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尤家門口停了長長的一排馬車。
尤府的下人忙忙碌碌地搬運著行李,尤春榮的妾室也都帶著孩子上車。
最后,郭氏帶著兒子從府中走出來,親手鎖上了尤府的大門。
走下臺階之后,她突然回頭,看著門口的尤府兩個字出了一會兒神,這才轉(zhuǎn)身搭著侯正的胳膊上了車。
“昱杰,看清楚了么,這兒是尤府,也只能是尤府!惫仙宪嚭髮鹤佑汝沤艿,“如今你爹沒了,娘能指望的就只有你了。”
尤昱杰的臉上還帶著些許少年的稚嫩,但是神色卻是無比堅定道:“娘,我一定會比爹做得好的。”
因為有了上次棺槨被劫的事兒,這次郭氏還特意雇了一隊人馬,護送著尤家的車隊回京。
這一路走得倒是平穩(wěn)順當,成功趕在京城關(guān)城門之前進了城。
郭氏叫侯正帶著車隊回家,自己則叫車夫拐了個彎兒,直奔長公主府而去。
長公主那日剛接到消息在家里很是發(fā)了一頓脾氣,但是后來卻沒等到郭氏派人來送信或是告罪,便覺得這其中可能是另有蹊蹺。
果不其然,郭氏剛回京便直接登門求見,還叫人從車內(nèi)的軟塌下頭搬出好幾個箱子來。
郭氏領(lǐng)著兒子跪在長公主的面前道:“主子,奴婢幸不辱命,將賬本完好帶回。”
長公主心情大好,聞言道:“都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你早就嫁出去做當家夫人了,如今兒子都這么一表人才了,怎么還口口聲聲地自稱奴婢呢?快快起來,賜坐!
下人搬來繡墩,又有人將箱子抬到長公主面前來,打開箱蓋。
長公主看著箱子里碼放整齊的賬本,越發(fā)覺得還是郭氏辦事穩(wěn)妥,原本覺得她兒子年方十七,尚不及弱冠之年,不放心將保定府的差事交給他辦,但如果有郭氏從旁幫著,倒也不是不可以的。
郭氏打從長公主還未出宮嫁人便跟在她身邊伺候了,對她的一顰一笑,可以說是比對自個兒還要了解。
見她臉上雖熱并沒有多少笑意,但是眉梢微挑的神色,便知道她此時的心情極好。
郭氏心下稍安,對自己所求之事又多了幾分把握。
長公主伸手抽出一本賬冊,隨手翻開,臉色頓時就變了。
郭氏坐在下首處,看不到她手里的情況,但是心也忍不住跟著揪起來了。
心里忍不住琢磨,難不成是尤春榮在生意里做了手腳?
不對啊,尤春榮又不是傻子,就算動了手腳,賬目上也該做得天衣無縫才對。
大長公主猛地起身,把手里的賬本劈頭朝郭氏砸去。
郭氏毫無防備,正被賬本的書脊砸在鼻梁子上,只覺得鼻梁骨生疼,眼淚混著鼻血就下來了。
“娘!”尤昱杰被嚇了一跳,趕緊去看郭氏的傷勢。
郭氏卻光顧著低頭去找掉在地上的賬本兒。
她直覺是賬本出了問題,但又不知道是出了什么問題,顧不得血淚流了一身,先低頭去撿賬本兒。
抓起賬本翻開一看,郭氏的臉兒頓時就白得沒了血色,跟她身上的喪服看著都快分不出邊界來了。
這賬本兒只有個封皮兒,里頭竟然全都是白紙。
“這不可能——不可能——”郭氏捧著賬本大聲嚷道,“這不可能!”
那批白紙做的賬本,不是藏在棺槨里被人搶走了么?
為什么自己這邊的真賬本會被換成了假賬本?
郭氏捧著賬本的手止不住地哆嗦,顫顫巍巍地說:“怎么會這樣,我明明親眼看著賬本裝進去的,怎么會變成白紙的……”
“行了,你也別在這兒鬧騰了,回去吧!”長公主這心情大起大落的,一時間有點兒緩不過勁兒來,靠坐在軟榻上一個勁兒地捋胸口。
郭氏跪在地上,膝行幾步上前,跪在長公主腳底下道:“主子,您再給奴婢一次機會,求您了,主子……”
“賬本兒都被人換了,你連是誰干的都不知道,還讓我給你機會?”長公主差點兒被她氣笑了,“不追究你已經(jīng)是看在你跟著我這么多年的份兒上了,還不明白么?”
長公主這話相當于絕了郭氏今后插手生意的這份兒心思。
“主子……”
長公主見她還是不依不饒,心里不免有些厭煩,皺眉道:“你安心回去守喪,帶好孩子就是了,我若是有事,會差人去叫你的!
郭氏聞言只覺五雷轟頂,長公主這話就相當于是逐客令,并且還告訴自己,以后除非來人叫,否則就不要再登門了。
若是沒了長公主這座靠山,那自己的兒子怎么辦?如何能出人頭地?
她還想再求幾句,但是長公主已經(jīng)懶得再跟她廢話,直接起身離開了。
郭氏癱坐在地上,臉上還掛著血跡,神色茫然,六神無主。
“娘,咱走吧!”尤昱杰想要去攙郭氏起來。
但郭氏此時腿腳發(fā)軟,身子一個勁兒地往下堆崴,連站都站不住,嘴里一個勁兒地嘟囔:“我、我再去求求主子,主子不會這么狠心的,我……”
不多時,可晴拿著個包袱出來,將東西塞到郭氏懷里道:“這是長公主賞你的,你還是趕緊帶著孩子回去吧,別惹主子不高興了!
包袱沉甸甸的,里頭放著的應該是金銀細軟。
要說長公主還算是個念舊情的了,但是郭氏所求的卻不僅僅是這點銀錢。
銀錢再多也有坐吃山空的時候,尤家這么多年,一直依附于長公主過日子,今后若是突然間失了這份憑恃,那還不知有多少人要欺負到自家頭上來呢!
“可晴,你幫我再去跟主子求求情,我一定會把賬本找回來的……”
可晴眸中露出不耐煩的神色,翻了個白眼道:“你現(xiàn)在說什么都是白搭,有本事先去把賬本找回來再說!”
“對、對,把賬本找回來,只要把賬本兒找回來,主子一定就會消氣兒了!惫细緵]聽出可晴的敷衍鄙夷,爬起身道,“我這就去找賬本,找賬本……”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