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熟悉的來自于高緯度生物的滅頂威壓，萊斯曾經(jīng)經(jīng)歷過那種意識被撕裂重組的味道，不管過了多久他都絕對不會忘記這股力量。
渾身血液瞬間凍結，他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很難看，轉頭對沒正面接觸過對方恐懼的耶爾說道
“它，來了……”
游輪被不斷的往外翻涌的海浪推來擠去，像極了一只浮在沸騰開水中餃子，兩人望向正前方浪潮出現(xiàn)的源頭，一個巨大的黑影在海面下浮現(xiàn)。
莫黎勾起魚尾坐在了提亞曲起的臂彎里，她不解的看著對方從兩米大小膨脹至數(shù)倍，直到變得光是手掌就有半個自己那樣的大小。
她好奇詢問。
提亞伸出掌心將她托上自己的肩膀，順帶伸出有莫黎大腿粗細的觸手將她被海浪打亂的頭發(fā)捋順，接著腦內(nèi)才響起它斟酌許久后的回答。
這樣看起來比較可怕。
隨后意識到這么回答好像有哪里不妥，于是又改口，這樣更方便討債。
沒想到怪物還挺在意形象管理，莫黎覺得有趣，側過身子好奇的戳了戳他如同花瓶一樣平整的臉部中間那只緊閉的眼睛。
腦袋上綻開的觸手們紛紛卷起她的雙手，隨后那眼睛緩緩睜開了一條細縫。
它的眼睛里沒有瞳孔，整片虹膜就是一攤死寂的黑水，也像一個宇宙黑洞，把萬物都吞如其中不留殘骸……
莫黎從它目光里看出幾分無奈，腦殼里的提醒聲緊隨其后。
坐穩(wěn)，要出水面了。
下一秒，新鮮的空氣灌入口鼻，她張著魚尾側坐在提亞肩頭，居高臨下看著水面中間那艘熟悉的游輪。
萊斯和耶爾終于在船只破碎前見到了那位神秘強大的幕后怪物，剛一抬起頭，視線還沒焦距的瞬間整個頭骨像是被塞入了滾筒洗衣機，巨大的暈眩感將兩人籠罩，眼前的黑影頓時模糊成一片馬賽克。
好不容易移開視線后那鋪天蓋地想要嘔吐的感覺終于得到了一點緩解，但狀態(tài)并沒有好到哪去，光是壓在自己肩頭的高緯度能量就足夠他們拼盡全力去頂著了。
莫黎顯然也注意到了提亞的力量對于普通人來說是多么恐怖，她等著魚尾變回了雙腿后趴在肩頭跟它商量讓自己下去交涉，一轉頭發(fā)現(xiàn)提亞的眼睛不知何時又閉了回去。
自己剛問完還沒一秒，提亞拒絕的聲音就在腦中響起。
嘖，說實話，她是真的很想快點結束掉這個副本了，要是放任兩邊自行交涉誰知道又要鬧個多久，莫黎想要下班的心情在此刻到達了頂峰。
最終，在莫黎不懈的堅持下，她終于以一條觸手纏著在自己腰間的代價換得了下去交涉心臟的機會。
另一邊的耶爾和萊斯終于是適應了天旋地轉的不適感，這才堪堪直起身子，正好看到了莫黎被數(shù)條觸手小心翼翼托著放在甲板上。
“我按照約定帶著心臟回來了!”雖然時隔好久，她還是沒有忘記走前被自己坑了一把的‘好隊友’，“你們應該沒有虐待我兄弟吧?”
萊斯面如菜色，一提到這個麻煩家伙他心頭難受的勁更旺了，他擺了擺手“那家伙好著呢，正在倉庫里呆著�！�
耶爾臉色也很差，他在一旁站的筆直，但緊握的拳頭示意著他此刻也在抵御著來自高緯度力量的入侵。
“兄長的心臟呢�！彼浪赖亩⒅璧姆较颍l(fā)現(xiàn)對方兩手空空，那條纏在腰間屬于怪物的觸手不但沒有對她造成威脅反而還過分的曖昧
“你不會打算反水跟那怪物攪到一起去了吧……”
他的語氣瞬間變得很糟糕。
“想拿回雷恩格的心臟就得用怪物的心臟去交換�！蹦铔]搭理他不善的言辭，直接選擇了開門見山“多年前雷恩格帶著手下潛入海溝搶走了對方的心臟，于是他也付出了自己心臟被奪取的代價�！�
“我已經(jīng)和那邊談好了，只有交出它的那枚心臟才能換回雷恩格的心臟，并且它會收回你們身上以及整艘游輪的詛咒……”莫黎的視線在兩人臉上掃過，語氣稱得上淡漠“這已經(jīng)是我能爭取到的最大讓步了，當然，最終決定權還是在于你們自己……”
“夠了，開什么玩笑，我在這船上呆了將近幾十年，根本沒見過什么怪物心臟�！币疇枮閿�(shù)不多的耐心逐漸耗盡，“你并沒有按照約定帶回兄長的心臟，在我這你已經(jīng)沒有剩余的可信度了�！�
他的身側幾條帶著黑霧的觸手撕開空間從虛空里面伸出頭蓄勢待發(fā)。
對方敵意呼之欲出，莫黎連忙壓下自己腰間盤繞著的那條蠢蠢欲動的提亞分身。
“你，真的沒見過嗎?”她反問回耶爾，手下不輕不緩的來回撫摸著觸手的側邊，在不明真相的旁人看來她這動作或許是在擼著什么溫順的犬類�！盎蛟S你可能忘了，雷恩格愿意用自己生命置換來的東西，究竟是為了誰呢……”
事已至此，莫黎覺得自己的提示已經(jīng)足夠清晰了，心臟究竟被藏在哪，答案基本呼之欲出。
她早就該發(fā)現(xiàn)的，為什么他會夢見并畫出不認識的女人，兩邊幾乎大同小異的攻擊方式，以及明明腳下沒有影子卻能夠擁有活躍持久的心跳……
耶爾面色一僵，果然他也想到了這一層。
萊斯在邊上不作聲，顯然他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這是個互相矛盾的抉擇，他并不是能干涉其中的存在。
不論是選擇是什么，兩個兄弟之間，只能活下來一個……
“所以，只要……我歸還這顆心臟……”耶爾掌心附在自己的胸口，目光像是鉤子一般死死的盯著莫黎的方向，“它……那個怪物就能讓兄長復活是么!”
