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琪只是懶散的坐在屬下,纖美的身子斜倚在樹干上。她沒有變化出天使的形態(tài),身上也沒有穿著那一身瑰麗的戰(zhàn)甲,沒了英武的表象,她又變回了那個柔婉的弱女子,讓人一看之下就忍不住升起憐惜之情。
只不過,她再也不是以前那個安琪。
雖然只是靜靜的坐著,可是她的皮表發(fā)梢全都閃爍著淡淡的光芒,細(xì)碎的光點密密匝匝,如同星云般在她體表繚繞,將她身周三五米的范圍都變成光明的領(lǐng)域,在這個領(lǐng)域里,只有光元素的存在,任何其他元素都被排斥出去,這里,只有光明的法則,其他任何魔法、力量、規(guī)則都無法在這里生效。
領(lǐng)域!
雖然早就知道安琪覺醒了大天使力量之后步入圣域是必然的事情,可猜想是一回事,親眼看到又是一回事,尤其是,安琪并沒有刻意的運用光明領(lǐng)域的力量,可光明領(lǐng)域還是在她身周自發(fā)形成,自發(fā)運轉(zhuǎn),就像呼吸心跳一樣平常隨意。岳川見過許多圣域強者,可像安琪這樣強大的,還是第一次看到。
看樣子,安琪并沒有詐自己,她的實力非但沒有因為白天那場拼斗而有所衰竭虛弱,反而更加精進(jìn)了。如果她要殺自己,就算身邊有這么多強者相助,也必然是一場慘烈的戰(zhàn)斗。
“讓他們都走吧,我想和你談?wù)劇?br />
聽到安琪的話,跟隨岳川而來的曼因斯坦等人全都遲疑起來,弗蘭克更是向岳川搖了搖頭。眼下,弗蘭克是岳川身邊實力最強的強者,可是即便他,在看到安琪的時候,也感覺到一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忌憚。弗蘭克是岳川的侍衛(wèi),維護(hù)岳川的安全是他的使命,他絕不容許岳川單獨和安琪這個敵人在一起。
不過這時候,岳川點了點頭,是以弗蘭克等人遠(yuǎn)離。
“她的實力,如果想要做點什么,你們即便在我左右,也一樣無濟于事!
無奈之下,弗蘭克等人只好離開,不過他們并沒有走遠(yuǎn),只是停留在幾百米外,遙遙的觀望著這里。幾百米的距離,對他們來說,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我知道你恨我、怨我、惱我,因為我離開了你,我沒有顧及你的感受,我給你帶來了傷害。你把我當(dāng)做未婚妻,可是我心中始終沒有你!
安琪緩緩站起,不過還是沒有轉(zhuǎn)過身來,她身上縈繞的光之領(lǐng)域也微微搖擺起來,如同風(fēng)中的燭火般。
岳川沉默,一句話都沒說,因為他想說的話已經(jīng)被安琪說了出來。其實,之所以集結(jié)這么多強者截殺安琪,除了為大秦國考慮,也有岳川個人情緒的原因。他很想殺了安琪。
應(yīng)許三世有情緣,
生卻傀儡木偶心。
喜怒哀愁不由己,
七情六欲控于人!
安琪緩緩念出一首詩來,這是岳川在安琪離開之后寫的。沒什么嚴(yán)謹(jǐn)?shù)母衤桑嗟氖歉星榈目卦V。也不知是身邊那些人的阿諛奉承還是傾心仰慕什么,這首詩很快傳了出去。安琪雖然身在敵營,可還是耳聞了這首詩,更是明白了這首詩的含義。
“以前,聽聞這首詩的時候,也沒有什么太多的感覺,可是現(xiàn)在,這里好痛!”
不知何時,安琪轉(zhuǎn)過身來,白皙的手指指著心口的位置,纖眉輕蹙,宛如西子捧心,而她的面頰上,更是滾落兩滴淚水,順著面頰滑過下巴,濺碎在胸前的衣襟上。
岳川愣了愣。他沒想到,如同泥塑從沒感情的安琪竟然也會心痛,也會流淚。這個將自己的一切都奉獻(xiàn)給了光明神的狂信徒,竟然也會和自己這個“瀆神者”傾訴。
“既然如此,你當(dāng)初又為什么要離開。如果你只是離開,也就罷了,卻還想要置我于死地,F(xiàn)在,又?jǐn)[出這幅模樣,有意義嗎?你這種無心之人,也會心痛?”
