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他啟唇時(shí)，完全是一種陌生的語調(diào)。
“厲青云，自古正邪不兩立，你成了魔，休怪我翻臉無情，你荼毒生靈，你殺害宗門弟子，與左尊勾結(jié)，泄露機(jī)密，濫殺無辜，罪該萬死！你若是還有一點(diǎn)良心，就自跟我去宗門那領(lǐng)罪！”
施定柔義憤填膺，怒火滔天，可眼里閃爍著淚花。
厲青云依舊不言不語，沉默地看向他。
“厲青云！！別再執(zhí)迷不悟了！如果你要與宗門作對，下場便是人人得而誅之，如果你自己認(rèn)罪，還可免于一死，你自己想清楚！”
厲青云依舊不為所動。
“……厲青云�。 笔┒ㄈ崴粏『敖�，嗓子因疼痛沙啞破碎，眼眶通紅。
“你要?dú)⒘宋遥俊眳柷嘣破届o問道，一步步逼近他。
……
“你……”施定柔驚恐地后退，抽出匕首，聲音模糊混亂，“你造下惡業(yè)，不殺你何以慰藉枉死冤魂，但…但我念及過去情分，好心勸你一番，你若愿悔改，仙門或許能網(wǎng)開一面饒你不死，若仍冥頑不寧，將受千刀萬剮之刑!”
“你的這番說辭，與那群虛偽做派的人一樣，讓我厭惡。”
厲青云眼神逐漸冷淡下來，在一步距離時(shí)一手掐住施定柔手腕，手腕劇震，匕首脫手跌落，另一只手抓住施定柔肩胛，將其撞向樹干，砰一聲悶響。
施定柔痛苦地蜷縮肩膀，額頭沁出汗水，嘴腔里一片溫?zé)�，竟涌出血來�?br />
厲青云捏住施定柔的下顎，強(qiáng)迫施定柔與他直視，面色冷凝如冰，一字一句道:“我以為你與其他人不同，原來也不過如此，見了我是魔便搬出一大堆冠冕堂堂的正邪道理，什么我為邪你為正，你們這群虛偽的正道人士，就喜歡裝模作樣，裝腔作勢，裝得比鬼還陰險(xiǎn)狡詐，偏偏喜歡自詡名門正派�！�
“混蛋，厲青云�。�！”施定柔一腳踢在厲青云小腿上，但撼動不了幾分。
厲青云不閃不避，任憑他踹擊，眼神愈加幽暗，道:“我是魔，你覺得呢？”
施定柔破罐子破摔，歇斯底里地大罵，一邊罵一邊哭，罵不動了便放聲大哭，發(fā)泄般地踹厲青云。
“厲青云!!!你這個畜生，喪盡天良�。�！你根本就不是我認(rèn)識的厲青云，你不是他!!”
施定柔嚇壞了，拼盡全力推開厲青云，驚懼交加，他踉蹌后退，慌亂間絆倒了幾次。
厲青云站穩(wěn)身軀，居高臨下注視他，腳邊都是混亂不堪倒下的樹木，白月亮得以在頭頂浮現(xiàn)，照在身上，人也瞬間變成月亮的兩面，世人看到的永遠(yuǎn)都是皎潔的一面，卻忽略陰影的背面是坑坑洼洼。
“不是你認(rèn)識的厲青云？”厲青云手搭在劍柄上，微微握緊拳頭，骨節(jié)泛起青筋。
“是，你說得對，我早已不是厲青云，從我墜魔后我便拋棄了所謂正道二字，我是那些用正義光明殺不死的惡的克星，我是斬殺潛伏在陽光下的惡的劊子手，我是任何人得不到公平得不到正義時(shí)的惡念�！�
施定柔怔忡望著，仿佛第一天認(rèn)識他:“我…我不明白…厲青云……”
厲青云看著施定柔:“我當(dāng)上仙督，雖享有更多權(quán)力，除惡務(wù)盡、懲治惡人，卻也意味著這讓我看到了更多人性陰暗的一面。”
他的臉上變化很細(xì)致，眼里隱含悲憫、憤怒與憎惡。
“我說過，有些惡是無法用光明正大和清明的手段去鏟除，那些受害者等不來正義，那么便由我將這些罪惡斬盡殺絕，我把那些不能昭揭天下的惡公諸于眾，那些勾結(jié)、徇私舞弊、為了利益罔顧他人生死的人，還有他們背后的靠山、勢力都被我暗中除掉，被我不能以仙督的身份而為魔的身份全部給除掉�！�
厲青云的聲線異常平穩(wěn)，甚至連呼吸都是那樣平緩，卻透著股詭異的悲哀味道。
施定柔眼里淌下淚，耳邊傳來當(dāng)年厲青云溫和的聲音:“我下山歷練三年，斬盡諸多惡人，凡遇到那些為非作歹的惡徒，無論是人是鬼，都被我親手殺死，百姓弟子敬佩有加，但還不夠。我一個人的力量太渺小，天下還有太多惡事，我的手也很難伸到更遠(yuǎn)的地方�！�
“青云，你可以去當(dāng)修真界的仙督啊，只要你成為了仙督，就能主持大局，鏟除所有壞人……”
兩人并肩而立，共同看向遠(yuǎn)方，那時(shí)望的都是同一個方向，而現(xiàn)在兩人雖對望，互相凝視，看到的卻再也不是同一個方向。
施定柔道:“但你看看你做的這一切，你害死了那么多無辜的人。”
厲青云:“無辜？修真界的人沒有一個是無辜的�！�
施定柔眼底的震驚越發(fā)明顯，難掩錯愕，他意識到，厲青云的心理，已經(jīng)完全扭曲變態(tài)了。
“厲青云，既然你如此憎恨修真界的人，那么在你眼里，我又算是什么�！�
厲青云目光移至施定柔臉上，道:“你不算�！�
施定柔猛烈喘息，咬牙道:“好一個不算，好一個不算!我是不是還要感謝你的不殺之恩，可你若不殺了我，你就不怕我把這事告訴眾人，讓大家都知道你堂堂云陽仙督竟是左尊派來的內(nèi)鬼，還是魔修!”
厲青云只是反問道:“你會嗎？”
“你！”施定柔怒瞪著厲青云，半晌，氣勢頹敗地垂頭，雙手抱著腦袋，像失去了支撐，崩潰地嚎啕大哭。
“為什么��？厲青云，為什么要這么做啊，一旦墜入魔道，終身再無回頭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