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你們把游大人請來了，我們就不用班門弄斧，多跑這一趟了，哎�！�

  兩家的大夫都做出“你看看這事辦的”的表情，讓回春堂眾人表面笑臉不變，心中腹誹誰不知道你們就是沖著游大人過來的。

  游天則不在意地收回了目光，說道：“來都來了，一起看吧。”

  “好啊�！�

  他一發(fā)話，原本還在演不好意思的兩家大夫就立刻湊上前來，還自覺地取了桌上放著的醫(yī)案看了起來，然后又上手給病人把脈。

  病人還從未享受過這樣的待遇，一天之間就見到了這么多原本難見的邊關(guān)名醫(yī)，還由他們在醫(yī)帳中給自己會診，整得他連脈搏都跳得快了起來，實在是受寵若驚。

  等到后來的這兩家也給病人把完了脈，提出了自己的診療方法之后，游天才寫了藥方，并且親自在病人的身上行了一套針法。

  幾位老大夫還是第一次實地看他給病人醫(yī)治，看過了他開的藥方，聽著他對各家用藥毫不隱瞞的點評，一邊聽一邊看他取穴行針，一個個全神貫注目不轉(zhuǎn)睛，時不時在游天行針的過程中向他提出問題，然后毛遂自薦，希望親自上手。

  這樣的姿態(tài)，這樣的迫切，叫方才在最末尾的醫(yī)帳中給游天打下手的幾位本家少東家感到了自己先前做的還是不太夠。

  看看他們家的這些長輩，這是何等的擅長把握機會，不放過絲毫學(xué)習(xí)進步的可能，因此也帶得他們幾人更加專心起來。

  而病人在這一醫(yī)帳的邊關(guān)名醫(yī)跟游太醫(yī)的診療之中，不光體驗到了什么叫貴人待遇，甚至還有幸體驗到了幾位老大夫秘而不傳的推拿手法，讓他感覺自己在這里坐幾刻的時間比過往許多年四處奔走求醫(yī)得到的治療效果都要驚人。

  那些困擾他多年的病痛仿佛全部消失了，他現(xiàn)在就像一個健康的人一樣，隨時都可以下地跑跳，不再像從前那樣會見日就暈，見風(fēng)就倒。

  幾位老大夫在這里和游天共同會診完這個病人之后，臉上都露出了意猶未盡的神情，甚至恨不得從他身上再挖出點什么癥狀來，好借著醫(yī)治他的事由再見見游天的醫(yī)術(shù)，從他那里多學(xué)點東西。

  游天也察覺到了他們的心思，他們在這里聚集，單獨來會診一個病人久久不離去，對其他來義診的病人來說不公平，而且也是對資源的極大浪費。

  而他來了回春堂這里，也沒有不去另外兩家的道理，于是便起身道：“這個病人沒問題了，另外的醫(yī)帳那邊應(yīng)該也有些棘手的特殊病例吧？不如我們過去，也一起會診看一看，拿出個好辦法來�！�

  他這樣一說，另外兩家自然不無答應(yīng)：“好啊好啊。”

  “就先去我們那里吧，我們的醫(yī)帳近。”

  見狀，回春堂的幾位老大夫也忙不跌地加入了轉(zhuǎn)移的隊伍里，對著先前被指派到游天那里去的兩位少東家道：“我們過去看一看，你們年輕人留在這里坐鎮(zhèn)�！�

  沒有辦法違抗長輩的意思，雖然也很想跟著過去，但本家趕過來的兩位少東家還是老實留了下來。

  反正等他們回來了，照樣會把病例給自己講，只不過是不能看到游大人親自醫(yī)治的手法而已有點可惜。

  于是，這一群德高望重的老大夫又再次跟著游天從醫(yī)帳中出來，轉(zhuǎn)移到了另一個醫(yī)帳里。

  看到這一幕的病人們知道了先前在回春堂的醫(yī)帳里發(fā)生的事情，知道這是游太醫(yī)和幾家藥堂的老大夫要給病人聯(lián)合會診，而且他們先前看的那個病人現(xiàn)在竟然已經(jīng)好得差不多了，于是全都生出了艷羨不已的心情。

  有許多人都離開了原本排著的隊伍，朝著游天他們轉(zhuǎn)移的那個醫(yī)帳過去，希望自己能被選中。

  就這樣，一邊挑選病人看診，一邊商討交流，這大半個上午三家藥堂的大夫們都收獲頗豐。

  雖然他們看診的病人數(shù)量少了，但因為速度加快，所以看診的總數(shù)倒是沒減少太多。

  很快時間就到了中午，該用午膳了。

  等待看診的隊伍沒有縮短多少，病人和陪伴的家屬都是直接在旁邊的攤檔上買了食物，或者直接吃自己帶來的干糧，就這樣對付一餐。

  醫(yī)帳里的眾人也沒有要休息的意思，所有坐診的大夫都沒有回城里去用午膳。

  張少夫人得知他們中午不休息繼續(xù)看診的打算，讓人命定好的酒樓把飯菜都裝進了食盒里送到醫(yī)帳中，讓大家在這里直接吃。

  送去尋常的醫(yī)帳都是七八個食盒，而送到最末尾游天的醫(yī)帳，食盒數(shù)量直接翻了三倍。

  看著那么多食盒被送過去，打開了自己的那份開始吃的車老大夫見本家的少東家一邊擦著手走回來，一邊笑道：“游大人的待遇果然是與別不同，他一個人吃的食盒就比得上我們幾個人吃的幾倍那么豐富了�！�

  他的語氣里倒是沒有什么嫉妒不滿，只是單純覺得將軍府對治好了張少將軍的恩人果然盡心竭力。

  而坐在他對面剛扶起筷子的車大夫卻是笑了一聲，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樣，笑著搖了搖頭：“你要是跟游大人同席過，就知道為什么送到他那里的食盒格外的多了�！�

  錢掌柜也解釋道：“那不是優(yōu)待，而是游大人本身是習(xí)武之人，食量遠超常人，他就是要吃這么多才行。日后要是有機會請游大人到我們家來做客，少東家可要記得這一點，千萬不要失禮。”

  “什么，還有這樣的事？”回春堂本家的少東愣了愣，立刻把這一點記下了，“我知道了，二叔�！�

  ……

  先前看診的時候，最末尾的醫(yī)帳里還聚集了幾家藥堂派過來打下手的年輕少東，到了用午膳的時候就只剩下游天跟隨他一起來的年輕人了。

  出身風(fēng)雷寨的年輕人雖然力氣大，飯量也大，但終究是比不過游天。

  他放開肚皮也只吃掉了一部分張少夫人派人送來的飯菜，剩下的還是大部分進了游天的肚子里。

  空掉的食盒放在地上越堆越多，游天吃完最后一盤放下筷子，稍作休息這就繼續(xù)看診了。

  忙碌起來可以讓他不分神，少去想另一邊怎么樣了，于是這一次他不再限制來看診的病人，告知外面站崗的邊軍他這里也開放排隊。

  霎時間，最末尾的這個醫(yī)帳就成了排的隊伍最長的那個。

  漸漸的，太陽從高懸到西斜，雖然下午也有新的病人趕過來，但隊伍依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越來越短。

  而在毫不間斷的看診中，儲備的藥材越來越少，時間也在不知不覺中過去。

  終于，在游天送走最后一個病人的時候，他感到了大地輕微的震顫，聽見了遠處傳來的馬蹄聲。

  抬頭看去，只見夕陽中出現(xiàn)了一支邊軍隊伍。

  他從桌案后站起了身，一下就在傍晚的霞光中看出了那是凌晨出城的張少將軍的隊伍。

  而松意跟去除了偽裝以真容示人的厲王也在其中，他們回來了！

  第321章

  “……將軍回來了，少將軍回來了！”

  張辟疆的軍隊太好辨認，因此不管是知道昨夜他帶著大軍突然離開的，還是這些不知內(nèi)情、今日才趕到城外來看病的百姓都認出了他。

  已經(jīng)看完了病，準備今夜在城外休息一晚，明日再接著來看第二次診的百姓原本在跟邊軍將士一起搭建臨時擋風(fēng)的帳篷，眼下全都放下了手上的活計，激動地朝著隊伍歸來的方向涌去。

  他們知道之所以幾家藥堂會聯(lián)合舉辦這場義診，還有軍隊特意前往他們的村子通知他們，讓他們今日前來，全是因為少將軍的授意。

  他們能夠得到這樣用心的救治，是因為少將軍跟少夫人。

  少夫人在城中，他們不得見，可現(xiàn)在少將軍回來了，他們無論如何都是要上前拜謝的。

  于是軍隊才來到城外，那些來迎接他們的百姓就已經(jīng)烏泱泱地跪了一地。

  原本一直沉浸在父親張軍龍所作帶來的沖擊跟痛苦之中的張辟疆在聽到百姓的聲聲高呼感激之后，這才被拉回了現(xiàn)實。

  他在馬上低下頭，恍惚地迎向那一雙雙充滿感激之情的眼睛，看到他們手上拼命朝著自己送來的簡陋食物。

  簞食壺漿前來相迎的百姓拿著他們倉促間所能找到最好的食物，每一個人都在竭盡所能地向他表達自己的感激——

  “少將軍！少將軍請收下這個——我爹能得救全是因為少將軍，少將軍和少夫人的恩德小人無以為報！”

  “少將軍——少將軍——這是我們白天從家里帶來的雞蛋，沒什么別的可以給您了，希望您收下！”

  在這些熱切的、激動的聲音中，還有幾道稚嫩的童聲，高聲叫道：

  “少將軍！我的病好了！等再我長大些一定來投軍！到你麾下隨你殺敵——驅(qū)逐草原蠻夷，讓大齊永保太平！”

