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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羽小說 > 都市言情 > 舊時春( 1v1 師生) > 115:試著放下,誅心皇帝(一更)
  樓月卿鼻子微酸,深深吸了口氣,眼睛微微濕潤,看著景恒面含淡笑,緩聲道:“不管你是因為什么而出手相救,我都謝謝你,如果不是你,容郅可能就死了,你可能不知道,對于我來說,他比什么都重要,若他死了,我可能……也活不下去了……”

  她以前,從來都沒有這樣的想法,在她眼中,她的命比什么都重要,甚至為了活著,她什么都可以承受,可如今,一想到她差點就失去他了,她就無比絕望,如果昨晚救不回他,她一定會發(fā)瘋,會殺了所有害死他的人,報仇之后,她可能也不會繼續(xù)活著。

  她變了,變得不再像以前那樣拿得起放得下,變得患得患失,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他占據(jù)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位置,變成她生命中最不可失去的那一個人,重要到可以讓她放棄曾經(jīng)的執(zhí)念,殺母之仇,奪位之恨,還有這么多年來所承受的痛苦和屈辱,好似都不重要了……

  她知道她這樣是不對的,可是那又怎樣?她曾經(jīng)失去一切,曾經(jīng)從天堂墜入地獄,九死一生活了下來,歷經(jīng)滄桑,所以,她格外珍視如今所擁有的溫暖,而他,便是她一生的救贖,或許,這就是她的命。

  聞言,景恒心底倏然一痛,也暗暗慶幸著,幸好他來了楚國,也救了容郅,否則,容郅如果死了,她豈不是真的追隨容郅而去?

  她是他的骨肉至親,他好不容易知道她的存在,好不容易找到了她,她絕對不能出事,絕對不能死,否則,他此生都無法諒解自己,也無法和母親交代。

  只是,她的最后一句話,讓他很不喜歡,蹙了蹙眉,他語氣有些嚴肅的道:“不許說這樣的話!”

  樓月卿一愣,抬眸看著他,微微擰眉。

  許是察覺自己的語氣有些嚴厲,景恒有些尷尬,有些僵硬的開口道:“你……要好好活著!”

  不管發(fā)生什么事情,都要好好的活著,她能安好,是他和母親的心愿。

  聞言,樓月卿訥訥的看著他,片刻,她忽然笑了,是打心底流露出來的笑容。

  景恒有些不解:“你……笑什么?”

  樓月卿淡笑道:“我只是突然發(fā)現(xiàn),其實……你沒有那么討厭!”

  景恒一愣。

  樓月卿似乎沒有打算繼續(xù)和她說這些,斂去笑意,面色恢復如常,淡淡的道:“既然容郅是你救的,你就好人做到底,他醒來之前你都不要離開,順便……多陪陪靈兒,只要你不帶走她,別的……隨你!”

  所以,就算他和靈兒說了他的身份,她也不會攔著。

  說完,她沒再多留,轉(zhuǎn)身離開。

  景恒豈會不知道,她說這些,已經(jīng)說明了她對他沒有以前那么反感了,起碼,她不會趕他走,不會在對他冷言相向,也不會攔著他和靈兒相處,不會阻止他和靈兒相認,這是不是說明,她肯接受他了?

  看著樓月卿離開的身影,景恒眸色微軟,這樣就很好了,畢竟之前的事情不是說放下就放下的,慢慢來,她總會放下對他的成見,完全接受他這個哥哥。

  而他,對她有的是耐心。

  離開花園之后,樓月卿忽然停下腳步,站在那里,不曉得在想什么。

  莫離見她一動不動的站著,有些不解的問:“主子怎么了?”

  樓月卿回神,搖了搖頭,低聲道:“沒事!”

  莫離挑挑眉,問:“主子方才的意思……是不怪景恒公子了?”

  樓月卿讓景恒留下,且準許他和靈兒相認親近,顯然是對他的態(tài)度有所改變,雖然說景恒救了容郅是大恩她這樣也是合情合理,可是,樓月卿剛才的態(tài)度改變的如此明顯,顯然已經(jīng)開始接受他這個哥哥了,這可不只是因為景恒救了容郅而已。

  樓月卿沒回答,反而問:“你覺得我該怪他么?”

  莫離想了想,輕聲道;“莫離不知道主子該不該怪他,可是莫離知道,圣尊在天之靈,定不希望您和景恒公子兄妹不和!”