安琪長嘆一聲,“沒錯!我是無心之人,因為我的心已經(jīng)獻(xiàn)給了光明神,光明神就是我的一切,光明神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愛,對我來說太奢侈!”
岳川不言,只是一聲冷哼,因為除了沉默,他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么。
“可是今天……我感覺到了自我,感覺到了存在的意義!”
今天?
岳川不由得想起大天使沖云之上硬撼隕星的那一幕,難道,這其中發(fā)生了什么?
“無數(shù)信徒將他們的信仰寄托在了我的身上,強烈的信仰之力彌漫在我的身周,幾欲令我窒息。原本,我硬接隕星的時候,也是抱著九死一生的心思,因為我沒有什么必勝的把握?墒,不知怎么,那些信仰之力加持到了我的神力當(dāng)中,附著在我的戰(zhàn)甲上,更是匯集到我的天使之心中。不知道為什么,我竊取了光明神在人間的信仰,而且,我發(fā)現(xiàn)無論我愿意與否,都無法再斬斷與信仰之力的聯(lián)系。就這樣,我的天使之心發(fā)生了變化,竟然凝聚成了神格!”
神格?
岳川瞇了瞇眼,仔細(xì)看向安琪的眉心,果然發(fā)現(xiàn)她那光潔的額頭上有一點不一樣的地方,那里,始終散發(fā)著柔和的光芒,淡淡的光芒一圈圈一輪輪的向四周彌漫擴散,安琪身周的光明領(lǐng)域也正是以它為核心和基點維持與運轉(zhuǎn)的。
說起神格,岳川也不算陌生了,因為他自己就有神格。不過,他對于神格的認(rèn)識十分淺薄,甚至可以說是一無所知。所以,他根本不明白神格的意義,以及神格對一個人的影響。
似乎看出了岳川的疑惑,安琪指著自己,無比認(rèn)真的說:“現(xiàn)在,我就是光明神!”
……
岳川直接無語了,這一刻,他的心頭簡直有一萬頭草泥馬狂奔而過。安琪是光明神?這他喵的開什么國際玩笑?光明神分明是……
分明是誰來著?岳川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也不認(rèn)識誰是光明神。
岳川以前為了自保,也半道出家學(xué)了一段時間的光明教義,還擔(dān)任過一段時間的大主教,對于光明教會的典籍不說熟記于胸,至少也有個大致印象,可是真要問他光明神是什么,也只有撓頭。
因為,光明教會的典籍中還真沒解釋過光明神是什么。只是籠統(tǒng)的歸結(jié)為創(chuàng)造世界萬物的神明,掌握一切真理的神明,至高無上的神明,不容褻瀆的神明……可是類似的說辭,無論哪個宗教都能找到,岳川和馬塞爾折騰出來的那個新教派也有類似的說辭。
光明神還真沒什么獨一無二的標(biāo)簽和屬性。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簡單的解釋成——擁有光明力量的神!
而安琪,恰恰符合這個解釋。她就是純粹的光明屬性力量,又是大天使之身,而且她凝聚出了神格,奠定了成神的基礎(chǔ)。光明教會典籍中的那個光明神是天上的光明神,而安琪,則是活生生行走在人間的光明神。
突然間,自己成為了自己的信仰,這種轉(zhuǎn)變簡直顛覆了安琪的人生觀和世界觀,原本如同泥塑木偶一樣的她也驀地掙脫了身上的牽線,找到了自己的靈魂和心靈。
岳川突然想起以前看到的一個小故事,在一個廟里,觀音菩薩跪在觀世音的佛像前,有高僧問菩薩在做什么,菩薩說,求人不如求己。
這是一個無解的怪循環(huán)?烧沁@種怪異的循環(huán),讓安琪找到了迷失的自我,重新有了自我的存在。
“那么,你找我是有什么話想說?”
