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言罷，伸手去整理桌上破裂的琉璃盞碎片, 骨結(jié)分明的瓷白手指擦過鋒利尖銳的棱角。
蘇白璟手上的傷還沒完全愈合，一塊紅彤彤的傷疤格外刺眼。
陸晴看得心驚肉跳，連忙起身攔住他：“小心, 還是我來吧�！�
她隨手掐了個(gè)訣, 輕松將碎片聚攏起來，放進(jìn)袋子里包住丟在一邊。
陸晴隨口笑道：“在想什么？連靈力都顧不上控制了？”
蘇白璟：“……”
她這樣一個(gè)隨口的問題, 竟然讓蘇白璟陷入了沉默。
陸晴好奇地望過去, 看到蘇白璟忽然不自在地偏過了視線, 他微微垂著眸, 纖長(zhǎng)的睫毛像蝶翼一樣不停輕顫，白皙光滑的臉頰撲上一抹紅霞。
“因?yàn)椤碧K白璟聲音又輕又柔，“今天有漂亮的仙女敲了門。”
……
陸晴微微瞪大眼睛，屏息一瞬, 反應(yīng)過來便眉眼彎起：“漂亮的仙女？有多漂亮？”
蘇白璟轉(zhuǎn)過頭來看著她笑：“有多漂亮？漂亮得想讓人把仙女藏起來，再不讓她再回到仙界。”
陸晴忍不住噗嗤一笑，她眉眼間都流淌著笑意：“……我以前怎么沒發(fā)現(xiàn)……你這么伶牙俐齒？”
“所以……今天是聚會(huì)嗎？還是什么特別的節(jié)日？”
陸晴臉上的笑意一頓。
“都不是……”
她是為了他。
陸晴被蘇白璟提醒了來意，剛剛有些放松的心情頓時(shí)又緊繃起來。
“不是要參加聚會(huì)……也不是什么特別的節(jié)日……”
她抿了抿唇, 像蝸牛一樣一字一頓，說得緩慢又遲疑。
陸晴：……
接下來就該說她早就想好的詞語(yǔ), 早就組織好的語(yǔ)言，說明來意。
可陸晴僵在當(dāng)場(chǎng)，唇瓣輕動(dòng)，一個(gè)字也說不出來。
房間里的空氣像糖漿一樣粘稠，她喘不過來氣，肺部因?yàn)槿毖醵p微疼痛。
耳側(cè)傳來一聲低低的嘆息，陡然打破了令人難堪的沉默和僵硬，像在耳邊炸響的仙樂。
蘇白璟輕嘆：“你這樣會(huì)讓我誤會(huì)。”
他聲音低低：“穿著漂亮的裙子，貼著美麗的花鈿，不是為了聚會(huì)，也不是為了節(jié)日，來到我這里……”
“……是為了讓我心動(dòng)嗎？”
陸晴驀的瞪大眼睛。
蘇白璟笑得無奈又寵溺：“你這樣，會(huì)讓我覺得……你其實(shí)也喜歡我�！�
“陸晴，如果你不想讓我誤解，那……”
“不是誤解……”陸晴聽到了自己喉嚨里擠出來的氣聲。
和蘇白璟相比，她的聲音是那樣氣短，那樣無力，像是筋疲力盡，無可奈何的羔羊。
蘇白璟的話被打斷，他戛然而止，怔怔的，貪戀又不可置信地望著她。
“蘇白璟。”
陸晴低低喊了他一聲，聲音顫抖又干澀。
她忍不住握緊了手中的琉璃杯，里面是蘇白璟給她斟的一杯靈茶，她心境不穩(wěn)，手指輕晃，連帶著琉璃杯中的茶水也輕輕蕩漾起來。
陸晴垂眸又抬起，視線聚集又散落，真的到這一刻，她才發(fā)覺，真的要開口該有多難。
主動(dòng)開口說要做……做蘇白璟的道侶……光是想一想，陸晴渾身上下就像火燒了一樣滾燙的厲害。
大腦像是短路了一樣，想好的詞語(yǔ)全部消失，喉嚨里像是沾了膠水，動(dòng)彈不得。
當(dāng)初……蘇白璟是怎么若無其事地說出那句話的？！
陸晴顫顫巍巍的視線望向蘇白璟，他似乎捕捉到了她的視線，在她看來的那一刻朝她露出一個(gè)溫和的笑容。
他的眼神看上去緊張又期待，但似乎還是感知到了她的緊張，不安，傾盡全力努力安撫著她，讓她平靜下來。
不得不說，蘇白璟的樣子給了她很大的安全感。
他看上去很期待，看上去很喜歡自己。
他不會(huì)拒絕，更不會(huì)嘲笑。
他就像是大海，能輕而易舉接納一滴水，也能容納一片湖。
蘇白璟如此包容，溫和，無論她說什么，他都能理解，接受，原諒。
陸晴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一顆躁動(dòng)的心臟忽然就安定了下來。
“我——”
在蘇白璟那仿佛帶著鼓勵(lì)的溫柔眼神的注視下，她緩緩說出了自己斟酌了許久的話：“我……我之前說會(huì)好好考慮的事情……”
“我考慮好了�！�
她一口氣說出來，仿佛心頭一顆巨石墜地。
塵埃落定，陸晴忽然就沒那么緊張了，她的視線變得堅(jiān)定起來，她直視著蘇白璟，緩緩重復(fù)了一遍：“我考慮好了�！�
蘇白璟怔了怔，他偏了偏頭，上揚(yáng)的眼角垂落下去，眸中的期待和欣喜剎那消失。
陸晴一看就知道他恐怕是誤會(huì)了，她心下一慌，忙不迭開口：“你別亂想，我不是要拒絕你�！�
既然不是拒絕，那就是同意了。
反應(yīng)過來自己說了什么的陸晴猛地伸手捂住自己的唇。
她果然看到，蘇白璟的眼睛像是點(diǎn)燃的油燈一樣猝然亮起來。
于是她的心臟也跟著狂跳起來，像是失控的不知疲倦的機(jī)器，快得她心臟都隱隱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