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謹慎地在星空中的森林里行走，淡紫色的光芒籠罩著一切。輕微的風吹拂著樹葉，零星的鳥鳴從森林的深處傳來，這一切都仿佛真實。

  按照施奈德的說法，你們要一直走到“片段”的邊界處，才能找到回現(xiàn)實的通道。

  “但片段是什么？”你歪了歪頭，秉持了你不懂就問的美好品德。

  “哈……算了，誰讓智慧之神不允許我們拒絕‘應(yīng)當回答的問題’�！笔┠蔚聡@了口氣：“你是古神祭司的話，告訴你也無妨�！�

  他一邊在前面開路一邊給你科普：“星空，第二宇宙，現(xiàn)實世界的無序投影。這里充斥著從古至今各個地點、各段時空、各種生物，具有實體的影子。你可以理解為一面破碎的鏡子，或者一本由神經(jīng)錯亂的學者編纂的，毫無邏輯、卻事無巨細的史書……你可以同時看到三百年前的雕塑，和近年來才流行的建筑漂浮在一起�！�

  施奈德在前面突然停下，注視著路邊的一株野草，從背包里拿出筆記本寫寫畫畫。你湊過去看，非常扎實的素描手法，描繪了那株草的形狀。他畫完在一旁寫上小字的備注。

  短暫的練習沒有讓你對識字突飛猛進，你看不懂他寫了什么，于是動用了你的嘴：“這是什么？”

  施奈德回應(yīng)你了一個長到離譜的單詞，以至于你根本沒記住一個音節(jié)。

  看著你疑惑的臉，施耐德嘆了口氣，放棄了專業(yè)的解釋：“……已經(jīng)滅絕的一種藥草，一些零散的研究說，它對腎衰竭有奇效。這里應(yīng)該是非常適合它的生長環(huán)境，我剛才記錄了溫度，濕度，還有土壤的基本成分，以后如果能發(fā)現(xiàn)遺株，這些數(shù)據(jù)會對人工培養(yǎng)有幫助的�！�

  收起筆記本，施奈德帶著你繼續(xù)往前走，接上了剛才的話題：

  “我們剛才說到了影子。星空中的影子混雜在一起，并不相連，按照它們間離的縫隙，可以將每一處實體碎片劃分為一個‘片段’。每次進入這里，醒來所在的‘片段’都不一樣……誰知道這次在哪�！笔┠蔚伦詈蟊г沽艘痪�。

  你試圖理解：這就像……像……你懂了，這是Roguelike（肉鴿）游戲！隨機出生點，隨機前進路徑，把命運全交給運氣的游戲！

  前面走的施奈德突然停下，你差點撞到他頭上。

  “怎么了？”

  你沿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灌木上正掛著一串串潔白圓潤的果實，這你很熟悉：“這不是珍珠果嗎？”

  你湊近了，發(fā)現(xiàn)這果實跟你印象中不太一樣：“果實好像小了些？葉片也比之前見的寬大很多……珍珠果之前末端有花蒂嗎？”

  “沒有。”施奈德表情算不上好：“因為這是未經(jīng)選育的野生品種。但有個問題是，選育是一百多年前進行的，現(xiàn)在的珍珠果哪怕在野外生長，也基本都是選育過的種子。所以它指向三個可能性：我們要么在一處偏僻的原始森林，要么在一百多年前的環(huán)境中，或者以上兩者都是。無論哪種都不是好消息，你最好祈禱我們并不在大混戰(zhàn)時期�！�

  “呃……”

  但其實你有點不能理解他的威脅。你是個穿越來的文盲！“大混戰(zhàn)”對你來說只是一個歷史事件的專有名詞，就像不是所有人都明白“波士頓傾茶事件”意味著什么，你猶豫了一會兒要不要問出口，因為這好像是一個彌漫著血腥味的問題……

  施奈德似乎先你一步看到了你的疑惑，出眾的智者有點無奈，他選擇了一種更直觀的解釋方式：“大混戰(zhàn)時期，無數(shù)的戰(zhàn)場，刑場，地牢，實驗室……你猜我們落到里面會發(fā)生什么？”

  “……”

  好吧。你能想象。前世在現(xiàn)代社會看到的一些戰(zhàn)爭記錄開始在你腦海盤旋，你想起了“殺人比賽”、“絞肉機”之類令人發(fā)指的詞語，還有相關(guān)的圖片……雖然這里是異世界，但戰(zhàn)爭總大同小異，不是么。你確信你那邊有的，這邊的世界也會有，甚至因為魔法和異種生物的存在，有過之而無不及。

  你們繼續(xù)往前走，因為前途未卜，你們之間一時陷入了沉默。施奈德走在前面，時不時回頭觀察你，他察覺到你的心不在焉。年輕的魔法師猶豫了一會兒，落后一步，用沒拿法杖的那只手牽住了你。