  少將軍……少將軍……少將軍！

  在他們之后還有更多人發(fā)出了同樣的聲音，疊在一起猶如一股股浪潮，朝著張辟疆和他麾下的將士沖刷過來。

  在他們剛剛離開的地方，那里到處都是死亡跟血腥，可是在這里，一切卻是截然不同的。

  那里的死亡冰冷殘酷，可是這里的生命卻在苦難中掙扎著，綻放出耀眼的光芒和生機。

  而在更遠處，那些也從醫(yī)帳中走出來的大夫們也在看著這個方向。

  雖然每一個人都因為這一整天的忙碌而顯得無比疲憊，可是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滿足的笑容。

  世間是存在著不一樣的光明與黑暗的，這是完全的兩極。

  在邊軍將士們被這些熱情所感染，擺脫了山谷中的陰霾，臉上重新恢復(fù)了笑容時，張辟疆心中卻是五味陳雜。

  如今他對這場義診是如何舉辦起來的原因已經(jīng)十分清楚，歸根結(jié)底，這只是厲王殿下為了便宜行事，所以讓游太醫(yī)配合他們順水推舟接下的。

  這一切真正的起因不是為了這些百姓，全是為了掩蓋糾正他爹的罪行，可是眼前的這些百姓卻不知道。

  他們只知道自己的家人有救了，自己的病有救了，這些平日里見不到的厲害大夫給他們醫(yī)治了，還不收他們的錢。

  他們的人生有了希望，原本瀕臨破碎的家庭也有了繼續(xù)完整的可能，所以在見到自己的時候，他們將所有的感激都投到了自己身上。

  張辟疆只覺得羞慚，覺得自己配不上他們的感激。

  而在這羞慚之中，他心中又漸漸清明起來，從穿上這身盔甲那天開始，他就是為守衛(wèi)邊關(guān)，守衛(wèi)這些百姓而活的。

  江山社稷，黎民百姓，是在一切之上的。

  將自己的父親跟家族與百姓放在兩端，要怎么選根本就不構(gòu)成一個問題。

  在眼前的百姓感激熱情的注視中，張辟疆握緊了手中的韁繩。

  父親……走錯了路，而殿下給了自己機會來糾正，那他就應(yīng)該把這個錯誤糾正過來，不讓父親再繼續(xù)錯下去。

  他的心態(tài)一變，氣質(zhì)立刻也跟著有了變化，不管是蕭應(yīng)離還是陳松意都注意到了這一點。

  之前一路上任誰都看得出的掙扎、痛苦、迷茫，都在這一刻消散，變回了這位少將軍的堅強本色。

  這世間很多人都會這樣，會陷入一時的迷茫，但只要讓他們見到自己的初心，他們就會找回堅定，張少將軍就是這樣一個人。

  這時，陳松意看到了遠處醫(yī)帳外站著的大夫們，他們隊伍中帶回來的除了金銀財寶、活著的教眾跟尸骸之外，還有從石臺上救回來的幼童，他們的狀態(tài)算不上好，所以當(dāng)她看到明顯發(fā)現(xiàn)了他們，正在等他們過去的游天時，她跟身旁厲王說了一聲就過去了。

  她的馬脫離了隊伍，繞開了那些前來迎接大軍的百姓，朝著醫(yī)帳的方向奔去。

  而本來收拾好了東西準備回去，休息一夜明日再來義診的大夫正依次來跟游天告別，遠遠看到一騎從隊伍中脫離出來，繞過了那些百姓朝這個方向來，就都頓住了動作：“嗯？隊伍那邊有人來了，難道有人受傷？”

  等那一人一騎來到近處，看清來人的臉，發(fā)現(xiàn)是游天身邊的藥童時，他們才松一口氣：“看來不是受傷，是回來了所以來見游太醫(yī)……不過這騎馬姿勢，看起來相當(dāng)嫻熟啊。”

  再然后，大夫們又注意到了更多細節(jié)，“咦，怎么背后還背著一把刀？”

  難道……游太醫(yī)身邊的學(xué)徒除了要學(xué)習(xí)醫(yī)術(shù)，武功也不能落下？

  那他收徒的條件豈不是極為苛刻，他們這還想著拉近關(guān)系以后能找機會讓自家的晚輩與他親近，拜他為師，這豈不是沒戲了？！

  “吁——”陳松意來到醫(yī)帳前，妙到毫厘地控馬停在了游天面前。

  她沒有下馬，而是目光掃過醫(yī)帳中還沒收拾好的桌椅上掃過，對游天道，“我們帶回來幾十個孩子，情況有些不好。”

  游天立刻明白她帶回來的是哪些孩子，毫不猶豫便道：“帶過來，就在這里先治。”

  聽到這話，盡管并不知道陳松意所說的孩子是從哪里來的，不過并不影響那些想跟游天打好關(guān)系的老大夫反應(yīng)迅速，跟著道：“我們也擅長小兒科，可以幫上忙�！�

  “對啊，左右大家都還沒回去，不能讓游大人一個人忙�！�

  “人多力量大，我們一起醫(yī)治，快把那些孩子都送過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