安琪微微仰起臉,止住眼眶中的淚水墜落的趨勢,這一刻,她身上的柔婉和滯澀飛速退去,如同大浪淘沙般,飛速的蛻變著。還是那個人,可是她的氣質(zhì)已經(jīng)變得截然不同。
高貴!威嚴(yán)!不可侵犯!她已經(jīng)慢慢地轉(zhuǎn)化成了神明,也飛速的適應(yīng)了這個轉(zhuǎn)化!
“往日,我只是一介信徒,無法談?wù)摳星椤=窈,我終將成為神祗,亦不可能與一介凡人有所牽連。你我,終究是不可能的,放棄那種無聊的幻想吧!”
岳川手掌緩緩緊握,骨節(jié)高高凸起,憤怒,無可抑制的在他心中升起,積蓄!
女神?
這就是女神,在吊絲面前秀優(yōu)越的女神,一個真真正正的女神,一個吊絲永遠(yuǎn)高攀不起的女神!
岳川很想告訴她,自己也有神格,自己也終將成為神祗。不過仔細(xì)想了想,自己貌似沒有必要跟她解釋什么,也不需要跟她證明什么。女神又如何,終有一日,本吊會讓你知道什么叫逆襲!
終于明白了!
“你之所以要和我單獨相處,就是因為你要解開自己成為神祗的最后一個心結(jié),也是唯一一個心結(jié)吧!
安琪面無表情,既不點頭,也不要搖頭,直接無視了岳川的存在。
“無論你怎么掩飾,都否認(rèn)不了一點!”岳川目光如刀的看著安琪,眼睛中彌漫著暴戾的色彩,猩紅的血光迅速彌漫,充斥眼瞳,“你欠我的!永遠(yuǎn)都還不清!你不敢面對我,所以你才會自欺人欺人的拔高自己,逼迫我放棄幻想!我是你心中永遠(yuǎn)無法彌補的缺憾!”
安琪目光轉(zhuǎn)冷,滔天的殺意在她身上彌漫,“太聰明,會不長命,你這是作死!”
哼!
岳川冷哼一聲,“如果一劍殺了我就能掃清一切障礙,你還會這么費盡口舌的和我浪費時間么?女神大人!我若是死了,你心中的缺憾就永遠(yuǎn)無法彌補了,你成為神祗的夢想也就徹底破滅了!你非但不敢殺我,還會盡所有可能的保我不死,你會讓我主動放棄,直至等到我說出那句話,讓你心靈徹底圓滿!”
安琪不說話,不過她身上的氣勢收攏起來,眼底明顯浮現(xiàn)出一絲頹然之色。她沒想到,岳川會聰明如斯,看清了她心中最隱秘的想法。那感覺,就像她所有的秘密都無所遁形。這種光脫脫般的感覺讓她十分不適。
“有意義嗎?何必執(zhí)著那種不著邊際的事情?只要你承認(rèn),我可以予你所想要的一切,財富?權(quán)力?”
“美人呢?我想品嘗一下女神的滋味,你能讓我如愿么?”
雖然已經(jīng)有了神明的氣度,可岳川這種近乎無恥的話語還是令安琪一瞬間暴走,手掌按劍,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為什么?”
岳川戲謔的目光緩緩收起,眼神一點點變得冰冷起來,“誰讓我一時不開心,我就讓誰意識不舒坦!反正我是個光腳的,還怕你穿鞋的不成?”
安琪轉(zhuǎn)過身去,她真怕自己再看到那張臉會忍不住拔劍劈了他。不過緊接著就一陣嘆息,自己傷他太深,他對自己難免有怨恨,所以才會說出這種羞辱自己的話。
孽!
卻是自己成神路上必須經(jīng)由的心劫!不斬脫塵緣,又怎能超凡脫俗,步虛飛空呢?
“你很敵視我?”
“你以為呢?”
“你的敵人另有其人!”安琪頓了頓,說道:“天使,本就是光明神創(chuàng)造的戰(zhàn)斗機器,沒有心靈,沒有魂魄,一切的一切都是天使之心在控制。天使戰(zhàn)死,天使之心會化為圣光,升入光明世界,在光之芒中重新凝聚!
岳川不知道安琪為什么突然想自己透露這些,這可是天上那位光明神的秘密。不過下一瞬,岳川就想到了什么。
安琪覺醒的時候,天上那個聲音明顯驚訝了一下,說什么“歸位吧,大天使”。如果按照安琪說的,天使都是沒有心靈沒有魂魄,純粹就是戰(zhàn)斗的機器,那么,大天使的靈魂為什么會迷失在輪回中呢?她為什么沒有回歸光明世界?
