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越不為所動，心平氣和答：

  “她又不是昆吾道宮的人，輪不到昆吾的門規(guī)管束，理應(yīng)由她師尊懲罰�！�

  皓胥咬牙切齒：“她的師尊不就是您嗎？”

  蘭越笑意更深：“是啊，所以我便罰她……罰她今日午時多吃兩碗飯吧�！�

  眾人：……

  謝謝，已經(jīng)感覺到您的心已經(jīng)偏到姥姥家了。

  不過此事本就是重羽族之人理虧，沈黛身為閬風(fēng)巔的弟子，聽人背后說自家壞話，沒有直接動手傷人已經(jīng)是她修養(yǎng)好，換做別人，早就一拳頭揍上去了。

  更多人聽到沈黛的名字，想到的還是前年神仙塚一戰(zhàn)。

  據(jù)說前往神仙塚的兩批弟子都全須全尾的回來了，唯有這位叫沈黛的小師妹，勤勤懇懇修煉多年，好不容易結(jié)丹，下一秒就被魔族剖了出來，當(dāng)著面給捏碎。

  這樣倒霉的經(jīng)歷，放在普通人身上，怕是就要一蹶不振。

  縱使重新修煉，也成心魔，再難突破。

  方才沈黛出手迅速，并沒有發(fā)揮出幾分實力，有好事者暗中探查，卻也摸不透她如今究竟有幾分修為。

  不過按照她四靈根的天賦，這么短的時間，能入煉氣中期已是不得了的速度了。

  可惜了，雖說參與過神仙塚一戰(zhàn)的弟子都被奉為英雄，但沈黛這樣的英雄，著實令人只能心生欽佩，并不羨慕。

  最后看在宮泠月的面子上，蘭越?jīng)]直接對皓胥動手，只問宮泠月他們門內(nèi)規(guī)矩，平日都是如何懲處的。

  宮泠月認(rèn)真回憶了一下，答：

  “吊起來掛樹上反省算嗎？”

  同樣有著被倒掛樹上反省經(jīng)歷的方應(yīng)許，已經(jīng)感覺到腦子在漲了。

  皓胥也很崩潰，但他不敢質(zhì)疑宮泠月，只能低聲為自己爭取一點尊嚴(yán)：

  “……師姐，我十歲以后，師尊就沒這樣罰過我了，你還是罰我挨棍子或者挨鞭子吧，我絕無二話。”

  蘭越笑眼彎彎：“哎呀，皓胥仙君又沒有犯什么大錯，不過是與我徒弟切磋幾招，出言不遜而已，我看就吊在昆吾山門外反省三日就好，省得皓胥仙君認(rèn)為我公報私仇，對嗎？”

  ……你這就差把給你徒弟出氣寫在臉上了吧。

  不過轉(zhuǎn)念一想，又有哪家掌門是不護(hù)著自家弟子的呢？

  蘭越若是要護(hù)得徹底一點，大可連問都不需要問，直接動手就好，修真界強(qiáng)者為尊，要怪就怪如今重羽族無人，他們沒有一個能護(hù)著他們的族長。

  但蘭越到底還是給了重羽族幾分薄面。

  當(dāng)然，他給的是宮泠月面子，并不打算給皓胥面子。

  見宮泠月要帶著皓胥去處罰，沈黛忽然拉住了她的手，低聲詢問：

  “宮姐姐，我才出關(guān)，聽聞純陵的宋師妹成了你們重羽族人，不知是否是真的？”

  宮泠月一愣，旋即很輕地蹙起眉頭：

  “不，那是皓胥為了我才胡說八道的，她不是……這事說來復(fù)雜，三言兩語解釋不清�！�

  她一雙眼定定看了沈黛一會兒，仿佛在思索這事是否能告訴沈黛，告訴她又能如何。

  半響，宮泠月開口道：

  “若沈仙君對此事有興趣，今晚來重羽族落腳的客舍找我，我會把你想知道的一五一十地告訴你�！�

  沈黛目送宮泠月等人的背影離開。

  她有些困惑。

  什么叫……為了宮泠月才胡說的？

  說宋月桃是重羽族人，和宮泠月又有什么關(guān)系？

  待到昆吾鐘聲響起，下一門課程要開始了，吃瓜眾人這才依依不舍的散去。

  人頭攢動的廣場空蕩起來，方應(yīng)許才走近了將沈黛上下打量一遍。

  “許久未見，師妹不僅口才進(jìn)步，連個子也長高許多，看來我們投喂的那些吃的沒有白費�！�

  沈黛笑了笑：“大師兄買的糖糕我很喜歡�！�

  方應(yīng)許頷首：“嗯，那糖糕不值什么錢，你要是喜歡，可以把廚子請來閬風(fēng)巔，讓他天天做給你吃�！�

  沈黛：……倒也不必如此夸張。

  蘭越也道：“下次送東西記得適可而止，黛黛的洞府那么寬敞，都要被你送的那些小玩意兒堆得沒落腳的地方了�！�

  三人說了半天，一直沒聽謝無歧開口，沈黛歪歪頭，看向被蘭越身影擋住的謝無歧。

  “二師兄，你怎么都不說話？”

