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長贏忽覺手心一涼，他稍顯錯愕地低頭瞥了一眼，見容與輕輕拍了拍他的手，他張嘴無聲地說了句什么，夜色抹布似的擦去了一半，朦朦朧朧的，趙長贏卻突然讀懂了。
容與說了一聲，“沒事，別慌�！�
趙長贏想笑，卻又覺得在這樣的氛圍里如果笑出聲大概不太合適，便又將已經(jīng)提起的嘴角又壓了回去。
“沒慌�！彼睦锬f著，抬頭朝疤臉說道，“要殺便殺，廢話少說。”
“難得�！卑棠橁帎艕诺匦ζ饋�，眼睛一擠，顯得那道疤更加粗糙，“頭回見到迫不及待要去見閻王爺?shù)摹！?br />
“知道為什么么？”趙長贏忽而問道。
疤臉一怔，下意識回，“為什么？”
趙長贏展顏一笑，還未等眾人反應(yīng)過來，他已一腳踏在墻上，借力欺身向前，掌心吞吐著內(nèi)力，直逼疤臉而來。
第54章 我，永寧賭神（四）
“一起上！”疤臉倉促迎戰(zhàn)，索性他經(jīng)驗豐富，武功套路又是野路子出身，令趙長贏一時捉摸不透，竟勉強同趙長贏打了個平手。
正在膠著之間，旁邊眾人一擁而上，七掌八拳地胡亂往趙長贏身上使，趙長贏此時已隱約明白了疤臉的路數(shù)，但囿于眾人掣肘，無法集中精力，局面一時僵持。
容與身影隱匿在墻的陰影之下，被一棵大樹擋住，疤臉尋他不得，心生一計，大喊道，“你們給我去抓另一個不會武功的！”
趙長贏心下一凜，他手中草木青人劍相通，竟也感到他心中的緊張，發(fā)出陣陣嗡鳴。話音剛落，這幫嘍啰頓時分作一半去逮手無縛雞之力的容與，趙長贏壓力頓減，他拿著劍鞘舞得虎虎生風(fēng)，將四周的風(fēng)都劈成了千萬段，在地上同月光碎了一地。
眼見著離疤臉越來越近，時間一長，疤臉內(nèi)功不足的短處便暴露無遺，趙長贏內(nèi)力卻如春水般源源不斷，二者此消彼長，疤臉已然頹勢盡顯。
疤臉橫劍護(hù)著前胸，下盤漏洞百出，趙長贏一個滑鏟，便要一掌擊中他雙腿，就在此時，忽然聽得遠(yuǎn)處興奮喊道。
“老大，抓到了！”
趙長贏一驚，掌風(fēng)失了準(zhǔn)頭，劈到了一旁的石磚上，那可憐的地磚頓時裂開密密麻麻蛛絲一般的裂痕。
黑暗處疤臉瞅準(zhǔn)他一時心神大亂，從袖中扔出一枚銀釘，趙長贏只覺右腿一麻，渾身氣力跟被抽走似的，當(dāng)即癱軟在地上。
這伙人大概是打家劫舍做慣了，不知從哪里掏出二指粗的麻繩，將兩人結(jié)結(jié)實實地捆了個仔細(xì)，丟在墻根前。
月色慘淡地從屋檐上滴落下來，淌在石磚的縫隙里，像小小的銀河。
趙長贏偏頭去看容與，見他并未受什么傷，只慌亂中鼻尖上蹭了些灰。
容與面容沉靜，眼瞳幽深地回望向他，輕輕地笑了笑。
趙長贏那顆心倏地就落了回去。
“喂，這樣。我呢，也不是什么不近人情的人�！卑棠槹淹嬷掷锏牡叮p巧地說道，“這樣吧，今日我心情好，放你們一馬，只要一個人的命，另一個人滾蛋。你們商量著，誰死？誰活？”
“我死！”
“他活�！�
趙長贏看向容與，他眼瞳掩埋在纖長的眼睫下，蘊藏的風(fēng)暴看不清。
“喲，挺情深意重啊�！卑棠樄中α艘宦�，“這樣吧。”
“你們把錢拿回去�！卑棠樦甘怪鴩D啰，又朝兩人道，“別動歪腦筋，這兒我都打點好了，沒人會來救你們�！�
“給我們一點時間商量一下。”容與抬起頭，“一會就行。”
疤臉唔了一聲，他似乎很是猶豫了一會，最終還是勉強同意了。
“長……”容與動了動唇，他定定地望著趙長贏，眼中漾著些趙長贏從未見過的東西，像是溫柔，又像是道別。
“我這條命是你救的�！比菖c眼睫低垂，那點灰屑似的月光落在他眼里，隨著他溫柔的眼波蕩漾開去。
他聲音低啞，一個字一個字說得極緩慢，“已經(jīng)賺了許久了。”
“你不一樣�！比菖c道，“你不能死。”
趙長贏愣了愣，他怔怔地看著容與，一時間竟把自己想說的話忘得一干二凈，只覺腦海里嗡嗡地響。
他還沒晃過神來，容與已經(jīng)朝疤臉高聲喊道，“我們商量好了，你放他走吧�！�
“不……”趙長贏一個字剛出口，那疤臉早已經(jīng)等得不耐煩了，右手手腕一翻，手中一個布團(tuán)急射而來，正中趙長贏張著的嘴，頓時把他后半句話堵得嚴(yán)嚴(yán)實實。
“唔……唔唔！”趙長贏雙手被捆縛在背后，嘴又被堵住了，只得艱難地膝行而前，他心跳如擂鼓一般，只不住地?fù)u著頭。
那疤臉方才射出的銀釘里不知下的什么藥，趙長贏起初只覺渾身氣力都被抽空，如今緩了一會，體內(nèi)的內(nèi)力又慢慢凝聚，只還很微弱，勉強支撐著罷了。
“行。”疤臉咧嘴一笑，他將手里拋著玩兒的匕首一收，匕首在暗夜中劃過一道銀弧，將容與的面容照得雪亮。疤臉瞅了他一眼，突然瞇了瞇眼，笑道，“臉蛋倒是挺俊，可惜……”
“給你個痛快，下輩子眼睛擦亮點，投個好胎。”
疤臉匕首一翻，一把抓起容與的肩膀，便要割喉。
趙長贏眼瞳陡然睜大，目眥幾要裂開，他眼前驀地走馬燈似的閃過與容與自相識以來的畫面，他背著他在山間的小路上疾馳，晚上容與教他臨摹字帖，以至于到蜀中以后的那個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