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是今早入了濟州城，在這里停留，是更好的選擇。
在他身后，許昭剛剛匯報完今日許老爺發(fā)脾氣的原因。
最后，他總結(jié)陳詞道：“是常見的世家霸道行事，引得家父心情不佳�！�
厲王想了想當(dāng)今各個世家大族所作所為：割據(jù)一方、上下勾連、抵抗朝廷政策、阻礙土地丈量、隱瞞戶籍人口……相比之下，讓他皇兄氣惱的抗詔不入朝、不愿嫁女入蕭氏都是小事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彼u價道，“果真沒有什么是他們王家人做不出來的�！�
許昭聽他說著，卻感到殿下的聲音里并沒有多少憤怒，而是帶著些許興味，尤其說到后面——
“等把草原的蠻夷王庭趕過瀚海，就讓皇兄把我的封地劃到關(guān)外，這些世家誰不聽話，就給我遷移到我的封地去，讓他們給我守陵——”
“殿下！”哪怕知道殿下說話向來毫無禁忌，可聽他這就說起什么守陵不守陵的，許昭還是忍不住出聲打斷了他，“殿下說什么守陵，那是多少年后的事！”
而且哪有為了找理由對付這些世家，就拿自己的生死來開玩笑的！
以他們殿下立下的功勛，就算不入武廟，百年之后也是要歸入皇陵，怎么可能把陵修到關(guān)外去？
在許昭看來，那些世家蠹蟲，還不配來替自家殿下守陵。
誰配？那總該是他們天罡衛(wèi)……
蕭應(yīng)離聽見身后沒了動靜，轉(zhuǎn)過身就看到許昭神色變化，顯然在天人交戰(zhàn)。
他雖然不愛說話，但心理活動還是挺豐富的。
見他手上拿著個木匣，蕭應(yīng)離問他：“這又是什么？”
許昭回過神來，發(fā)現(xiàn)自己被繞進(jìn)去了，頓時臉一紅，抿了抿唇道：“是我爹剛剛收來的野山參，讓我拿給楊副將補補氣。”
他全是因為推拒不過，這才把這野山參拿到了客院來。
意識到自己竟一直拿著，他連忙將木匣放在了桌上。
然后，他就見殿下對自己笑了笑，以目光指了指那匣子，說道：“那我就先代楊副將謝過你父親�！�
許昭更加不好意思了，忙提議道：“殿下，若實在不成，就直接讓溫大夫隨行，一起去京城�！�
“這不失為一個辦法�！钡钕聸]有拒絕，也沒有直接應(yīng)下，而是再次抬頭看向窗外的雨。
現(xiàn)在，他們什么時候重新上路，顯然取決于這場雨什么時候會停。
……
濟州城外。
從馬車出城開始，雨就越下越大，到了現(xiàn)在，更像是天漏了一樣。
這條路平日就不算太好走，此刻更是顛簸難行。
馬車?yán)锏哪切┦兰易拥鼙活嵉秒y受，都已經(jīng)后悔跟著王騰一起出來了。
等到了地方，他們的小廝立刻撐起了傘、擺好了馬凳，扶自家公子爺下來。
王騰與馮子明在最前方，一下車，就見到了密集得看不清前路的雨簾。
然而都已經(jīng)到這里了，王騰也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
他讓自己的人帶好東西，回頭看到那小子也從車上下來，干凈的鞋子踩到了泥地里，一下就變臟了。
可他興致盎然，半點看不出對天氣跟路況的不滿。
仿佛他現(xiàn)在出來是要做一件令他極其期待、極其愉悅的事。
“走�！�
見狀，王騰也不能說什么，讓識路的小廝在前面帶路，朝著許家的祖墳去。
許家祖墳在半山，雖說是當(dāng)年遷來濟州的時候根基不算深厚時買下的地，但風(fēng)水也不錯，保佑了許家后人在濟州安穩(wěn)扎根。
在大雨傾盆時登上這座墳?zāi)闺S處可見的山，光線昏暗，除了雨聲就只能聽見天邊滾動的沉悶雷聲，所有人的體驗都非常不好。
走在后面的幾個公子哥脖子被風(fēng)一吹，更是打起了退堂鼓。
一人搓著手臂上冒出來的雞皮疙瘩，提議道：“這、這也沒什么熱鬧可看的，不如還是回去吧�！�
“我看三哥多半是被人耍了，我們不如下山守著，要是那小鬼帶著他的人想跑，也好攔上一攔�！�
“走走走！”
幾個人一拍即合，派了個小廝過去跟王騰打招呼，自己就轉(zhuǎn)身從原路回去了。
一行人之中，人邊走邊減少，等走到許家的祖墳所在處，王騰一看周圍，竟就只剩下馮子明跟那小鬼主仆。
王騰的衣服跟褲子差不多都濕透了，心情很差。
他看著許家的墓碑，轉(zhuǎn)頭又朝那小鬼看了一眼，然后就站在原地一揮手，命提著狗血上來的隨從道：“動手！”
