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袖說完很是驕傲的看向趙回，等著她夸自己。
結(jié)果趙回看著她的目光卻有些復雜，甚至帶著點不可思議。
“干嘛這么看我？”沈玉袖被他看的有些不確定起來，“我有說錯的地方？”
趙回嘆息一聲，有些無語的問她，“你覺得我們進學校的門口，朝哪個方向？”
“朝東啊�！鄙蛴裥浜芸隙ǖ恼f完，卻見趙回看她的目光更復雜了，于是有些不確定的問，“不對嗎？”
趙回就覺得頭疼，又問，“那你覺得現(xiàn)在你面朝的方向是哪里？”
“東？”沈玉袖這次有些不確定了。
可她確實是覺得朝東��？
第212章 經(jīng)年
趙回只覺得太陽穴開始一鼓一鼓的疼，看著沈玉袖都不知道說什么了。
“有事你說啊。”沈玉袖被他看的渾身發(fā)毛，“難道我真說錯了？”
何止是錯了，簡直是大錯特錯。
趙回深吸口氣，兩手搭在她的肩上，鄭重其事的告訴她一個事實。
“你掉向了�！�
“……”
沈玉袖被說的一頭霧水。
掉向了？
怎么可能？
“咱們進來的學校門口朝北，你現(xiàn)在面朝的方向也是北�！壁w回陳述著這個事實，然后說道：“你別出校門了，小袖，你在學校就別出去了，好嗎？缺什么你打電話到我們煉油廠，我給你送，什么時候放假也打電話給我，我來接你，真的，你自己別出去，也別自己回家�！�
他怕她出去就回不來了，萬一上個學在把人上沒了，他不得哭死。
……
沈玉袖腦子都有些轉(zhuǎn)不過來了。
她竟然掉向了，啥時候的事？她自己怎么都不知道？
“聽到?jīng)]？就在學校里，別出去�！币娝�是一臉茫然，趙回又重復一次。
“好，好的�！鄙蛴裥渲荒茳c頭，見他滿臉的擔心，笑著抱了他一下，說道：“我不出去，你放心�！�
放心？怎么放心？
就她這方向感，他怎么放的下心？
可不放心能怎么辦？總不能因為這個不讓她上學了吧？
最終趙回還是在沈玉袖的催促下走了。
再不走，今天就趕不上回去的火車了，到時候他還要在這里住一晚，問題是學校里也不讓外人住，他還要找地方。
趙回走了后，沈玉袖就帶著滿腦子的疑惑回了宿舍，問過周圍的人后，才確定她確實是掉向了。
這就讓人很頭大，因為就算她知道自己所認知的方向是錯的，卻依舊沒辦法正過來。
到最后，沈玉袖也不糾結(jié)了。
愛咋地咋地吧，不知道正確的東南西北，她還不能靠前后左右嗎？再說她又不是不識字，也不是沒有嘴，不知道哪里看路標、問人不就得了。
是以，等到了周天的時候，沈玉袖該出去照樣出去，只是一開始的時候，她也怕自己真回不來了，就跟幾個同學搭伴一起出去，時間一長，熟悉了周圍環(huán)境，她也就照樣來去自如了。
而這邊的趙回卻完全不知道沈玉袖根本就沒聽他的，直到放暑假的時候，她一聲不吭的就自己回了家，直把趙回嚇的差點跳起來。
但再震驚，人也已經(jīng)回來了，這事也就這么揭了過去。
而再次開學時，趙回也已經(jīng)考上了本地的石油大學。
這是兩人商量過后決定的，他們的親人都在這里，沈玉袖畢了業(yè)是想要回本地，那趙回就必須為兩人的未來多考慮一下，而油田的前景比任何單位都好，到不如就直接考油田大學，到時候他盡量想辦法留在油田，實在不行，再回縣里也會有很好的安置。
趙回在煉油廠工作的時候表現(xiàn)一直十分優(yōu)異，廠領(lǐng)導一聽說他考進了油田大學，不等他想做什么，就已經(jīng)被縣里提前預定了，等他一畢業(yè)就回廠直接當主管。
趙回眼看無法改變，就給沈玉袖謀了福利，等她畢業(yè)的時候進高中當老師，就這樣，兩個人還沒畢業(yè)就已經(jīng)不用再為工作操心。
時間一晃而過，眨眼就是四年。
沈玉袖畢了業(yè)后就直接進了縣高中教學，而趙回畢業(yè)后也依舊回了原單位，在此期間，林知微的父親也已經(jīng)官復原職，沈玉林占了岳父的光，和林知微一起，一家四口被留在了區(qū)里工作。