  樓月卿抿唇不語。

  “而且……”莫離繼續(xù)道:“雖然圣尊的死與他有關(guān),可畢竟不全是他的錯,您也重傷了他報了仇,如今恩怨分明,您也該放下了,這也是圣尊和景后在天之靈想看到的,您應(yīng)該不會讓她們失望的對不對?”

  樓月卿聞言,沉默了好久,然后忽然微扯嘴角,看著莫離淡笑道:“你總能輕而易舉的開解我!”

  她身邊那么多心腹,唯有莫離,最是懂她的心思。

  說完,她不再多言,提步繼續(xù)往前走。

  她沒有去看容郅,也沒有回水閣休息,而是直接出了府。

  許是昨夜的事情嚇到了那些百姓,今日的街道上沒什么百姓,倒是不少士兵正在清洗街道,洗去昨夜那場殺戮留下的痕跡。

  原本滿街的尸體都已經(jīng)清理走了,想必都拉去城外埋了,如若不是空氣中仍然彌漫著淡淡的腥臭味,還有街道邊的狼藉凌亂,樓月卿都不相信昨夜發(fā)生的事情,可是,由不得她不信。

  樓月卿騎著馬緩緩走在空曠的街道上,身后跟著莫離和幾個王騎護衛(wèi),途中不少士兵在清理街道清洗血跡,看到她,齊齊行禮,她沒有停下,而是任由馬兒慢慢走著。

  腦海中不由得聯(lián)想昨夜的殺戮場景,響起她走過的地方昨夜該是如何的血流成河堆尸如山,想起那樣一幕幕猶如煉獄的畫面,她的心底,滿是荒涼。

  一夜之間,死了近十萬人,而這一切,是容闌所主使,也是她默許的,誰對誰錯孰是孰非,早已算不清了。

  不過,這都是值得的,經(jīng)此一事,楚國接下來的二十年內(nèi),都不會再有內(nèi)部戰(zhàn)亂,所以,這些殺戮和血腥,是值得的。

  轉(zhuǎn)了一會兒,途中遇到了十幾波士兵清理街道,她都沒有停下,不過很快,她勒住了馬。

  看到不遠處正在和幾個士兵吩咐著什么的襄王,她挑挑眉,翻身下馬。

  襄王也看到她了,忙讓那幾個士兵退下,走了過來。

  走到樓月卿面前,微微揖手,然后開口問:“攝政王如何了?”

  這段時間容郅的情況他都不知道,他去看過,可樓月卿不讓任何人見容郅,所以,不只是他,其他人也一樣不清楚,不過大概還是知道的。

  樓月卿淡淡一笑:“性命無礙,不必擔心!”

  聞言,襄王松了口氣,點點頭:“這就好!”

  樓月卿想了想,問:“聽說襄王妃小產(chǎn)之后病的不輕,可有好轉(zhuǎn)?”

  襄王妃小產(chǎn)了,之前魏帝駕崩楚國率軍反撲的消息傳來后,她就大受打擊,日夜悲傷流淚,魏國屢屢戰(zhàn)敗的事情讓她心急火燎,可是卻沒有任何辦法阻止,后來趙啟的死訊和魏國俯首稱臣的消息傳來后,她就小產(chǎn)了,小產(chǎn)后一直心情郁結(jié),病得很嚴重,連襄王她都不怎么理會,顯然是怨怪襄王的。

  可這件事情,豈是襄王能阻止的?

  就連她和容郅也不能阻止,有些事情大勢所趨,他們也不過是推波助瀾罷了,而且,大局為重,有些事情是不能不做的。

  她已經(jīng)盡力讓襄王從魏國一事中抽身而出,沒有讓他親自帶兵攻打魏國,已然是盡力避免他們夫妻不和,可是結(jié)果也沒好到哪去。

  襄王妃責怪襄王,是無理取鬧了,可也能理解,只是事成定局,都改變不了了。

  提及妻子,襄王目光頓時黯淡下來,無奈道:“她掛心母國,此病乃心結(jié)所致,非藥石能醫(yī),如今這個局面,又如何好得起來?”

