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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嬌小的女孩卷著被子，臉深深地埋在枕頭里，攏在下巴邊的被沿像一圈棉花糖。捂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羽絨被下面似乎有什么東西在動，虎杖警覺起來——那是什么？

  那團(tuán)小小的東西艱難地鉆到唯一能透氣的地方，也就是攏在花下巴邊的被沿里。它遇到了困難，折迭卷緊的被褥像復(fù)雜狹窄的迷宮把它困在了里面。于是虎杖看著那個小包費勁地掙扎，在花的脖頸處不斷制造動靜。在未知生物堅持不懈的騷擾下，臉埋在枕頭里熟睡的少女終于有了點動靜。

  花朝著虎杖的方向側(cè)過臉，秀氣的眉毛擰在一起，有些不高興。密不透風(fēng)的被沿露出一條細(xì)縫，被子里的生物抓住機會努力往外一拱，一個橘黃色的小腦袋“噗”的一聲從花的臉下邊擠了出來。

  它張大嘴打了個哈欠，粉嫩的牙床上沒有長牙，稀疏的胎毛一綹一綹，黏在小得可憐的耳朵和大得出奇的腦門上，像是用褪色的墨筆畫了幾條淡淡的條紋在上面。

  瘦弱的虎崽把它有些丑還有些禿的腦袋靠在枕頭上，仿佛滿意于自己的位置，咂咂嘴就不動彈了。脖子前邊沒完沒了動來動去的家伙消停了，女孩擰在一起的眉毛也舒展開來，鼻子里輕輕擠出一點氣音，安然睡去。

  虎杖有點呆。他再次混亂了，這只老虎是從哪里來的？和前面叁只動物壓根不在一個生長階段，像是剛從母腹里分娩出來，身上裹著羊水和胎膜。

  這……簡直……他腦袋嗡的一聲大了。一陣突如其來的心虛和愧疚感直直涌上腦門，其強烈程度不亞于婚后出軌搞大未成年女學(xué)生肚子的渣男教師幡然醒悟。

  虎杖瞪大眼睛，實在沒法把腦袋里那些洶涌的情緒視為幻覺。或許是他的目光太過熱烈，臉朝向少年方向沉沉睡著的女孩悠悠轉(zhuǎn)醒，緩慢張開的眼睛里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花蹭蹭枕頭，聲音有些啞，“悠仁早上好。”

  少年掩在被子下的身體在輕微地顫抖，之前尚且還能用遁入空門了卻殘生來贖罪，現(xiàn)在恐怕自裁都不足以抵消這份犯下罪愆后積壓在心的愧疚之情。

  好在那種驚濤駭浪般的感情體驗沒有持續(xù)太長時間，虎杖定住心神，輕輕說：“早上好，花�！�

  溫柔的早安傳入女孩耳中，醒來后第一個看到和聽到的都來自最親近信賴的人，這件事讓花很開心。體內(nèi)仿佛存在著無形的力量，催促她去和睡在另一張床上的悠仁更親近一點。她順從內(nèi)心的感受掀開被子下床，完全沒注意自己的床上有多出什么東西。

  花掀開被子下床的時候虎杖就條件反射地坐了起來，幸好地上有鋪地毯，即便光腳在上面走也不會太冷。昨晚天內(nèi)理子和黑井美里把她送回來的時候順帶換好了睡裙，縫滿蕾絲的純棉下擺保守地垂到腳面，就連袖子也是能把手指尖遮住的長度。

  花拖著布袋似的睡裙爬到虎杖床上，袖口探出的手指拉了拉蓋在他腿上的被子。好歹這次知道要先說一聲，虎杖露出無奈縱容的微笑，拉開被子讓她進(jìn)來。

  即便套著一件寬松肥大的睡衣，頭發(fā)也睡得亂七八糟，但在他看來，這樣的花也非常、非常的可愛。

  虎杖摸摸鉆進(jìn)來的花的額頭，用手背試了試溫度，“還早呢，再睡會�！彼麤]有提老虎的事，

  花把臉埋進(jìn)虎杖懷里，貼在他胸前，感覺心落到了實處。

  她閉上眼，低低地應(yīng)了一聲：“嗯�！�

  少年放緩呼吸，以免打擾到她。視線越過懷中女孩白皙的耳尖，落到孤零零地留在另一邊的幼崽身上，它只蓋了一點被子，頭大尾巴細(xì)的幼虎遠(yuǎn)看上去像只土黃色的老鼠。它感覺到寒冷，下意識往更暖和的地方鉆，四只小爪子在床單上扒拉出褶皺，尾巴尖都在用勁的小家伙爬進(jìn)被子底下，虎杖看著它瘦小的身影消失在被褥中，略微放下心。

  至少目前，它不會有生命危險了吧。

  酒店的服務(wù)人員于八點半打來電話，詢問是否需要專人送餐的服務(wù)。虎杖蓋住花的耳朵，對電話那頭的前臺小姐直接報出事先想點的早餐：“麻煩您送兩份培根芝士帕尼尼和炒蛋上來，還有兩杯熱牛奶，一杯加糖，謝謝�！�

  “好的先生。”

  虎杖掛掉電話，昨晚他看了幾遍放在沙發(fā)上的餐單，提前剔除花可能不喜歡的食物。預(yù)定的早餐會在五分鐘之內(nèi)送來，少年輕輕撫摸著花的頭頂，這純粹出于身體自身的意志。不知道為什么，虎杖格外享受這份親近和依賴。愧疚仍舊潛伏在心底，但更多的是滿足，令他有種想嘆息的沖動。

  八點叁十五分，服務(wù)員準(zhǔn)時扣響房門，虎杖套上衛(wèi)衣，寬松的布料蓋住小臂上的繃帶和精瘦的小腹。少年踩進(jìn)軟底的拖鞋，隨便抓了抓頭發(fā)權(quán)當(dāng)梳過。

  他打開門，然后愣住。

  深紫色馬甲的侍者腰板筆直，戴著白手套的手牢牢握住餐車把手，只是他臉上過于肅穆的表情仿佛手里握著的不是車把手而是什么定時炸彈的啟動鍵。他身后左右各有一位妝容精致、衣著干練的職場女性，嘴唇是極富侵略性的純正紅色。

  “早上好，小鬼�！碧靸�(nèi)理子說。

  虎杖默默無言地抬起頭，看向站在兩位女性身后的叁個男人，清一水的黑西裝白襯衫，修長緊實的大腿裹在沒有一絲褶皺起伏的西褲里。他們胸前綴有獨立的銀光，伏黑甚爾不適地扯了下領(lǐng)帶，那抹夾在暗紋純色領(lǐng)帶上的銀色光芒也隨之晃動，“見鬼，這衣服真緊�！�

  這話在其余兩個男人聽來就像在炫耀胸肌似的。五條悟?qū)⑹植暹M(jìn)西褲口袋，微微向前傾身，“早上好啊，虎杖同學(xué)�！�

  嘴上這樣說著，他湛藍(lán)的視線分明沒有落在房間里少年的身上，而是越過他的肩膀直直看向最里面的臥室。“花起來了嗎？”

  虎杖沉默片刻，目光掃過被填滿的餐車，在琳瑯滿目的食物中看到兩杯散發(fā)著熱氣的牛奶后，他心里忽的一松，就像拋下錨的船只，在動搖的浪花中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靜和安穩(wěn)。

  “可以，進(jìn)來吧�！彼麖娜莸亻_口，充滿了底氣。

  作者有話說：正宮の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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