與此同時，村里也發(fā)生了變化，首先是村里已經(jīng)通上了電，再就是改革開放，不再嚴厲禁止個人做買賣。在沈玉袖畢業(yè)的那年，北邊的堤壩政府也直接用機器修建成了一條蜿蜒的長龍，再不用人們一到冬天就去上堤壩工程。
而沈玉靈也自此開始了她的致富之路。
她先是利用自己這幾年攢的一點小錢，進了一點小百貨開始擺攤，當然她也不敢太大膽，只是試探著，畢竟現(xiàn)在雖說不再抓投機倒把，但也沒人那么光明正大的來。
又過了兩年，因為油田發(fā)展迅速，國家批準在這片土地上建市，于是這片土地上就有了他們自己的城市，隨之就是開始實行土地包產(chǎn)到戶，允許一部分人富起來，沈玉靈這才放開架勢干了起來。
在此期間，她認識了一個后世的大批發(fā)商，那人的老婆前兩年得病死了正是單身，有一個兒子和趙明理同歲，沈玉靈就想方設(shè)法的和他好上了，并且成了老板娘，自此結(jié)束了擺攤的生活。
眨眼到了八八年，方有順因為早年舊傷，最終沒熬住提前方姥姥一步走了，沈玉袖和趙回把老人的骨灰葬回老家后，總感覺心里空落落的。
在沈玉袖心里，老人的存在比爹娘的分量都重，忽然就這么走了，她有些接受不了，而方姥姥的失落明顯比她還要厲害，每次回村里的家中，她就看到方姥姥在屋里摸著方有順的衣服出神，直把沈玉袖嚇得不行，就勸老人跟她一起到縣里生活。
“姥姥，您就幫幫我吧，趙回現(xiàn)在升副科了，天天忙得不著家，明理明年就要高考，我教的也是畢業(yè)班，每天晚上下班都很晚，明晨現(xiàn)在又是初中下課很早，我顧不上他，他下課見家里沒人就到處跟人瞎溜，您就幫我看著他點，行嗎？”沈玉袖抱著方姥姥的胳膊祈求著，這是借口，但也是事實。
趙回自打升了副科，確實是天天忙得不著家，倒不是別的，而是各種應(yīng)酬絡(luò)繹不絕。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現(xiàn)在廠里效益不好，領(lǐng)導就急，銷售科完不成任務(wù)，就讓他這個生產(chǎn)科的一起上陣，想推辭不應(yīng)酬都不行。
方姥姥看不得自己養(yǎng)大的孩子這樣，只好點了頭，反正她現(xiàn)在孤老太太一個，在家閑著也沒事，就幫自家孩子看看吧。
沈玉袖一見方姥姥答應(yīng)，立刻笑著開始給她收拾東西。
現(xiàn)在的縣城已經(jīng)不是當年，建了一溜商業(yè)街，也有公交車，她在學校里有一個三室的家屬院，房子比原來寬敞了不少，完全能住的開。
在沈玉袖把方姥姥勸到縣城的院子時，趙回還在跟一些社會人士們推杯換盞。
而他旁邊，一個少女看著他與人侃侃而談的樣子，眼中盛滿了崇拜與愛意。
第213章 巧
一場酒局完成，就算趙回酒量不錯，也覺得腦子有些發(fā)沉，送完人扭頭去推自行車的時候，差點與跟在身邊的小姑娘撞上。
“抱歉。”趙回連忙道歉。
小姑娘叫姜如玫，是廠里銷售科新進的科員，現(xiàn)在的大環(huán)境酒桌上都喜歡帶個女士作陪，銷售科的就愛每次都帶上她，她自己也愿意來這種場合。
“沒關(guān)系�！苯缑敌邼恍Γ瑔柕溃骸摆w科，現(xiàn)在天也不早了，我也沒騎自行車過來，您看您能送我一程不？”
“不好意思啊，咱倆不順路，你們科長跟你一條路，讓他送吧。”趙回說著朝已經(jīng)跨上自行車的銷售科科長楊建松揚聲說道：“楊科，你們科小姜說沒騎車，你不捎上她�。俊�
“�。啃邪��！睏罱ㄋ梢宦牐仡^對姜如玫說道：“小姜快點，咱這就走了�！�
“哎�！苯缑蛋г沟目囱圳w回，答應(yīng)著就朝楊建松走去。
這人咋這么不知趣，她要是想要讓楊建松送，還過來問他��？