  盡管被母國拋棄心如死灰,可是終究難以割舍,她責怪他,何嘗不是責怪自己,什么都幫不了。

  樓月卿蹙了蹙眉,想了想,淡淡的說:“你回去的時候告訴她,她哥哥趙啟還活著,或許能讓她少一分痛苦,其他的已成定局,她再如何無法接受也改變不了了!”

  聞言,襄王有些驚訝;“趙啟不是……”

  她淡淡的道:“他還活著,不過,以后不會再出現(xiàn)了!”

  她看在夕顏的份上留他一命,至于他和夕顏之間會如何,那就不是她能管的了。

  襄王頷首:“我明白了,我會告訴她的!”

  樓月卿又道:“畢竟是母國,她一時間難以接受也是正常的,不過她是個明白人,以后想通了會好的,你多陪陪她就好了!”

  “我明白!”

  樓月卿點了點頭,道:“既然都明白,那便回去多陪陪她吧,這事兒也差不多了了,剩下的交給舅舅和諸位大人便可!”

  襄王頷首,隨即想起什么,面色凝重的看著樓月卿問:“皇上那里,你們打算如何?”

  這次的事情始皇帝一手策劃主使的,既然事情都差不多了,那么皇帝那里,也該了結(jié)一下了。

  樓月卿瞇了瞇眼,凝望著眼前空曠的街道,沉吟許久,一抹詭譎的笑意掛在嘴邊,她緩緩開口道:“皇上……該駕崩了!”

  襄王聞言,面色一驚,有些震驚的看著她,她的意思……

  楚京之亂后的幾天,東邊傳回戰(zhàn)報,樓奕琛率領(lǐng)大軍三度圍剿,將三十萬叛軍困死在東林郡的蒼茫山一帶,兩軍對峙了五天,交戰(zhàn)數(shù)次,楚京的情況傳去不久,叛軍投降了。

  涉事的十多個將領(lǐng)全部被被俘,二十多萬士兵淪為叛軍俘虜。

  戰(zhàn)報傳回時,樓月卿正在給容郅擦身換藥,容郅還沒醒,不過有穆軻和景恒在,他傷勢有所好轉(zhuǎn),脈息慢慢平穩(wěn),他們說,應(yīng)該這幾日就能醒了。

  樓月卿日日親自照顧他,從不假手于人,容郅也已經(jīng)被挪回了水閣,她日夜照顧著,倒也方便許多。

  收到戰(zhàn)報后,樓月卿坐在容郅旁邊沉默了很久,隨后便進了宮。

  這幾日的皇宮里,很是冷寂。

  樓月卿直接去了宣文殿。

  自從那夜的內(nèi)亂平息之后,宣文殿就加強了守衛(wèi),不許任何人隨意出入,所以,容闌根本不知道外面實際情況,但是幾日下來,也大概猜到了,所以,病來如山倒,他又病了,且因為計劃失敗大失所望,他病得不輕。

  樓月卿到的時候,他正在寢殿內(nèi)閉目養(yǎng)神,順德公公見到她來,面色一白,連忙堵在她前面。

  “王妃,皇上病重,已經(jīng)歇著了,您回吧!”

  樓月卿倒是佩服元太后和容闌這對母子,作惡多端竟然還有如此中心的奴才,順德公公也是個通透的人,只可惜,跟錯了主子。

  淡淡的掃了一眼面前一副卑躬屈膝的順德公公,樓月卿淡淡的說:“讓開!”

  順德公公沒有讓開:“王妃……”

  這時,里面?zhèn)鱽砣蓐@有氣無力的聲音:“讓她進來!”

  聲音很小,如果不是寢殿的門是開著的,估計都聽不到。

  順德公公猶豫片刻,只好退開一邊。

  樓月卿這才走了進去。

  容闌靠著軟榻坐在床榻上,殿內(nèi)檀香裊裊,夾雜著一股子藥味很是刺鼻。

  容闌坐在那里,目光平靜的看著樓月卿。

  待樓月卿走到他面前之后,他抬了抬眼皮,無力低聲問:“容郅……沒死?”

  樓月卿莞爾:“當然,他還活著,且還能活很久!”

  容闌毫無血色的薄唇微抿,平靜的眼眸間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垂眸沉默了很久,他淡淡的問:“為何不是他來?”

  他知道,樓月卿今日進宮是為了做什么,只是,他希望的,是他親自來。

  樓月卿譏誚一笑,淡淡的道:“皇上雖然自以為還有臉見他,他卻已經(jīng)不想再見到皇上,所以,自然不會來!”