他這里說的是復活，而不再是簡單的交出心臟，莫黎敏銳的察覺到了他藏在言語中的得寸進尺……
果然和萊斯待久了不管是誰都能學壞，莫黎看著面前在提亞威壓之下強撐起身子的耶爾，狼狽的面容下顯露出的是他從未動搖過，想要救回兄長的決心。
甚至于只考慮到自己的兄長能否復活，完全沒有在意自己會以何種方式死去……
罷了，自己果然還是容易被熾烈的情感鼓動……
她轉頭看向了提亞的方向，幾乎是瞬間，對方就感知到了自己的視線，腰間的觸手緊了一些，熟悉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姐姐若是想救，那便應吧，交給我就好。
莫黎心頭一動，這邊的對話通過觸手他是能一字不差的得知情況的。
“會勉強嗎？畢竟是傷害過你的人�！彼ㄟ^觸手詢問著提亞。
自己雖然心軟，但也僅限于提一下修改后交易內(nèi)容的程度，決定權還是屬于提亞自己，她并沒有替別人做選擇的喜好。
提亞用觸手蹭了蹭莫黎的掌心，慢悠悠在腦中回應她，他們還并不足能以讓我產(chǎn)生那些情緒……
言下之意就是他們算什么東西，很猖狂，很有提亞那味。
兩人的溝通在別人眼里只是莫黎在對著觸手自言自語罷了，最終耶爾看見莫黎回過頭，朝自己小幅度的點了點頭。
他血液頓時猛的回流，“真的?!”不知哪來的力氣直接錘上萊斯的肩膀，“快，用誓約之咒!”
萊斯不是很能理解耶爾此刻的欣喜來自何處，就算能救活雷恩格卻也代表著他的生命走到了盡頭，這要換成自己，他是絕對不可能笑的這么開心。
在袍子里掏了半天，終于是摸出了一張空白的邊角已經(jīng)破舊泛黃的牛皮紙。
誓約之咒言下之意就是給口頭之約加上保險，兩方在紙面上簽訂契約就意味著必須要遵守諾言。
耶爾已經(jīng)經(jīng)歷過了無數(shù)次的失望，他沒有多余的生命可以拿來下賭……這個法咒是他最后的希望……
契約成立。
萊斯把封在冰塊之中的雷恩格身體帶上了甲板。
耶爾望向冰塊之中那已經(jīng)被自己刻在深處的模樣，嘴唇開開合合，想說的話很多，但最終涌入嘴邊的來來回回只有那一句。
“大哥……”
他咬著牙斷開了視線，步履堅毅的走到甲板邊上，掏出了隨身攜帶的鋒利小刀。
刺入胸膛的瞬間竟是連眉頭也不見皺起分毫。
他伸出手在刀刃破開的那個血肉模糊的洞口往里狠狠的一掏。
一顆黑色的，流淌著細碎銀光的鮮活心臟緩緩抽離出身體，耶爾面無表情的遞給邊上等候許久的觸手。
他感受著生命在自己體內(nèi)快速的消散，照這個倒計時，自己應該是看不到兄長的復活了。
果然，心臟離手的下一秒，耶爾迎面倒在了甲板之上，視線的盡頭是一望無際的海平面，眼前閃過與他相見時對方意氣風發(fā)的少年模樣。
沒人知道在無數(shù)個被黑暗吞噬的夢境里，始終有一束亮光破開陰霾，義無反顧的照射在自己身上，以及耳邊始終循環(huán)響起的那句……
“你要不要來我身邊……”
他眼中的光亮逐漸開始黯淡，意識在爭分奪秒的抽離。
每只忠犬，一輩子只會有一個主人。
大哥……
你以后走的路一定要赫赫揚揚，光芒萬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