  明明這一年半里，數(shù)他信箋寄得最勤，小紙條都裝了滿滿一匣子。

  謝無歧錯開視線，掩飾般地咳了一聲，低聲問：

  “……怎么提前出關(guān)了？”

  不是說好兩年嗎？

  過些時日就是她生辰，他還沒想好今年送什么生辰禮呢。

  “提前練好就提前出關(guān)啦。”沈黛見他都不看自己，忍不住湊上去看他，“二師兄，你是不是不想我出關(guān)……”

  謝無歧一把摁住她湊得過近的臉。

  她再靠過來，他都能數(shù)清她有幾根睫毛了。

  “沒這回事。”

  指縫里露出少女的困惑表情，謝無歧有點頭疼。

  這個年紀(jì)的女孩子原來長得這么快嗎？明明閉關(guān)之前還是個小孩子模樣，怎么短短一兩年不見，就忽然出落成大姑娘了。

  ……他還，挺不適應(yīng)的。

  算了。

  謝無歧轉(zhuǎn)移話題：

  “別去管那些陰溝老鼠嘰嘰喳喳說的話，我自己都不當(dāng)回事，你管他們做什么？”

  “不行�！鄙蝼煺J(rèn)真答，“他們說你壞話，下次我見他們一次，還要揍他們一次�！�

  沈黛沒多想，只覺得從前有人說她壞話，謝無歧聽了也會替她出氣，現(xiàn)在處境變了，她怎么能當(dāng)縮頭烏龜？

  不過同樣的話，以前她稚氣未脫，聽起來便是兄妹之間的維護(hù)，現(xiàn)在忽然變成了個娉婷少女，聽上去就好像多了些會讓旁人浮想聯(lián)翩的意味。

  比如方應(yīng)許，他聽完摸了摸下巴，小聲對蘭越道：

  “師尊，你說師妹是不是喜歡……”

  “沒有哦。”

  方應(yīng)許不死心：“萬一呢？”

  “沒有萬一，黛黛還小，什么情情愛愛，不健康。”

  “？師尊，我怎么覺得你不是不許黛黛談情說愛，而是嫌棄這個人選是師弟呢？”

  蘭越笑瞇瞇看他：“怎么會，阿歧和黛黛一樣，都是我的徒弟，我怎么會區(qū)別對待呢？”

  “那要是師妹和師弟相互喜歡……”

  “不行，阿歧就沒長一張專一的臉�！�

  “……”

  謝無歧絲毫不知道蘭越對他有著怎樣根深蒂固的誤會，他眼尾揚起，揉了揉沈黛的腦袋。

  “昆吾顛風(fēng)景不錯，你既然來了，我陪你四處逛逛。”

  方應(yīng)許：“等等，那待會兒的陣法課？”

  “有師妹在，還上什么陣法課？”

  “謝無歧你又逃課——自己逃課不要連帶著敗壞我們閬風(fēng)巔的名聲！”

  謝無歧懶得理會，拉著沈黛頭也不回地走了。

  *

  昆吾顛的確是風(fēng)景秀麗，靈氣充沛。

  前世大戰(zhàn)，沈黛沒有閑心賞花賞景，這一次謝無歧正好帶她一攬昆吾顛的瓊?cè)A宮闕，靈芝仙草，沈黛看得眼花繚亂。

  “……你既已出關(guān)，明日便也來昆吾顛入學(xué)吧�！�

  謝無歧從靈樹上摘下一枚紅彤彤的靈果，在一旁靈泉清洗后便遞給沈黛。

  眼前少年神采飛揚，比上次見時褪去了幾分輕狂，眉眼也沉淀了幾分沉穩(wěn)可靠的氣質(zhì)。

  但揚唇一笑時依稀又可辨那種狡黠靈動，如狐貍般捉摸不定。

  “你天生仙骨修煉迅速之事無人知曉，不少人表面惋惜，實則只是看熱鬧，笑你金丹俱碎，此生修為難有精進(jìn)，你來了昆吾顛，正好讓那些在背后偷偷議論的人全都閉嘴。”

  沈黛捧著靈果咬了一口，這果子清甜，沈黛又咬了一口才含糊道：

  “二師兄，修道為天地眾生而修，怎能用來炫耀？”

  謝無歧失笑，抬手輕輕敲了敲她額頭。

  “老古板。”

  也不知道他師妹年紀(jì)輕輕，怎么說起這種老氣沉沉的話這么熟練。

  “我們閬風(fēng)巔修逍遙道，修的就是個自在隨心。窺得長生之道者少之又少，大多數(shù)人，人生不過須臾之間，若是不能痛痛快快為自己而活，那還修個什么勁？”

  沈黛很羨慕謝無歧這種想法。

  大道三千，每個人的道都不同，有人修道為己，有人修道為無愧天地。

  能夠灑脫隨性而活，是一種令人羨慕的能力。

  沈黛正專心想著，忽然見謝無歧止住腳步。

  他嘖了一聲，語帶不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