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都收拾好了吧�！睏钍缁菥局�，靠到門邊，“再檢查一遍�！�
“好了�！鄙虘洓]有回頭，“就兩個行李箱，再多也塞不下去了�！�
“一一——”
“有事就給我打電話，或者聯(lián)系宋阿姨�！�
季允之安排的。
“一一，”楊淑惠輕聲開口，“對不起。”
女兒還是背對著她。
“媽咪知道，你一開始是——”
“不是。”商憶打斷，“不是�！�
她真的思考過這個問題。
但太容易被推翻了。如他媽媽所說，如果真的拋棄底線，她想弄到二十萬做手術(shù)，實在太簡單了。
但這不是捷徑，一定會付出慘痛代價。
是因為她記得他。
雖然沒有預(yù)料到被愛，卻算到了心甘情愿、達成目的。
缺一不可。
母親把兩張銀行卡輕輕放在桌面上：“這是……允之之前來過家里兩次。第二張是說你出國以后，留著給家里所有開銷用，讓我不要告訴你�！敝浪惶珪弥悄苁謾C，還親自拿過來。
原話就是，不要再打擾，讓一一安心上學(xué)。
商憶沒有什么表情。
“媽媽對不起你，我去看過一眼數(shù)字。但沒敢花……你拿著�！蹦赣H終于說，“太嚇人了。這孩子看著年紀也不大，錢怎么就這么不是錢呢？”
“會投胎�！彼龥]有接，“我自己有，你想花……就留著吧�！�
有什么辦法呢，最真實的世界就是這樣。氣節(jié)甚至可以守住自己，守不住戴著頭盔在競技臺上颯爽踢腿，八歲還在餓肚子、十二歲卻已經(jīng)給美國人滔滔不絕做導(dǎo)游，現(xiàn)在正在體能培訓(xùn)的妹妹。
這個夏天，悅悅終于見過季允之了。
意外得知這孩子的運動天賦很突出，親自請了教練，安排她開始學(xué)擊劍。
一一評價：“這個運動有點太裝了，比騎馬還裝。你搞什么東西？”
“因為她已經(jīng)錯過所有運動的啟蒙期了，但這個好好練，本科申請還有點運作空間�！彼麩o所謂，“你要是心疼你妹，吃不了苦，就算了。腦子實在不好，就捐進去。”
“不要把你在美國感受到的雞娃邏輯帶在我妹妹身上好嗎�！彼儆械膰烂C，“我沒想她一定怎么樣，更沒想什么藤不藤�！�
“嚴于律己，寬以待人。但我這么對你的時候，你就指責(zé)我在收藏你�！�
她忘了這是個邏輯怪，稍微雙標一點立刻會被他逮捕：“……親姐妹，不太一樣�！�
“有什么不一樣。”他嗤之以鼻，“岑晨澄那腦子，初中數(shù)學(xué)都要人教，好歹也讀港大。你妹妹看著自己的同學(xué)，就會接受的�！�
商憶起初不服氣，主動找悅悅談心。
但很不幸，答案和季允之想的一樣。
“……同學(xué)都有在學(xué)這些東西，有人畫畫已經(jīng)去北京比賽了。我學(xué)得晚。”妹妹抱著果汁，低聲回，“但是可以的，我什么都能學(xué)。”
商憶垂眸。
但當(dāng)看到妹妹自信走到競技臺上，先和同學(xué)互相禮貌鞠躬，接著全神貫注投入模擬，纖細的身影利落而頑強——她突然感覺，他可能是對的。
悅悅更快更有力量，將對方踢倒，興奮高舉起手示意，轉(zhuǎn)頭看她的方向。
她在手機鏡頭后面，眼眶一熱。
晚上休息時間，又一起看電影。她要去換版本，悅悅提議：“姐姐現(xiàn)在還要字幕嗎？我想試試脫離中文字幕，能看懂多少。”
她愣一愣。
途中是她沒有懂，需要問妹妹：“剛剛反派那句話是什么意思？”
“開了個諧音玩笑。南北戰(zhàn)爭的時候，林肯不是被刺殺死了嘛。南北戰(zhàn)爭就是美國內(nèi)戰(zhàn)，最后廢除了奴隸制。”悅悅專心挖薯片，知道姐姐是純理科生，甚至主動給她解釋，“外教也開過肯尼迪的玩笑。姐姐，美國人真的不怎么在乎歷史。羞辱他們要分情況的�！�
真的還是她需要請教：“比如？”
“哎呀，就是呢——”悅悅一直笑，“舉個例子，姐姐知道民主黨和共和黨吧？”
“你想羞辱支持民主黨的人，你就跟他們說，‘你們支持男的變成女的參加奧運會的女性項目，你們真是神經(jīng)病，不會自己的兒子已經(jīng)把那個東西剁了吧’；你想說共和黨那些老大叔，你就罵他們‘女人就是可以墮胎你算個什么東西拿著獵槍去射你的野豬用皮卡拖去賣錢吧’。他們就會生氣了。什么歷史紀念日，沒用的，電影都這樣了。”
她望著妹妹已經(jīng)長開的側(cè)臉線條。
現(xiàn)在孩子都早熟。女孩子十二叁歲，個子都長得差不多了。
