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繼續(xù)跳舞！”黎楊笑呵呵地一拍手，“菜都快些上來，莫要讓貴客等急了！”
第49章 藍(lán)家大小姐（三）
“冒昧問一句，二位大師自何而來？”黎楊問道。
“我二人自永寧來，本是來夔州投奔親戚，沒想到路上錢財被盜匪劫去……”趙長贏愁容滿面，嘆了口氣，將未盡的話都付與酒中。
黎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兩人，見趙長贏語氣真誠，不似作偽，稍稍放下心來，又問道，“不知大師是從何處學(xué)得的招魂之法？可有幾分把握？”
容與停箸，語氣頗為不悅，道，“黎公子，所學(xué)淵源皆為不傳之秘，恕在下不能據(jù)實以告�！�
“抱歉，抱歉，我對這些實在不太了解，大師切莫怪罪。”黎楊賠笑，舉起酒杯一飲而盡，道，“我自罰三杯！”
容與見狀，便又轉(zhuǎn)怒為笑，拱手道，“黎公子見笑了，原是我們這行的規(guī)矩多�！�
說完，容與狀似無意地順口說道，“在下也能理解黎公子，畢竟愛妻病了這么久，心里怕是焦急不已，黎公子同大小姐恩愛甚篤吧。”
黎楊隨即又飲下一杯酒，他面上已顯出微醺的醉色，似是不勝酒力地支起腦袋，嘆息道，“我同晴兒么……”
容與眸色一黯，同趙長贏對視一眼，聽黎楊繼續(xù)道。
“我第一次見到晴兒的時候，我才八歲�！崩钘钛凵裼行┰S迷離，他晃了晃腦袋，又抿了一口酒，借著酒勁兒，他似乎又回到了當(dāng)年一般。
“那天我從家里偷偷溜出來，到外邊去玩，結(jié)果迷路了。匆匆忙忙又沒帶錢出來，餓得頭暈�！崩钘钹�，“我還記得，晴兒穿了一身紅色的錦襖，頭上扎著兩個丸子，手上拿著一串糖葫蘆，問我，是不是餓了？這串糖葫蘆給你吃。”
“沒想到一晃竟這么多年過去了。”黎楊抹了把臉，“晴兒是我一生遇到的最好的姑娘，若是可以，我總是希望她能好好的，躺在那里的是我就好了�！�
黎楊面上顯出痛苦之色，趙長贏有些不忍，替他又斟了半杯酒，寬慰道，“藍(lán)大小姐吉人自有天相，會好起來的�！�
一場晚宴在各人的試探中精疲力竭地結(jié)束了，黎楊送二人出門，一番殷勤叮囑道，“二位大師若有什么短缺，盡管同我說便是�！�
園內(nèi)月光如水，靜靜潑灑在樹上，青石板小路上，一徑的銀輝熠熠，閃著微光�？諝庵须[隱浮動著春季夜晚馥郁的花香，卻不甜膩，自帶有一番清貴高雅之氣，想來名花品種不凡，便連花香也是“不與桃李混芳塵”的。
月光覆了淺淺一層，堆疊在容與的身上，像是落了一身的細(xì)雪。趙長贏拂開搖曳爭寵的花枝，輕輕說道，“他同大小姐感情看起來倒還不錯�！�
容與不置可否，他回頭看了一眼趙長贏，笑道，“等你問我很久了。”
“問什么？”趙長贏愣愣地問。
容與道，“招魂的事。”
“哦……”趙長贏點(diǎn)頭，晚風(fēng)溫柔，月色繾綣，他眉宇舒展開來，難得地帶了些許輕松適意之色。
趙長贏伸了個懶腰，順?biāo)浦鄣貑柕�，“你怎么會招魂的？�?br />
容與突然停下腳步，趙長贏一怔，見他定定地望著自己，眸中隱隱浮動著令人捉摸不透的情緒。
二人相對無言，半晌，一陣風(fēng)拂過，頭頂海棠撲簌簌落下，將趙長贏一身漿染成爛漫的粉白色。
容與眉梢微動，他挪開目光，微微嘆了口氣。
“為什么不問我？”
趙長贏忙著拂去衣衫上的落花，蹙眉道，“什么？”
“這個啊……”趙長贏說道，“這有什么好問的，反正我相信你�！�
“……”
容與呼吸一窒，他身上稀薄的月光似乎驟然裹緊，將他包裹成密不透風(fēng)的繭，讓他在這一瞬間竟喘不過氣來。
良久，容與緩緩?fù)鲁鲆豢跉�，他眼中重又浮現(xiàn)出隱隱的笑意，像是一瓣瓣綻開的秋海棠。
“那天二公子診斷完失魂癥之后，我便去查了許多這方面的資料。”容與說道，“正好，有一日碰見一個病人，對此頗有研究，我還向她學(xué)了點(diǎn)粗淺的招魂術(shù)，不過從來沒有實踐過，不知道能否有用�！�
“哦�！壁w長贏點(diǎn)點(diǎn)頭，他理所當(dāng)然地道，“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后來去學(xué)了些的，其實二哥也跟我說了一點(diǎn)，什么命魂神魂什么的……”
趙長贏面色微紅，他掩飾性地咳嗽了一聲，嘟噥道，“我嫌他打擾我練劍，就把他轟出去了……”
容與笑起來，夜色更深了，這邊遠(yuǎn)離主廳，燈火少了許多，他們說話的聲音在黑黢黢的夜里，甚至能隱隱聽到回聲。
“日后……我會提早同你說的�！比菖c先一步邁入園中，他們所住的小院入夜更為幽靜，只有樹影在稀疏的月色下?lián)u動。
“那更好啦。”趙長贏笑起來，笑的時候眉眼彎彎，露出兩顆小虎牙。
容與微微一怔，月色下趙長贏的面容同初見時幾乎沒有什么分別，這些時日的驚變、落魄都沒有將他錘倒，他還是那個策馬揚(yáng)鞭，在十里春風(fēng)里笑容肆意的少年。
“不過，其實我相信你，你……”趙長贏的聲音戛然而止，他們住的房門被人打開，露出一張略顯局促的娃娃臉。
娃娃臉侍女慌忙行了個禮，兩只大眼睛忽閃忽閃，結(jié)結(jié)巴巴地解釋道，“我……是姑爺讓我來這邊打掃的，我……我手腳慢，方才才弄好，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