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上！”

  遲岸早已在陣外等候許久，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從濃霧中走出個(gè)挺拔的身影，見只有一人，他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然而當(dāng)人走近了，他才發(fā)現(xiàn)三少主竟然趴在魔尊背上！

  三少主看著臉色慘白如紙，氣若游絲，完全失去了意識，可是眉頭還是緊皺著，仿佛正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像極了......

  遲岸上前兩步，大驚失色：“尊上，三少主這是......毒發(fā)！”

  墨行舟臉色也十分難看，“找大夫來南柯殿。”

  黑霧濃深，他的身影頃刻間消失在濃霧深處。

  第3章 毒發(fā)

  墨行舟斜靠在床頭，沒什么情緒的目光落在那雙枯枝一樣的手上。

  床上的人臉色慘白，雙眸緊閉，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身上的薄被子，汗珠雨滴一樣滑過瘦削的臉頰和脖頸，將枕頭和被褥都打濕了一大片。

  他疼昏過去了也不肯示弱，死死地咬著牙關(guān)，不肯溢出一點(diǎn)無法忍受的□□，只有鼻息越來越急越來越重，落針可聞的寂靜里，聽得分外清晰。

  大夫收了針，掀開帷幔，起身退出來。

  墨行舟跟著收斂心神，問：“怎么樣？”

  大夫閉著眼睛搖搖頭。

  不知遲岸是從哪里找來的大夫，是個(gè)瘦瘦的老太太，看起來已經(jīng)風(fēng)燭殘年了，臉上遍布縱橫的溝壑，蒼老的眼睛比枯潭死水還要渾濁。

  她瘦小的身軀上罩著一件寬大的黑袍，拄一根鑲著某種動(dòng)物頭骨的紅木拐杖，起身時(shí)腰間的骷髏配飾跟著嘩嘩作響，不像是行醫(yī)救人的，倒像是搞什么巫術(shù)的。

  看她面粉一樣蒼白的臉色，竟說不出她和床上躺著的三徒弟到底誰更像個(gè)病人。

  見她搖頭，墨行舟心中猛地一沉。

  出師不利，他略微悲痛地嘆了一口氣。

  “遲護(hù)法，給他備口棺材，尋片好地埋了吧�！�

  “是……��？”遲岸一愣，一時(shí)拿不定主意，不明白這口棺材要備給曼婆婆還是三少主。

  誰知瘦老太卻斜睨了墨行舟一眼，語氣嚴(yán)肅地說：“莫拿老身來開玩笑。”

  墨行舟：“？”

  “這話從何說起？”

  瘦老太脾氣很大，好似一點(diǎn)也不怕他這個(gè)魔尊，拿拐杖在地上狠敲了兩下，指揮道：“把你的魔氣分給他一點(diǎn)。”

  墨行舟神色變了變，抬起手。

  “尊上！”一旁的遲岸看著著急，撲通跪在他面前，生怕墨行舟一發(fā)瘋擰掉曼阿曼的頭，“曼婆婆在巫族向來都有天命美譽(yù)，您若想救三少主，便照她說得做吧！”

  墨行舟挑眉，“巫族？”

  還真是研究巫術(shù)的？

  濃郁張狂的魔氣從他的手指上繞下來，在遲岸從驚恐到恍然大悟再到臉紅的表情變化中，沿著床幔的縫隙流入，將床上的人整個(gè)包裹起來。

  遲岸目光瞥向床上，眼中的擔(dān)憂擋不住，他說：“曼婆婆是巫族的百年圣女，七歲便得了天命，如今云游到魔域境內(nèi)，屬下才有幸將其請來�！�

  隨著魔氣的安撫，荊澈的臉色顯而易見地好轉(zhuǎn)了，墨行舟心中默默舒了一口氣。

  還好，不至于讓小魔頭提前掛掉。

  但遲岸這話說得避重就輕，既是名頭這么大的巫族圣女，又豈是這般好請的？據(jù)他所知，巫族立場中立，一直都不肯歸順到魔尊麾下。

  “再多一點(diǎn)。”曼阿曼敲敲拐杖，操著一把蒼老的嗓音，沒好氣地命令。

  果然下一秒，荊澈周身包裹的魔氣就被他盡數(shù)吸收進(jìn)了身體里，剛浮上一絲血色的臉又降下一層白霜。

  墨行舟皺眉，釋放出更多更濃郁的魔氣。

  如此反復(fù)，幾輪之后，墨行舟便察覺到了不對勁。

  荊澈除了吸收魔氣的頻率變得更快了，其他沒有一點(diǎn)變化，仿佛只要離了他的魔氣，立刻就會(huì)死掉一樣。

  遲岸急道：“曼婆婆，這是怎么回事？”

  曼阿曼佝僂著身子走到床邊，看了荊澈一眼，慢悠悠道：“照你這樣，哪怕把全身魔氣都渡給他，也是治標(biāo)不治本�！�

  墨行舟要笑不笑地看向她，道：“婆婆這是消遣本尊？”

  “早說了不要拿老身開玩笑，”曼婆婆有些詫異地看了墨行舟一眼，“這毒名為‘月上蛾眉’，你喂給他這毒的時(shí)候，就該知道，此毒無解�！�

  此話一出，整個(gè)宮殿陷入死寂。

  就連遲岸也猛地抬頭，震驚地看向墨行舟。

  墨行舟原本還以為遲岸會(huì)知道這毒的來歷，現(xiàn)在看來，遲岸也是一知半解。

  他不以為意地抬了抬眼皮，慢悠悠地問：“你為何確信，毒是我下的？”

  曼婆婆不太高興，道：“只有你的魔氣可緩解他的痛苦�！�

  “如果沒有我的魔氣呢？”

  “那便要他自己捱了。”

  曼阿曼拄著拐杖起身，慢騰騰地挪向門口，腰間掛著的骷髏骨閃著綠瑩瑩的幽光。

  墨行舟擺了擺手，示意遲岸不用攔她。

  佝僂的身體走到院中停住，她緩緩仰頭，抬起枯樹枝一樣的手指，遙遙虛點(diǎn)一下蒼穹之上的鉤月。

  “每月初四或初五，這毒便會(huì)發(fā)作，不要命，但劇痛難忍，多數(shù)人要么一死了之，要么永遠(yuǎn)不再逃離�！�

  她望著的藏藍(lán)的天幕，悵惘地笑了起來，“幻海蝶族，或許可醫(yī)此毒，老身已是一樹枯木，再難逢春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