叁年多以前，還只是把肉推到哥哥那邊去，乖巧搖一搖頭：“我不餓�！�
在學(xué)校也被欺負，作業(yè)本撕碎了，倒在垃圾桶里。
商憶抱住悅悅的腦袋：“……姐姐一直覺得，做錯了事情�！�
“啊。”悅悅立刻回抱，“怎么了？”
“……沒事。”她還是緊緊抱著妹妹，“沒有錯�！�
所有人都生活在巨大的差距里。成功變現(xiàn)的愛情，何嘗不是一種命運。
商惟來敲門。
他徹底長高了，抱著一個紙箱進門：“姐�！�
“我后天才飛呢�！鄙虘浗幼。笆裁炊Y物？”
“那你明天再看。”他低著頭，“我過幾天也要去上海了。”
“嗯……復(fù)旦很喜歡壓分�！鄙虘涻谀_，拍拍他的額發(fā)，“3.3大學(xué)，很多人抑郁。還是要好好學(xué)習(xí)�！�
商惟笑起來：“好像今年改革了�！�
姐姐抱胸看著他：“那個折星星的小妹妹呢？”
“……上外�！彼黠@臉紅。
“……真行。”
“姐。”他倉促看她一眼，“謝謝�！�
“什么？”
“要不是……那誰，”他實話實說，“我可能是個罪犯吧�！�
商憶沉默片刻：“他給你花了多少錢�！北M管遠遠比不過妹妹的。
“不知道……但是寒假那個物理老師，兩千多一個小時�！鄙涛┙K于有點局促，“還有托福，也是一對一教的。但、但最后就還是沒用上。我跟他說還是想去上海，如果媽咪有事，飛機回來就兩個小時。他說可以�！�
“還有這個�！彼麖目诖锇褨|西拿出來，“成年禮物。悅悅不懂，我知道不能戴�！�
議員天文臺。
商憶深呼吸：“現(xiàn)在十塊錢的手表都很準……你別跟他學(xué)！好好一個學(xué)生，不要搞這些東西惡心別人�！�
“我知道，我沒戴過。但悅悅那個比我離譜太多了�！鄙涛o奈，“她還不懂。我想叫她別用，媽咪說不要現(xiàn)在告訴她這些�！�
“……知道了�！鄙虘浺膊桓铱此拔�?guī)湍氵�。”
“還有信用卡�！鄙涛⿹弦粨隙�，“他雖然沒怎么說，可能……應(yīng)該對我的成績還是挺滿意的。出分之后，就給我提額了�！�
“……多少？”
弟弟重新低下頭：“……一個月五萬�！�
“神經(jīng)病啊他�！鄙虘洸恢罏槭裁醋约阂矔@么尷尬，“我知道了。我馬上去跟他說。”
“就、就不用信用卡了。讓他取消就行�！鄙涛┖徒憬阋粯泳狡龋八哪甑纳钯M已經(jīng)夠了�！�
“嗯……好�！�
他發(fā)現(xiàn)姐姐居然比他更不安：“你們……”
“結(jié)婚了�！鄙虘涋D(zhuǎn)過身，避免眼神接觸，“就……就是結(jié)婚了�！睏钍缁菽昧四翘追孔�，根本不敢仔細和兒子解釋。
“……哦�！�
商惟也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走到門口，又轉(zhuǎn)過身：“姐。”
“媽就是很懦弱的人，不壞，也沒什么本事。”他有點遲疑，“你想去哪去哪，別考慮她。”
“你是想跟我說那年租房子的事嗎�！�
姐姐向他微笑：“是你逼的，不是她愿意。我知道�！�
他怔一怔。
“其實你也不用謝我。”商憶垂首盯著足尖，“以前你問我，是不是努力就會好�，F(xiàn)在我還是沒辦法說是。你心里也知道，是因為……那誰，因為他喜歡我�！�
“但反正……就這樣吧�！彼艞壛�，“以前我有一個同學(xué)，有人給他錢讓他害我，他拒絕了�，F(xiàn)在已經(jīng)博士畢業(yè)，進大學(xué)當(dāng)講師，雖然辛苦，但生活得也很好。就……以前我們是沒錢的好人，以后做有錢的好人。不想想那么多了，想也想不明白�！�
弟弟還是愣愣看著她。
“有一點用就行了�！彼龥]有看他，“好好學(xué)習(xí)，好好工作唄。我們也沒多聰明，還能怎么樣�！�
不能怎么樣。不公平會延續(xù)到世界徹底終結(jié)，然后托生到新的文明，繼續(xù)循環(huán)。
愛情才是偶發(fā)性奇跡。
等商惟走，商憶蹲下身，打開箱子。
她這倆弟弟妹妹以前真的挺變態(tài)的……習(xí)慣一直沒有改，用對待救世主的態(tài)度虔誠地對待她。連丟掉的發(fā)卡都在里面，還有小學(xué)叁年級的獎狀。
等扯出最下方那張畫，整個人僵在原地，直至手腕微微發(fā)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