夜色有些黑，趙回并沒有看清姜如玫臨走的那一眼，見她扭頭朝楊建松走去，也一腳跨上自己的自行車扭頭往家騎去。
這邊楊建松等姜如玫坐上后座后，也抬腳騎著自行車帶著姜如玫一起走近夜色中，只是嘴角含著一抹譏諷。
那姓趙的也不知道是真傻還是假傻，廠里誰不知道姜如玫盯上趙回了啊，可這人偏偏就跟木頭似的，面對這么青春靚麗的小姑娘總是冷著個臉，這要是其他人早上了，反正是上趕著的，就當是個小貓小狗玩玩唄。
趙回不知道楊建松的想法，更不知道姜如玫的想法，他一個管生產(chǎn)的，能跟著出來應(yīng)酬已經(jīng)超出工作范圍，又哪會在意這些彎彎繞繞？
回道家屬院，趙回看著亮了一盞燈的客廳，心里暖暖的。
自打開始跟著出來應(yīng)酬，他回家的時間就不規(guī)律起來，一開始沈玉袖還總是等到他回家才一起睡，但沈玉袖每天早晨都要五六點就起來跟學生們上早課，時間一久就熬不住了，只好每天給他留一盞燈，自己和孩子先睡。
趙回回來喝下她每天給準備解酒的蘿卜汁，洗漱過后這才回屋睡覺。
沈玉袖睡意朦朧中感覺身邊多了個人，囧著鼻子對身邊絲絲縷縷的酒氣略有些反感，下意識翻個身背對他，然后后退著蹭到他身邊，把他的胳膊枕到自己脖頸下，這才沉沉睡去。
趙回看著她的動作微微失笑，關(guān)上床頭的燈，也不敢靠她太近，就那么閉眼休息。
其實他也知道沈玉袖對那些酒味有些嫌棄，可偏偏工作是這樣，他也沒辦法，只能是這樣互相將就著。
等他第二天醒來，還沒睜眼就先聽到了沈玉袖和老人說話的聲音。
“姥姥您熬粥了呀，真好，您都不知道我們學校食堂的粥多難喝�！蓖忾g客廳里，為了讓方姥姥覺得自己是被需要的，沈玉袖不遺余力的夸著她。
果然，方姥姥一聽她的話立刻笑了，一邊舀著粥碗，一邊說：“喜歡喝那我以后每天都給你們做，你去看看趙回起來了沒，他今天不是也上班嗎？叫他趕緊起來吃飯，別耽誤了�！�
“哎�！鄙蛴裥浯饝�(yīng)著就朝自己臥室走去，結(jié)果還沒走到門口，門就從里面被打開了。
“你醒了？快來洗洗手吃飯�！鄙蛴裥湔f著扭頭又回了原地，坐到飯桌上就開始吸溜小米粥。
趙回笑著打了個哈氣，笑著跟方姥姥打起了招呼，“姥姥�！�
“哎，快來吃飯吧�！狈嚼牙汛饝�(yīng)著，繼續(xù)給他們舀粥。
“好�！壁w回答應(yīng)著就去洗臉，沒一會兒后就和同樣洗漱完成的趙明理兩兄弟一起回來坐在飯桌跟前，一人一碗吸溜起來小米粥。
“嗯，好喝�！壁w明晨一邊喝一邊還感嘆著，“還是祖奶奶熬的粥好喝，學校食堂里那些人就知道瞎糊弄�！�
方姥姥被他夸的眉眼帶笑，笑著又說：“那以后祖奶奶以后每天熬給你喝�！�
“謝謝祖奶奶�！壁w明晨說著在方姥姥臉上親了一口，然后又吸溜吸溜的喝了起來。
方姥姥看著一家四口香噴噴吃飯的樣子，心里失去老伴的虛空感一下子就被填滿了。
自打這一家四口搬到縣里來住，她只有很少的時間能這樣看著他們吃飯了，這讓她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從前。
她也是才知道，沈玉袖和兩個孩子是要先去學校上一節(jié)課才回家吃飯的，每天晚上回來差不多都要十點了，連做飯都來不及，只能從學校食堂打飯。
而趙回每天早晨雖然可以起得晚些，但晚上回來的比沈玉袖還晚。
要早知道他們一家都忙成這樣，她早該來幫著他們了，原來看這一家四口老不長肉，還以為是他們愛美，現(xiàn)在看來完全就是平時忙得沒時間做飯，瞎糊弄著吃餓成這樣的。
就這樣，沈玉袖帶著倆孩子外加趙回，只用一個早晨就讓方姥姥找到了接下來的目標，那就是好好投喂這一家四口，爭取將他們養(yǎng)的胖些。
吃過飯后，沈玉袖和趙回帶著打著飽嗝的趙明理兩兄弟一起走出院子，一起出門去上班上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