來就是一個不分彼此的整體。

  這已經(jīng)不是境界的問題了，而是這些上古神獸自誕生之初就擁有的本能，是人類修土苦修萬年、十萬年也不可能達(dá)到的成就。

  但我腦子里不自覺的冒出一個疑問。

  實力強大到這種程度的海神，當(dāng)年是怎么被共工氏的前輩給打跑的？

  氣氛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坐在那里的海神沒有再說話，它坐在那，身體每一次起伏似乎都順應(yīng)著潮汐的律動。

  燭龍盤膝坐在那張小桌子前，也沒再去啃剩下那半只大龍蝦。

  就這樣一直沉默了兩三分鐘。

  一直到那隊侍衛(wèi)從偏殿中走出來了，我才聽見燭龍幽幽嘆息一聲：“沒想到你對我有這么大怨氣，我還以為你會理解我，弄了半天是我想當(dāng)然了。”

  第1252章 漫長歲月

  把那半只龍蝦一扔，燭龍緩緩起身。

  兩位上古神獸四目相對，時間仿佛突然停止了，周圍的一切都變得特別安靜。

  至少在這片海域，水中蘊含的巨量水性原力全部停止了有節(jié)奏的律動，它們紛紛靜止下來，轉(zhuǎn)變成類似待命的狀態(tài)，隨時等候著海神的調(diào)遣。

  調(diào)動整個大洋中的能量為自已所用，這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燭龍當(dāng)然不會被這種壓迫感影響，甚至當(dāng)我再注意到的時候，我發(fā)現(xiàn)他身邊的海水竟然硬生生被推開，在他周身五米范圍內(nèi)形成了一個立方形真空。

  真空不能傳聲。

  可燭龍的聲音卻清楚的在我耳中響起：“禺，你給我記住，盤古大神于億億年前開天辟地，可自你誕生于混沌距今不過短短幾十萬年，我可以肯定的告訴你，你絕對不是這世界上出現(xiàn)過的第一個海神。

  是，你得天獨厚，你從誕生之初就擁有隨意調(diào)動整個大洋中靈氣的能力，可你別忘了，和你同時期誕生的羽龍、應(yīng)龍、螣蛇，誰不擁有和你不分伯仲的能力？誰不是當(dāng)年叱咤三界的存在？可你現(xiàn)在還能聽到它們的消息嗎？”

  其實以燭龍的能力，我相信他完全可以做到把這些話單獨說給海神聽。

  但他沒這樣做，而是故意讓我聽到這些，我認(rèn)為這一定是有深意的。

  把他剛剛這番話用心記下，我又看了眼海神。

  此時的它依然面無表情，靜靜坐在自已的王位上，就像一尊高高在上的神俯瞰自已的信徒，盡管此時它面前只有漆黑、空蕩的大殿。

  燭龍也不在意它的反應(yīng)，繼續(xù)用那種看似漫不經(jīng)心的口吻往下說：“我和你不同，當(dāng)年盤古大神為了永絕九幽之患，于是創(chuàng)造出我的本體，并賜予我調(diào)動整個世界能量的能力，億億年來無論滄海桑田、日月怎樣變遷我都不受任何影響，因為我就是盤古大陸的根基。

  可你不同，你只是個誕生于混沌中的生物，無論怎樣掙扎、逃避也依然躲不開天道的束縛，就像幾萬年前，那些共工氏的巫就可以把你逼回到大洋中不敢外出，可強如巫族，最終不也是被天道所滅嗎？”

  我不知道燭龍說這番話的意思是什么，只是越聽心里越別扭，就皺著眉頭去看他。

  但人家根本不搭理我，依然用那種訴說似的語氣對海神講：“我當(dāng)年帶著三清上門，那是看在我們幾十萬年交情的份兒上，想給你這個喜歡自由、不愿受束縛的小娃娃爭取一份難得的自由。

  沒錯，這萬年來你海族是付出了無數(shù)的生命，可這是你必須付出的代價；而我為你爭取來的東西也不是沒有期限的，就像現(xiàn)在，世界漸漸變得混亂，原有的秩序開始崩潰，就算你再不情愿，也依然逃不脫被卷入這場劫難的命運�！�

  說完這句話，燭龍再次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顧言，你這一世上過學(xué)，應(yīng)該記得書本里對這個世界是怎樣定論的。”

  我點頭：“對，在人類的認(rèn)知里，我們腳下的盤古大陸叫地球，科學(xué)界一般認(rèn)為它誕生于幾十億年前�！�

  燭龍又問：“他們是用什么方法定論的？”

  “應(yīng)該是根據(jù)地層結(jié)構(gòu)，還有同位素地質(zhì)測定法吧。”

  我不知道燭龍問這個的目的是什么，回答的也比較敷衍：“具體我也記不清了，小時候沒認(rèn)真聽課，您別笑話我�！�

  “我不明白你所說的什么素�！�

  燭龍微微搖頭：“巫族呢？巫對這個世界又是怎樣定義的？”

  “巫也認(rèn)為這個世界是盤古大神開辟的，并奉盤古大神為巫的始祖�！�

  我這次回答的就比較認(rèn)真了：“但巫并不清楚這個世界的具體年齡，因為巫自已有記載的歷史也不過是短短幾十萬年，估計跟這位海神前輩的年紀(jì)差不多�！�

  這次燭龍‘嗯’了一聲：“既然人類認(rèn)為這片大陸已經(jīng)有數(shù)十億年了，可巫族誕生距今不過短短幾十萬年，那你有沒有想過，在巫誕生之前的那段漫長歲月中，這個世界是怎樣一番景象？”

  燭龍這句話一下就把我給問住了。

  在腦子里思考了半天，我試著用科學(xué)方式來回答這個問題：“應(yīng)該是經(jīng)歷過幾個紀(jì)元吧，每個紀(jì)元新舊交替的過程都會伴隨著一次物種大滅絕。

  比如之前的那個侏羅紀(jì)，科學(xué)界普遍認(rèn)為那時候人類還沒誕生，那是屬于恐龍的時代，巫應(yīng)該就是在恐龍之后誕生的。

  再往前還有寒武紀(jì)、奧陶紀(jì)、二疊紀(jì)之類的，但地球最初的樣子我就不太清楚了，想來應(yīng)該是個溫度特別高的大火球吧，至少現(xiàn)有的科學(xué)說法都是朝這個方向解釋的�！�

  “嗯，人類確實很聰明�！�

  燭龍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冷笑：“你有沒有懷疑過這個說法的真實性？”

  也沒等我吭聲，燭龍又問：“如果我告訴你，你口中的恐龍，只不過是古早時期這片世界統(tǒng)治者們的戰(zhàn)騎呢？”

  這一句話直接給我問住了。

  他繼續(xù)問：“如果我再告訴你，你所謂的數(shù)次物種大滅絕，都是天道對整個盤古大陸的一次洗牌呢？

  還有，你所謂的大火球，會不會是天道為了滅絕盤古大陸的所有生物而進行的一次徹底洗牌？而這種徹底洗牌在盤古大陸誕生的漫長歲月中，已經(jīng)發(fā)生過不下萬次了。”

  我覺得燭龍這個說法簡直是暴論。

  再就是它的這個說法破綻太大了，我?guī)缀跛查g找到了反駁他說法的依據(jù)：“不可能啊，宇宙誕生距今不過一百多億年，總不可能地球比宇宙誕生的時間還早吧？這不合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