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杜長風(fēng)舉弓，謝靖宇很意外，杜將軍不是標(biāo)榜自己愛妻如命么？都這時侯了，還敢這么玩，膽子也太大了，就不怕他手一滑，要了史鶯鶯的命么？

  當(dāng)初他揣測史鶯鶯的用意，更多的是愿意相信她被自己感動了，正因為這樣想，所以他才會對史鶯鶯越來越好，想加快這個進程，讓她早一點對自己動情，可惜，杜長風(fēng)來得早了些，他還沒看到最后的結(jié)果，杜長風(fēng)就出現(xiàn)了。

  從屋里出來的時侯，他叫史鶯鶯過去，原以為他做出那樣大義凜然的舉動，她定會熱淚盈眶，會哭著喊著不要，沒想到史鶯鶯一句話都沒說，抬腳就走，這簡直把他的驕傲踩到了地底下，就象他的付出通通給了狼心狗肺。

  他不甘心，把刀壓下去一點，“鶯鶯，我為你做了那么多，你就一點都不感動？”

  史鶯鶯說，“因為我能分辯真情和假意。你說為了我可以豁出命去，現(xiàn)在卻拿刀抵著我的脖子，謝靖宇，你太入戲了，差點連自己都相信，為了我，你什么都舍得，可一旦到了性命攸關(guān)的時刻，你的真面目立刻就暴露出來，你這樣的人，除了對自己，對誰都不會有真心�！�

  “杜長風(fēng)可以為了你去死么？”

  “他能！”

  “可他現(xiàn)在拿弓對著我們�！�

  “不是對著我們，是對著你，”史鶯鶯說，“況且，是我讓他這么做的�！�

  “你不怕死？”

  “我怕，但我相信他。”史鶯鶯說，“我相信他不會讓我死�！�

  謝靖宇不信，這世上還有拿命來賭的人，可是事實擺在眼前，不由得他不信。

  “杜長風(fēng)，”他挑釁的笑，“那就看是我的刀快，還是你的箭快！”頓了一下，又說，“你就不怕萬一射偏了，親自要了史鶯鶯的命？”

  “在我這里，沒有萬一。”杜長風(fēng)閉上一只眼睛，手將弓拉滿，紋絲不動。

  “既然這樣，那我們就……”

  謝靖宇的話還沒說完，杜長風(fēng)的箭已經(jīng)脫手，那只箭以雷霆之勢，呼嘯而去……

  謝靖宇驚得面無人色，稍一遲頓，箭到了眼前，他被那攝人的氣勢所震撼，竟是無法動彈，“卟”的一聲，利箭插進他的額頭，他張大了嘴，完全不敢相信，要多大的勇氣，才敢射這一箭，關(guān)心則亂，他以為杜長風(fēng)只是裝裝樣子，沒想到他真的射了，還射得這么準(zhǔn)……

  他往后仰，手中匕首落地，重重的倒下去，他輸了，輸給了一對恩愛默契且膽大妄為的夫妻。

  他不愿意相信，卻又不能不信，原來這世上真有可以把命交到對方手里的夫妻！

  只可惜，他到死都不知道，是一種什么信念支撐他們那么做？

  史鶯鶯看著他倒下去，看到了他眼中的不解，她知道他不懂，他這樣的人，永遠也不會懂。

  杜長風(fēng)丟了弓箭，一個箭步躍過來，把她摟在懷里，心悸后悔內(nèi)疚，復(fù)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卻只說了一句話，“鶯鶯，我來晚了！”

  史鶯鶯抱緊他，“來了就好。”來了就不晚。

  他對她有過承諾，她一直相信，所以只要保住命就好，保住了命，乖乖等他來救。

  回京的路上，對于史鶯鶯和謝靖宇這些天的相處，杜長風(fēng)一字未提，他不提，史鶯鶯就自己問，“你就不想知道，這一路上，我和謝靖宇的事？”

  杜長風(fēng)瞟她一眼，“你和他能有什么事？”

  “你來的時侯看到了，畢竟我和他住在同一間屋子里�！�

  “那又能代表什么？”杜長風(fēng)握緊她的手，“我相信你�！�

  一句相信你，便能代表千言萬語。

  史鶯鶯知道她不必再說，笑著靠在他懷里，“芃芃和錦彥一定嚇壞了吧？”

  “他們都很聽話，錦彥有點沉不住氣，哭了幾回鼻子，芃芃是你親自教出來的，很鎮(zhèn)定�！�

  史鶯鶯放了心，“你呢？擔(dān)不擔(dān)心我？”

  杜長風(fēng)把她的手按在胸膛上，“心都要跳出來了，你說擔(dān)不擔(dān)心？”

  “射箭的時侯，擔(dān)不擔(dān)心射偏？”

  “不擔(dān)心，”杜長風(fēng)笑了一下，“就當(dāng)謝靖宇的腦袋是你頭頂上的大土豆�！�

  他們在西北的時侯，玩過這種游戲，當(dāng)時是一個箭法相當(dāng)有名的獵手找杜長風(fēng)比試，有旅客想了個刺激的比法，讓人頂著土豆站在遠處，讓杜長風(fēng)和獵手比試，看誰射得更遠？

  杜長風(fēng)有點猶豫，畢竟沒這么干過，萬一要是射偏了，就是人命一條啊。

  史鶯鶯看出他的擔(dān)心，自告奮勇給他當(dāng)靶子，她說，“杜長風(fēng)，你一定要心無旁鶩，不然你媳婦就死在你手里了�！�

  他知道她素來膽大，但沒想到大到這種程度，心里卻知道，她是為了讓他贏，她希望自己的男人是頂天立地的漢子，不會輸給任何人。

  比賽的結(jié)果自然是他贏了，因為站在那里的不是別人，是他媳婦兒，他又怎么敢讓她有事？

  打那以后，史鶯鶯常頂著土豆讓他射，說要鍛煉他的膽量，他哭笑不得，卻也愿意配合，算是夫妻間的一種小游戲，每一次都百發(fā)百中，從未失手，史鶯鶯把他的箭稱為準(zhǔn)星箭。沒想到這一次倒派上了用場。

  馬車嗒嗒嗒嗒走在官道上，夫妻倆個靠在一起，都沒再說話。盡管對彼此都無比的信賴和堅定，但回過頭再看，依舊有后怕和感慨。

  過了許久，史鶯鶯哎了一聲，語氣頗為遺憾，“本來還想到草原上去看看，沒機會了�！�

  杜長風(fēng)臉一沉，“跟謝靖宇一起去？”

  史鶯鶯嘿嘿嘿賠著笑，“反正也要等你，邊走邊等嘛。對了，謝靖宇說他在塞外也有產(chǎn)業(yè)，到了那里，他就安全了。”

  “我知道，已經(jīng)查清楚了，他確實在塞外有產(chǎn)業(yè)，把塞外的馬販到中原來賣，他和蒙達王族交好，想來逃到那里，可以得到蒙達的庇護�！�

  史鶯鶯吃了一驚，“他還通敵？”

  杜長風(fēng)哼了一聲，“他有什么不敢的，謝靖宇壞事做盡，心里自然有數(shù)，也擔(dān)心有一天會東窗事發(fā)，東越容不下他，所以一早就替自己準(zhǔn)備了退路，他這個人，運籌帷幄，處心積慮，膽量過人，可惜聰明反被聰明誤，他大概想不到，最后會栽在一個女人手里，連命都丟了。”

  史鶯鶯嘆道，“人在做，天在看，心術(shù)不正就是這種結(jié)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