  且不說容郅還沒醒,就算醒了,也不會來的,所以,她說的也不假。

  他們之間的兄弟之情,早就不復存在了。

  聞言,容闌一愣,然后自嘲一笑:“也是……”

  樓月卿將手里的一封戰(zhàn)報函丟在容闌面前,淡淡笑著道:“這是方才臣妾收到的東林傳來的戰(zhàn)報,叛軍皆已投降,所有將領(lǐng)全部被俘,如今應(yīng)該已經(jīng)押回楚京了,所以很遺憾,皇上想要的,都得不到了!”

  容闌靜靜地看著樓月卿丟在他前面的戰(zhàn)報函,眸色恍惚,沒有拿起來,因為里面的內(nèi)容是什么,他大概猜到了。

  他精心部署,趁著容郅倒下命懸一線的時機扭轉(zhuǎn)乾坤奪回一切交給他的兒子,可是如今,都失敗了。

  閉了閉眼,他顯得有些無力,眉間盡是滄桑,淡淡的說:“你想殺了朕就動手吧,不用再廢話了!”

  成王敗寇,他認了。

  他從來不怕死,這次做這些,也不過是放不下他的妻兒,想要臨死前為他們母子掃除一切障礙,為他們爭取一世周全罷了,如今失敗了,他無話可說。

  樓月卿微微勾唇,悠悠道:“皇上放心,臣妾自然會如您所愿,不過在此之前,有一件事情還得勞煩皇上!”

  容闌聞言,抬眸看著她:“你想做什么?”

  樓月卿的表情和語氣,讓他有一種不詳?shù)念A感。

  樓月卿從身后的莫離手里接過一份龍紋圣旨,遞給他。

  容闌接過,動作緩慢的打開一看,很快臉色就變了,將手中的圣旨丟到地上,圣旨落在地上,一眼看去,一片空白,只有罪己詔三個字極其醒目。

  握了握拳,面色一陣青一陣白,連呼吸都急促了,他抬眸死死的看著樓月卿:“你做夢!”

  竟然讓他寫罪己詔,簡直是癡人說夢!

  樓月卿勾了勾唇,笑得那叫一個和氣:“臣妾是為了皇上著想,自己承認了,總比被翻出來落得個千古罵名好多了,說不定天下人會稱頌您一句……知錯能改,這多好啊……”

  容闌目光陰鷙的看著她,咬牙切齒,語氣堅定:“朕絕對不可能如你的愿,你要殺就殺,要把一切公之于眾也隨你,但是朕……絕對不寫!”

  別人揭露出來的,和他自己承認的,性質(zhì)是不一樣的,雖然都免不了千古罵名,可是前者只會遭受議論和評判,后者,便是一場笑話。

  他怎么可能愿意讓自己淪為笑話?

  聞言,樓月卿挑挑眉,似笑非笑:“哦?臣妾倒是不知道,皇上有此風骨寧折不彎,當真是讓人刮目相看呢!”

  諷刺之意顯而易見。

  容闌目光陰狠的看著她,若是眼神可以殺人,他估計可以把她碎成肉渣了。

  他真的做夢都在后悔,當初為何就沒有殺了她,讓她活著與他作對,如今,將他逼上絕路。

  如果不是她,容郅不會變成這個樣子,不會忤逆他讓他失望,一切都不會變成今日這個模樣,這個女人,真是該死啊。

  樓月卿任由他目光凌遲著她,笑意漸深,捋了捋袖口,彎腰撿起腳邊的圣旨,悠然開口:“皇上可以不寫,不過皇上要知道,您寫和不寫,關(guān)乎著皇后娘娘和小殿下的以后呢,他們是跟著您下地獄,還是好好活著一世榮華富貴,就看您的了!”

  容闌咬牙:“樓月卿,你為何要這般逼著朕?”

  他已經(jīng)淪落至此,什么都沒有了,她竟然想讓他死了也受盡唾棄和嘲笑,讓他淪為世人的笑柄……

  “為何?”樓月卿挑挑眉,目光輕蔑地看著容闌,嗤笑道:“皇上自食惡果,竟然還有臉問我為何?”

  作惡多端不可恨,可恨的是當了婊子立牌坊,自裝清高惡心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