“因為,前世的我折斷了翅膀,自我放逐在人間。我想擁有靈魂,我想感受心跳。”
岳川沒想到自己會遇上這種狗血的俗套劇情,心中暗暗比了個中指。
“以前,我的大天使靈魂還沒完全蘇醒,所以,天上那位光明神想要暫時穩(wěn)住我,一待我進(jìn)入光明世界,就拿下我。可是他沒想到,我非但凝聚出了靈魂,還將天使之心凝成神格,徹底恢復(fù)了往事今生所有的記憶。”
岳川嗤笑一聲,“這是你自己的麻煩。你本就是那位光明神的眼中釘,肉中刺,他欲除你而后快,F(xiàn)在,你又竊取了他在人間的信仰,斷了他的力量源泉,我想,他會不惜一切代價抹殺你!”
“對!不過,他已經(jīng)無法像上古時代頻繁在人間施展神威,甚至,他現(xiàn)在降下一次神諭都很勉強,我有足夠的實力自保,我也有足夠的時間成長到足以對抗他。”話鋒一轉(zhuǎn),“而你相反!”
岳川沉默,圣戰(zhàn)大軍已經(jīng)兵臨城下,如果光明教會那邊發(fā)瘋了跟自己死磕,降下幾次神諭,甚至施展一次神跡,自己絕對玩完。歸根結(jié)底,自己連自保的力量都沒有,在神祗面前,根本就是一個螞蟻般的存在。
“光明教會那邊你回不去了吧?”
“就算天上那個光明神告訴了他們,他們也不敢動我,因為,在人間,我就是神!我還需要在光明教會繼續(xù)接受信仰之力,自然得回去,他們就算千般防備我,也不敢有什么異動!
的確,就算教皇英諾森知道安琪實際上已經(jīng)是瀆神者,可他也沒勇氣公布這個事實。雖然他有光明神這個大靠山,可光明神在遙遠(yuǎn)的異世界,根本不能給他太多的庇護(hù),而安琪則是活生生行走在人間的神。所以,英諾森只會捏著鼻子認(rèn)了,安安分分做自己的教皇。
那種高層面的爭斗,他參合不起。
“不過,天上那位光明神應(yīng)該在密謀什么。英諾森已經(jīng)開始布置了,我如果沒有猜錯的話,他應(yīng)該在設(shè)置空間坐標(biāo),溝通光明世界。雖然光明神礙于世界規(guī)則無法直接降臨,但是他可以送來大量的天使,甚至是大天使,乃至天使長!”
岳川心中一陣凜然!
眼下只是十二個由天使之心蛻變的天使就搞得大秦國雞飛狗跳,如果降臨一些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天界天使,不說多,就算只是一百個,也足夠?qū)⒋笄貒瓊底朝天了,如果是成千上萬,只怕整個大陸都要改朝換代,成為光明教會的大一統(tǒng)。
不過,那個時候,《地下城與勇士》游戲世界中也應(yīng)該有許多人覺醒了吧。誰強誰弱,到那時候自然一見分曉。不過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圣戰(zhàn)大軍給擊潰!
沒了安琪的助陣,圣戰(zhàn)軍團根本就是沒了牙的老虎!
這時候,安琪仰頭向天,身上的光明力量一陣涌動,六只羽翼緩緩在她身后的光芒中探出,輕輕拍打。安琪的身形也一點點升入空中,回頭看了岳川一眼,瞬間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消失在夜空中。
這時候,弗蘭克等人緩緩圍了過來,一個個緊張的打量著岳川,欲言又止。
“我沒事!只是和她商談了一些事情!
眾人頓時松了口氣,不過緊接著就頭疼起來,沒想到白天那種程度的戰(zhàn)斗也沒能重創(chuàng)大天使,有這么一個強力的打手在敵陣中,還真是棘手。
“大天使么?她估計是不會再為光明教會作戰(zhàn)了!崩淅湟恍Γ八,我們改變計劃,去圣戰(zhàn)軍團的大營轉(zhuǎn)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