  少年的手骨節(jié)修長，雖然應(yīng)當是一只養(yǎng)尊處優(yōu)的手，但你卻摸到厚厚的指繭，強有力的握法讓你為之一震，人類的體溫在這廣袤無垠的冰冷宇宙中顯得彌足珍貴，你回過神來，驚訝地看向了他：“施奈德？……”

  “畢竟是我說了讓你不安的話。”他仍在謹慎地提防四周，不直視你的眼睛：“這樣做會讓你冷靜一些，畢竟人是能通過皮膚接觸產(chǎn)生愉快的種族……”

  學術(shù)研究在這一刻的說服力飛速提升了。你心中一暖，低聲說：“謝謝。”

  “不用謝，畢竟你也是我的委托人，我有責任保證你的安全，包括心理層面�！笔┠蔚禄卮�，他挺直了腰，不熟練地強調(diào)了他的可靠性：“你……你放心吧。我來過星空很多次了，對這里的規(guī)則還算熟悉，不會讓你輕易遭遇危險的�！�

  盡管他比你還矮了一點，但他的宣言確實讓你感到安全了很多。對嘛，你身邊的是觀星眾的少主，智慧之神的現(xiàn)任祭司，最強大的魔法師之一，要是在游戲里，他就應(yīng)該頭頂一個鑲金邊的“SSR”，你放心劃水就行。

  心中安定下來，你們快步穿過樹林，在林間的縫隙中，你看到遠處的一面澄澈的鏡湖。你剛想繼續(xù)往前，被施奈德扯住了。他示意你蹲下身藏起來，并指向空中——

  你被那耀眼的美麗一瞬間襲擊了。

  那是一群飛翔的白色鳥兒，寬闊展開的羽翼，每一根羽毛都宛如水晶雕刻而成，云一般聚成翅膀。纖細而厚重的鬃毛從鳥兒頭頂垂下，仿佛新繅的蠶絲細致而柔軟，最令人驚嘆的是它們透明的皮膚，從覆毛稀少的腹部，甚至能看清淺藍色的血液在身體中流竄，深藍色的臟器跳動著，詭異而引人注視。

  你震驚地喃喃：“那是……”

  一旁的施奈德早已掏出筆記，落筆沙沙，描繪著這奇妙的生物的形狀。

  他一邊記錄一邊回答你：“月華鳥，滅絕物種。它們是光明神切柏利卡在黑夜女神葛絲丹娜生日時送來的禮物，一共208只，是他親手創(chuàng)造的奇幻生物，屬于神的奇跡。它們的美麗轟動了神的聚會，讓吟游詩人們又多了幾首膾炙人口的佳作。之后它們被放置在光明神和黑夜女神享樂的游樂場，‘卡米拉花園’中�！�

  鳥兒在天空盤旋夠了，如同一陣云般翩翩降落在淺湖邊，沾濕長喙來梳理羽毛。它們站立的姿態(tài)如此嫻靜優(yōu)雅，宛如一副靜態(tài)畫，施奈德飛速在筆記上記錄著它們的習性，也不忘為你科普歷史：“再然后的故事，就到了光明神與黑夜女神正式相互宣戰(zhàn)的那一天——切柏利卡在夜色中來到卡米拉花園，將這珍惜而華麗的208只鳥兒，統(tǒng)統(tǒng)捏成了碎片�！�

  仿佛那一天美麗的鳥兒在你眼前迸裂，水晶的碎片反射你的視線。施奈德“砰”一聲合起了筆記，把你喚回了現(xiàn)在。他的記錄到此為止，和你一起觀察這只能存在于投影的動物，鳥兒在片刻后又回到了你們第一次看到的狀態(tài)。施奈德估算了一下時間，在手臂上寫下了記錄。

  “這是什么？”你問。

  “這個片段覆蓋的時長。星空的投影只是一段隨機錄像，有時候它們持續(xù)不到一秒就會重復，片段的時間會被刷新回起點，物體也會回到最初的狀態(tài)。今天真是走運，如此完整的影子和時長不常見。”

  “你的意思是就算我剛才吃掉珍珠果，它也會重新長出來？”

  施奈德不置可否：“對，雖然我不支持你吃掉任何東西，星空中的我們不會感受到饑餓。但你可以試試，正好我還沒做過相關(guān)的實驗�！�

  你掐滅了你的好奇心，這顯然不是個好主意。

  見你移開視線，施奈德輕輕笑了笑：“不過好消息是，我們知道了我們在哪。壞消息是，卡米拉花園，雙子神的游樂場，可不是個安全的地方。兩位神在這里安置他們寵愛的奇珍異獸，那些神的‘小寵物’，對人類可不全都是友善的。”

  你深吸了口氣：“我們能活著回去嗎？”

  施奈德聳了聳肩，似乎完全擺爛了：“看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