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弟子被什么不可見的東西撕成了碎片。
點，點，血點。
貍珠摸向自己的臉，身側(cè)一并濺上了血點，在此時，半空之中撐了一把傘，江雪岐不知何時手中多了一把竹骨傘。
白色的傘面，像是白綾綢縛一般，鮮血濺在其上，一只斷開的手臂落在傘面上，江雪岐撐傘的動作未曾停頓，修長的指尖稍轉(zhuǎn)，斷開的手臂朝著前方而去。
鏡明腳下落了什么東西，斷裂的手臂落在他身側(cè)，他看一眼，隨之朝著身后看過去。
第八十七章
空氣中安靜下來, 只有血腥氣在醞釀，一時之間，誰都沒有開口, 前面的弟子身軀隱隱在發(fā)抖。
“血……他被撕成了幾片……有邪祟。”前面的弟子艱聲開口, 人群中一時之間窸窸窣窣的動靜, 前方的鏡明陰晴不定，把殘肢踢到了一邊。
“此地的邪祟幽藏在此地, 伺機傷人，勸你們最好不要輕舉妄動。”鏡明開口。
“什么意思……你一開始就知道不可點燈？”
“你害死了藏風(fēng)……既不可點燈, 你為何不早說�！�
鏡明在前方身形稍側(cè)，“此地禁忌我并不知, 方才知曉……你們?nèi)羰呛ε? 此時回去倒也不晚�！�
貍珠臉頰邊傳來微涼的觸感，江雪岐蹭掉了他臉邊的血液, 方才那一瞬間，他們也得以看清邪祟的相貌。
形似幽骨的邪祟, 散發(fā)在黑霧之中，雙眼若螢火, 百足長軀纏繞著梁柱圍繞而上，在燈亮的一瞬間, 便纏繞住了那名弟子將其分尸。
燈亮?xí)r便能分辨，貍珠猜測這種邪祟興許不能辨聲，他們在黑暗之中，雙目察覺到亮光便會自動的發(fā)出攻擊。
“既不能點燈, 那么想必也不能拔劍……貍珠, 你說呢？”薛遙側(cè)眸看過來。
貍珠點點腦袋，他們的劍大多是銀劍, 會反光。
“如此，我來試試。”薛遙開了口，隨即長劍出鞘，在劍光折射的那一瞬，半空之中黑霧浮現(xiàn)，偌大的尾肢朝著薛遙席卷而來。
“砰”地一聲，貍珠聽見了長劍破空斬斷的音色。一道光束映照在對面的墻壁，幾十道黑霧瞬間出現(xiàn)，纏繞光柱蔓延，隨即被覆蓋而落的劍光滅了個干凈。
一道劍風(fēng)隨之回歸薛遙身側(cè)，薛遙在此時點燈，微弱的燭光照亮了面前的石階，鳳眸朝前側(cè)去，“如今可以點燈了�！�
一眾弟子都被薛遙方才的動作嚇個半死，見薛遙輕飄飄的碾碎了邪祟，提著的心再次放了回去。
“有薛世子同行……我便能安心了�！�
“世子好手法，只是這燈，不點也可�！�
貍珠忍不住無語，看了薛遙一眼，瞅瞅薛遙手中的燈，燭光照亮一片，得以看到石階，他往下一掃，便見到往下靠近湖面的地方人影若隱若現(xiàn)。
石階呈一道弧段，先是向下再是往上，最底部的位置幾乎要靠近湖面，湖面深邃一片看不到底，黑壓壓的浸入人心。
“啪嗒”一聲，魚尾掀起一片水珠向四周濺落，一道人影在石階處若隱若現(xiàn)。
“前方靠近湖面的地方有水鬼，在此地化成人魚模樣，待會經(jīng)過的時候莫要看她，裝作什么都沒有便是�！毖b開了口，掃一眼石階下的人影。
這種鬼魅魍魎應(yīng)當(dāng)差不了多少，若是不對，他看向前面的鏡明，鏡明第一個經(jīng)過，他應(yīng)當(dāng)最清楚才是。
“知道了�！�
“薛世子可是認得路？”有人問了一句。
“并不認得，是我猜的�！毖b說。
鏡明率先經(jīng)過底面的石階，那一道人影離得近了便能看得清。遠遠地看上去像是一條人魚，實則是兩道白骨堆積而成，一方在上一方在下，以畸形的姿勢組合在一起，散發(fā)著濃郁的陰氣。