兩個王家惡仆頓時一左一右走上前去，一個撐傘，另一個掀開桶蓋。
嘩啦一聲，將里面滿滿的半桶狗血潑到了許家祖墳的墓碑上。
許宅。
陳松意扮作的老婦人取了寫有許老爺父子生辰八字的黃紙，徒手撕成了一個小人的輪廓，然后分開，分別將兩根紅線綁在了紙人的手上。
城外，墓碑上一片臟污。
站在兩側(cè)的惡仆又從懷中掏出了一疊符紙，向著天上一扔。
寫著不知名符咒的符紙紛紛揚揚地落下來，遮蔽了王騰的視線。
許宅，許老爺一臉茫然地被夫人命人帶到這里。
一來到，他就見到堂中擺著的八仙桌跟香爐里點燃的三柱清香。
“這是做什么？”
許老爺看著夫人，然后就見先前那個跟妻子說話的老婦人站在八仙桌后，對把自己架過來的兩個家丁一點頭。
下一刻，身為一家之主的許老爺就身不由己地被架到了她面前，被迫伸出了一只手。
食指上傳來針刺的疼痛，許老爺看著她刺破了自己的指頭，擠出一滴血，滴在了那紙人上。
這替身法是從胡三婆的故紙堆里找出來的，對眼下的情況來說最適用。
許夫人看了看門外，擔(dān)憂地問道：“昭兒呢老爺，你不是跟昭兒在一起嗎？”
許老爺：“昭兒他——”
他還沒說完，那兩個架著他的家丁就搶先道：“回夫人，少爺去客院了，阿大跟阿二已經(jīng)用最快的速度過去請少爺了！”
知道這殺身之劫針對的是許家血脈，所以許夫人將自己兒子的生辰八字也寫在另一張黃紙上，交給了陳松意。
現(xiàn)在，她只期望去找兒子的人能快點把他帶過來。
城外，漫天靈符落下，有幾張粘在了墓碑上。
王騰、馮子明眼前一花，就見到那個來歷莫名的小鬼身后，那手上臉上都帶著刺青的女子閃身到了墓碑前。
她一抬手，手中就現(xiàn)出了一把烏黑的匕首。
這匕首一現(xiàn)，空氣中的血腥味頓時更重了，連雨水都沖刷不去。
她口中念著他們聽不懂的咒語，高揚起右手，等到咒語一落，就將匕首朝墓碑狠狠扎去！
匕首穿過符紙，像插進(jìn)一塊豆腐一樣，深深地沒入墓碑中。
堂中，眾人只聽得天上一聲驚雷，仿佛要將整座濟州城都劈裂開去。
下一刻，就聽一個女聲道：“來不及了�！�
陳松意話音落下，就以與她現(xiàn)在蒼老的外表不相符的敏捷，將兩根紅線的另一端同時纏繞到了許老爺?shù)氖稚稀?br />
術(shù)法完成，紙人代受。
眾人只見紙人從心口的位置開始，迅速由黃變紅，仿佛整個在出血。
與此同時，許老爺也感到心口一痛，不由得悶哼一聲，喉頭腥甜上涌。
走廊上，正在往這里的許昭則是猛地頓住，然后哇的吐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的氣息瞬間萎頓。
許昭面如金紙地往后倒去，叫走在他身后的厲王一把托住。
見狀，來接他的兩個家丁立馬失了鎮(zhèn)定：“少爺！”
屬下明明未受攻擊，卻身受重傷，實在詭異。
蕭應(yīng)離感應(yīng)過周圍沒有危險，一手托住他的背心，用另一只手搭上他的頸脈。
來自風(fēng)水邪術(shù)的傷害被陳松意及時轉(zhuǎn)移，大部分封在了紙人身上，又臨時通過父子血脈形成聯(lián)系，讓許老爺替他導(dǎo)流分擔(dān)，許昭終于豁免了大部分傷害。
巧合的是，他又正好在人間真龍氣運最強的蕭應(yīng)離身邊，得到他身上的氣運庇佑。
這又減去了一部分傷害。
此刻，蕭應(yīng)離探過了他的脈搏，雖然微弱但還活著，于是稍稍安下了心。
兩個家丁見他直接把人扛起，向著他們問道：“要送他去哪里？帶路�！�
……
城外，驚雷同樣響徹天際。
狂風(fēng)驟起，令站在許家祖墳前的王騰跟馮子明都驚白了一張臉。
兩人心中同時浮現(xiàn)出一個念頭——
成了……
這術(shù)竟然成了！
那穿著錦衣，一張精致面孔被包裹在一圈純白兔毛領(lǐng)子中的半大孩童無懼驟變的天象。
在雷聲中，他抬起手，用尚未長成的幼小手掌掐算了一番，然后露出滿意的笑容。
王騰看著這個表面像觀音座下的金玉童子，實際上卻是個降世的魔星，聽他對自己說道：“恭喜你，許家血脈全死光了，那塊風(fēng)水寶地是你的了�！�
第157章
許老爺好容易從眼前發(fā)黑中緩過來，堂中已經(jīng)是一片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