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警局,清晨六點五十分。
聞央看到墻上的掛鐘,翻了個身,準備再補一會兒覺。
今天是她“坐牢”的第四天,她熟悉警局的生物鐘,每天七點整,早餐送到。
等會兒警探來給她送飯的時候,必然會問她,對昨天FBI長官提出的交易做何考慮。
她和長官說了,需要一個晚上思考。
陽光正好透過烏云從小窗戶照進來,她伸出十指數(shù)戒指,松弛感滿滿。
在聞央眼里,地皮就和珠寶古玩一樣,放著看看當收藏就好了,她爭到家產(chǎn)以后除了做變更手續(xù)以外什么都沒干,這么多年就原封不動放在西青。
而FBI的長官是政治動物,通過她的銀行流水順藤摸瓜發(fā)現(xiàn)她是西青地主,立刻嗅到機會采取行動,要制造出一些動亂來。
她肯賣的話,交易會以美金現(xiàn)金結(jié)算,地皮將轉(zhuǎn)到一個華裔代持人名下,以此掩人耳目。
按聞央膚淺的理解,這個人就是漢奸了。
她優(yōu)哉游哉地摘下琥珀手鏈,擦掉珀體上的風化紋,揉了揉。
空氣干燥。
嘖,牢房的條件不太好。
警探的腳步聲準時響起,聞央伸了個懶腰,進入狀態(tài)。
她的五官不適合表演柔弱不能自理,但她天生戲精,湊數(shù)還算可以。
警探來問她是否有考慮出結(jié)果。
-睡不好,沒心情考慮。
-吃不好,沒辦法考慮。
-隔壁的酗酒犯太吵,嚇死了,考慮不出來。
……
聞央一通亂演,順理成章爭取到了更好的住宿條件。
她要求不高,和酒店一樣就行。
FBI允許她慢慢想,警探也不能怠慢她,給她換了最好的單間。
對聞央來說,坐牢就相當于調(diào)整作息,她生活能力太差,這里一日叁餐管飯還不用思考吃什么,她裝出權衡利弊要考慮很久的樣子,多混一天算一天。
反正,著急的不是她。
住宿條件改善以后,聞央過得修身養(yǎng)性,一想到顧硯禮肯定找不到她,她的心態(tài)就更好了。
時間一長,女警都來關心她的精神狀態(tài),示意她可以給家人打電話,沒準可以爭取到探監(jiān)資格。
聞央尋思著要不要聯(lián)系辛風,拜托他把她落在酒店的工作電腦送過來。
她不敢輕易提這事,生怕FBI把她的電腦沒收調(diào)查?尚溜L的膽子太小,不適合作為她的接頭人。
聞央沒有更好的人選,這個念頭暫時擱置。
……
之后某天,聞央在女警的陪同下洗完澡換好新衣服,被通知有人來探視她。
聞央納悶地往探視區(qū)走,她怎么不記得她有家屬呢。
離探視區(qū)近了,她趴在玻璃門上一看,瞳孔忽明忽暗。
怎么是顧硯禮。
男人氣息冷冽,西裝微濕,看著像是冒雨來的。
來探望她這位重要的人質(zhì)。
顧硯禮眼里的聞央,和他想象的大有不同。
她打扮得亮眼,銹紅色裙衫外搭苔蘚綠提花披肩,單鉆耳釘簡約吸睛。
強烈的喜色該襯得女人氣色好,可她的面容蒼白妖冶,好在整個人狀態(tài)懶懶散散的,像在度假。
顧硯禮通過層層關系找到聞央的下落,她倒把警局當成了家,活成逢兇化吉的樣子。
“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點和我說!
他低聲與她對談,指的是她擁有西青一半地皮的秘密。
“你也沒問啊!
聞央翹著腳坐在椅子上,聳肩。
“那你有跟他們達成協(xié)議嗎?”
顧硯禮正經(jīng)直視她。
“還沒決定呢,看心情!
聞央品出顧硯禮身上的嚴肅感,故意不接他的話。
他著急了。
顧家在政壇的那些親戚,肯定很擔心她立場不堅定吧。
聞央勾起唇,倒享受起這種拿捏顧硯禮的感覺。
她以為他要繼續(xù)步步緊逼再斗兩叁個來回,沒想到男人換了副狀態(tài)。
“沒決定就先吃飯。”
顧硯禮帶了便當給她,他以為她在警局過得不好,特意給她改善伙食。
聞央趴在桌子上,抬起尖巧的下巴,把便當盒朝他的方向推了推。
顧硯禮挑眉。
“萬一你送的飯里有毒藥呢!
她戲謔調(diào)笑,故意模仿他講話。
“你說了,下一次我們再見面就不會簡單的哦!
聞央身上有種不合時宜的神經(jīng)美麗,房子著火她不跑,世界亂套她睡覺。
顧硯禮明知現(xiàn)在不是討論私人恩怨的好時候,但聞央懶散的態(tài)度足以證明她對政治不感興趣。他反而好奇,她究竟藏了多少他不知道的驚喜。
他將便當盒打開,重新擺回她那邊,撥好碗筷。
“胡思亂想對身體不好,吃飯!
聞央悻悻收起表情。
顧硯禮肯定覺得自己一片好心喂了狗,她看他才是禍害。
天底下就屬他心腸最黑,上次見面對她不客氣,今天態(tài)度大改,難道送個便當她就會感動嗎?沒門。
她夾起一塊清蒸鱸魚送到他嘴邊。
“試毒,快點!
鱸魚肉質(zhì)鮮嫩易碎,聞央的筷子總是抖一抖,冒冒失失,顫顫巍巍。
顧硯禮靜候片刻,視線鎖定她瑩潤的指尖,咬下她送來的美味。
他咀嚼時,喉結(jié)線條隨之起伏,仿佛是品嘗儀式的一環(huán)。
聞央拋出的餌瞬間被咬住,可她駕馭不住厲害的獵物,自己反而容易失身。
她抽回筷子,挺直腰板,輕咳的動靜像特務接頭。
“那個,我求你一件事。能辦就辦,不能辦就算了!
這是聞央第一次求顧硯禮辦事。
她提的要求總是很夸張無理,如果命令他必須把她弄出警局,他也不會意外。
“你能把我的電腦從半島酒店拿過來嗎!
……
顧硯禮的表情克制,接著陷入沉默。
他都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開口向她介紹營救她的計劃。
“我拿電腦是為了工作,里面沒有機密!
聞央補充澄清,漂亮的瞳孔里就差印上“工作狂”叁個字。
顧硯禮復雜地看她一眼,手機響起震動。
他借身份之便帶著通訊設備進來探視,電話是諶資打來的,代表國內(nèi)的重要人士詢問進展。
他走出探視區(qū),接電話。
“情況怎么樣?她也在你身邊有一段時間了,你要是擺不平這事,小心罪名落到你身上。”
諶資擔心聞央使詐,囑咐他小心點。
顧硯禮想起聞央眼泛星光問他要電腦的樣子,忍不住嘆息偏袒:“她就是個單純的工作狂,哪有歪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