“嘎吱嘎吱”骨頭碰撞在一起發(fā)出沉悶的聲響，潮濕的水汽隨之蔓延。人魚枯骨坐在石階旁，他們幾乎是擦著其過去。
薛遙前方的弟子在經(jīng)過的時候幾乎人在打顫，腳步險些不穩(wěn)，人魚枯骨“嘎吱”稍微晃動，弟子整個人驚住，險些從石階跌下。
“啪”輕輕地一下，薛遙手掌按在了前方弟子的肩膀處，那名弟子這才站穩(wěn)，朝薛遙投來一個感激的眼神，頭皮發(fā)麻的繼續(xù)往前。
他們?nèi)嗽诤竺妫蟛糠值茏由先ブ�，鏡明已經(jīng)領(lǐng)著一群弟子踏上向上的石階。
“薛世子多加小心，我們在前面等你們�！辩R明說著便上去了，在無人注意之地，掌中靈力朝著底下的人魚枯骨而去。
“嘎吱嘎吱”人魚枯骨開始晃動，在石階上發(fā)出動靜，石階隨之不穩(wěn)，人魚枯骨眼中幽幽閃爍著光芒。
原本陰郁的氣息，在側(cè)頭看到兩名少年身后的白影時，人魚枯骨眼中的幽火隨之熄滅了，動靜也戛然而止。
貍珠好奇問道：“剛剛地面是不是在晃？”
薛遙劍方抽出來，抵在邪祟脖頸邊，方才感覺到這邪祟在作妖，不知為何又停下了。
“如今又停下了�！毖b收回了劍，隨之一道劍光把人魚枯骨掀飛落入湖面之中。
貍珠路過的時候瞅一眼，邪祟未曾沉下去，飄在水面上，安安靜靜的仿佛已經(jīng)死了。
真奇怪。
他們和前面的弟子隔開了一部分，待追上時已經(jīng)是一刻鐘之后。
鏡明見三人完好無損的出現(xiàn)，不由得眉眼籠罩了一層陰影。
“薛世子，方才要謝謝你，若不是你，我恐怕要砸在邪祟手里，還不知道下場如何�！毖b前面的弟子向薛遙道謝。
“舉手之勞�！毖b說。
他們順利通過了棧橋，對面的石壁間有一條窄道，只能容納一人同行。
“此棧道是西土所修，只可一人行，真理之道，咎入窄門，方容一人，吾我為眾�！�
石壁旁又一塊石碑，碑文上記載有神佛之事，傳聞原先西子求道時與一女子相戀，與女子相攜前往邃法之門，卻不得行。
神佛之路，只能有一人通行，兩人因此都未曾見到神佛，斷在最后，各自散落九天。
“此門名為萬佛門，里面千萬種心法，通往千萬條去處，之后能不能匯合都要看緣分。”鏡明說著，朝著身后三人看去，如此便是不得不把他們拆散。
此秘境之中考驗的是弟子的綜合實力，若想通過，兩人的基礎(chǔ)應(yīng)變能力都要過關(guān)。
“一人走若是碰到邪祟實在容易中計……可還有其他的路？非走此路不可嗎�！庇械茏訂柕馈�
鏡明聞言回復(fù)：“既無前路，便是來路，你要往回走嗎。”
“比蘇宮的寶藏，興許隱藏在其中。”
貍珠看一眼壁畫，此石壁之上，神佛之面隱隱都覆上了一層黑霧，且非睥睨慈悲之相，或是低眉遠望，而是正視斜目，神情盈余些吟笑之態(tài)，似笑非笑地看著眾人。
按照常理來說，神佛之面鮮少有笑姿，大多鑄面低眉垂斂之相，正視斜目，多為定睛陰邪之態(tài)，正統(tǒng)神佛不會以此造物。
貍珠瞅兩眼，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他下意識地看向薛遙，薛遙也在盯著石面看。
“薛遙，我們可要跟隨前去，怎么看都像是在騙人�！必傊闋恐┽獪愡^去跟薛遙說小話。
薛遙聞言抱劍挑眉，“如何是騙人，貍珠，你如今怎的學(xué)聰明了�！�
貍珠對上回城外見到的鬼佛印象深刻，便是這般的雕刻之法，這些只是他的觀察，他并不確定。
他說出來了，薛遙頗為贊同，倒是有些意外。
“你說的不錯，此并非萬佛相……而是萬鬼之窟。至于為何鏡明要冒險前去，我猜其中應(yīng)當(dāng)有他要找的青鳥獸骨�！�
意思便是他們明知是鬼窟也要一并前去。
貍珠摸摸腦袋，他哦一聲，下意識看向身旁的人，江雪岐掃一眼石壁，對他道，“不必擔(dān)心�！�
輕飄飄的四個字，低沉的落入他耳邊，貍珠點點腦袋，對江雪岐道，“二哥哥，我知曉了�！�
“那我們會不會分開�！�
“我會去找貍珠�！苯┽_了口。
貍珠應(yīng)聲，隨著鏡明率先踏入洞穴，一條長長的窄道往前貫通，前面的弟子一旦踏入身形便消失在漆黑之中，仿佛無形的結(jié)界把他們隔開了。
“薛遙——”貍珠喚了一聲，隨著薛遙踏進去，沒有回應(yīng)，他隨之松開手，也踏入了洞穴之中。
初進入，窄窄的山道肩側(cè)需要稍斂著前進，因此不得不卑躬前行，此為謙虛之態(tài)，耳邊落下吟誦之聲，似乎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再往前便又發(fā)生了變化，成了若有若無的笑聲。
悲苦逢吟落在耳邊，貍珠艱難的往前走，他握著自己的長劍，前方后路都不見人影，面前逐漸的出現(xiàn)一道光，光芒在他眼中變得具象。
光源來自墻壁之上的長明燭，原先他曾見過的，此為鮫水之物，如今在墻壁之上作為壁燈使用。
面前有三道門，三道門在他面前，門上有三樣不同的石像，第一道是寶劍從石縫里破勢而出，第二道是金銀堆積成山，第三道是佛祖舍身飼鷹的圣像。
是要他做選擇嗎？
貍珠在原地站定，如今是要找到鏡明，他自然選擇了第三道，前兩樣凡俗之物都與心象無關(guān)。
“啪嗒”一聲，貍珠推開了厚重的石門，在他踏入門中時，他手腕處自動有一道紅線延伸出來，連接著他心臟的位置，他甚至能感受到細微的疼痛。
“啪嗒”，有什么東西從湖面一躍而出，他行走在湖面之上，一張蛟龍面從湖底探出來，巨大的長身在水下蔓延，而在蛟龍身側(cè)，有一道玄關(guān)之門。
上有佛祖舍身飼鷹的圣像畫，又注明了他認得的字跡，蛟龍以人族獻祭得道飛升。
如今他的心臟和蛟龍連接在一起，湖面之下有污血涌動，蛟龍奄奄一息，似乎氣數(shù)將盡。
貍珠順著看過去，忍不住閉眼，他算是明白了此鬼窟含義，此暗示再明顯不過。
讓他學(xué)佛祖舍身飼鷹，以肉身之苦去換通行，若是他斬了蛟龍，如今身心連在一起，他恐怕會一并隨之身亡。
“好個鬼窟，如此會算計�！必傊榈吐暤�，如此也算合情合理。
第八十八章
湖面掀起一道水浪, 向四周蔓延，落在貍珠身側(cè)，蛟龍蜷縮著身軀, 一對豎曈映照著他的模樣, 在他要靠近時發(fā)出了低吼聲。
貍珠走近, 他看一眼遠處的陣門，如此倒是有些巧, 他在靠近時蛟龍威懾性的怒視他，他掌心之中散發(fā)出溫和的靈力。
“不必擔(dān)心, 我并非要害你。”貍珠開了口，待溫和的靈力落在蛟龍傷處, 那處的傷口在一點點的愈合。
此門對他來說反倒是容易, 先不說他能不能傷蛟龍，他既能治愈蛟龍, 這些規(guī)則對他來說反倒合情合理。
靈力在掌中央滲出來，月白一樣的光芒柔和溫暖, 落在蛟龍傷處，那處巨大的血窟窿長出來新的血肉, 蛟龍威懾性的爪子落到一旁，胡須隨之動了動。
“好了�！必傊槭栈厥�, 連接在他心臟之處的紅線未曾動彈，身前的陣門隨之打開，通道往前，他輕易地便通過了。
若是換了其他人, 興許會困在這里出不去。貍珠不由得回頭看一眼, 療愈好傷口的蛟龍潛入水中，湖面陷入了平靜之中。
他出了陣門之后, 眼前再次出現(xiàn)兩道門，一扇是寶劍從石縫之中鉆出來，另一扇是堆積起來的金銀如山。
貍珠不由得在原地站定，這下明白了意思，看似是選擇，實際上沒得選，這兩個應(yīng)當(dāng)差不了多少，又有新的難題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