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讓人生出一種只是單純來賞景的感覺。
軟沙細(xì)碎，輪椅在上面移動是有些困難的，但陶宿還是推著白翳去到了離海水更近的地方，除此就再沒有別的了。
白翳有好幾次都感覺到對方似乎想開口對他說些什么，卻又驀地止住。
他們靜靜地看了一會兒海，白翳終于忍不住轉(zhuǎn)臉想要詢問，可陶宿卻更快地有了動作。
下一刻，后退的輪椅撞上了海邊的樹，極速靠近的那道呼吸落在他的額前，對方低著身，雙手撐在他兩邊輪椅扶手上，這樣帶有禁錮意味的姿勢令白翳微蹙起眉，而在抬眸對上那道飽含濃烈情緒的目光時，他猛地怔住。
等白翳再回過神時，眼前已沒有陶宿的身影。
對方竟是借著他在那一瞬間推拒的力度，轉(zhuǎn)身完全沉入了海里，快得幾乎沒人能看清。
白翳的心似乎驟然被狠撞了一下，接著就是升起巨大的恐慌，最怕的莫過于還不確定究竟是否為失而復(fù)得，卻又要再次面對失去。
底輪在用力的移動中打了滑，堅硬的礁石硌上他的手掌心，海水漫上他無知無覺的雙腳，又將衣料打得濕透，冰冷在寸寸蔓延而上。
直到看到不遠(yuǎn)處的海面隱有尾尖一閃而過，魚鱗在余暉中泛出碎金的顏色，水浪層起未停。
這一下子就將白翳從觸礁的邊緣拉回了平穩(wěn)的岸，臉上的表情幾經(jīng)變化，最終只是現(xiàn)出個暢快的笑容來，眸中有水光稍縱即逝。
他隨即從過來游玩的小朋友那里借來捕撈玩具，里頭像模像樣地放置著些魚餌。
有童真的聲音提醒他，這是假的，根本就逮不到魚，所以沒必要白費(fèi)功夫。
但白翳卻對此并不在意，只是帶著捕撈玩具去到一個無人的海邊位置。
他的溯溯一定會回來。
果然，沒過幾分鐘，近處的海面波動明顯，隨即，傳說中才會出現(xiàn)的人魚真實地顯現(xiàn)在他的眼前，形貌一如從前，銀發(fā)粉眸，似乎還變得更加好看了。
陶宿，也就是洮溯，根本對那小朋友的玩具不予理會，只是無比迅速地游回來，來到白翳的身邊，低身以唇碰了碰他的手背。
那意思很明顯，只有你，才是我的餌。
第47章
“沒有第一時間去找你, 是因為，這次我想以更好的形象來到你面前。”
“如你所見，我已經(jīng)能很好地融入到人類社會中, 體驗了真正的高考、真正的體測......得到了一份工作, 達(dá)成了一些成就，也攢下了不少積蓄，請允許我成為你的驕傲，只要你點頭, 我們會一起擁有好的生活。”
洮溯在經(jīng)過二次蛻變以后, 技能都得到了再次進(jìn)化, 利用“靈音”構(gòu)建起新的穿梭世界，又將“賜愿”使用到自己身上, 所愿有二，即守護(hù)與接回，把真實的白翳帶回來。
遇到海難的人被救, 是因為他還記得白翳會暈船，故而對魚群下過指令, 哪怕只是千分之一的可能, 他都不想白翳在海上出一點事。
臺風(fēng)天時小魚的自送上門，又或者是其他海洋生物的諸多親近，都與他的“賜愿”不無關(guān)系。
明明占有欲很強(qiáng), 先前連讓白翳看著投影出來的虛擬游魚都不肯, 如今卻希望在他陪在白翳身邊之前時, 會有別魚陪伴他，可看到空缸也難免會心生歡喜。
但洮溯只字不提的是, 哪怕如此，他要找到白翳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除了對戒項鏈就沒有再帶別的東西, 孤身一魚，途中經(jīng)過危險的地方，墜入過海溝，經(jīng)歷過亂流，穿梭去一個又一個不同的時空，在不同的文明間尋找有關(guān)對方的線索。
直到來到這里，他聽到了“高考”“作業(yè)”等這些極為熟悉的字眼，終于能確定這次找對了地方。
可其實洮溯不說，白翳也能想象得到其中的不易。
他克制住眼眶的熱意，輕輕地問：“如果還是找不到我呢？”
附近有游人行過，洮溯將魚尾沉入海底，背靠著礁石，回答：“如果找不到你，我還是會選擇在陸地上擱淺，忘記海族的身份，同再普通不過的人類那樣去經(jīng)歷生老病死，就當(dāng)是替你把余生過完。同時，我會用盡我的能力，把你故鄉(xiāng)的海洋文明帶上一個新的發(fā)展階段�！�
“我只是想，這大概是你會做的，故而我想和你一樣�！彼又�，“而且，我是一定會找到你的，海風(fēng)會把我吹向你�！�
白翳再說不出別的話來，只是用溫柔的目光圈著他，喚著“溯溯”。
洮溯卻沒有回頭，眼角卻劃過一滴淚，在半空中凝成淡金色的珍珠后又迅速落入海水中。
其實他很久很久都沒有哭過了。
白翳很清晰地看見了，心中驀地一疼，他很想要上前抱抱洮溯。
可洮溯卻離得和他遠(yuǎn)了一些，很坦誠地將內(nèi)心那些想法剖析出來。
“我曾有過對你很不真誠的時候。其實我有些兇，卻只在你面前顯現(xiàn)出可憐的一面，是因為想要你的多些疼愛。其實我能說話的時間還要再早一些，卻企圖讓語言交流少而身體接觸更多，想要你多牽我一下，多抱我一陣�！�
“還有我們住在一起時，動不動就停水停電，也是我弄出來的，然后就能趁機(jī)依賴你。時常沒能把事情做好，我第一時間不是想著該如何改正，而是想著你對我的偏愛與維護(hù)�！�
“除此之外，因為不想要上難度更大的課程，我就故意在你面前玩泥沙......可能還不止這些，大概你也感覺到了，我總是在欺騙你，我并不是真正的三好學(xué)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