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路越走越黑，甚至到了后面，我必須要靠點(diǎn)燃符紙這種方法來照亮前面的路，可是這畢竟不是長久之計，因?yàn)榉堄邢蓿m然去混沌地帶的方向是對的，但即便是這樣，我也不知道自己還要花上多久才能到達(dá)那里。
程術(shù)和司命不知道被鬼母弄到了什么地方，他們兩個要是在一起還好，司命就是腦子比較好用，法力卻沒有多少。程術(shù)倒是有勇有謀，就是不知道會不會發(fā)生什么不可預(yù)料的事。
鬼母應(yīng)該是想分散我們，然后逐個擊破。
不過現(xiàn)在她既然在給江楚城恢復(fù)魂魄，應(yīng)該就沒有多少功夫分身來對付我們。我剛才說什么中途出狀況，不過是隨口瞎說的罷了。
就是不知道她后面說的那句“總有人會攔著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因?yàn)閺膭偛藕退久�有程術(shù)分開的時候，我就發(fā)現(xiàn)了，這條路上似乎是我想什么，就會來什么，就和我的那片無盡之地一樣。包括剛才在幻境里看見的那些，都是我內(nèi)心深處不斷在回想的。
雖說那些畫面對于現(xiàn)在的我來說并不可怖，但是也在最初的時候形成一個了影像留在腦子里。
那些都是我曾經(jīng)所害怕的，而我現(xiàn)在害怕的……
在想到那個畫面，想到那個人之前，我趕緊打了住。
可沒想到卻在這個時候聽見了一聲輕笑：“呵呵，阿翎，你以為不去想，我就不會出現(xiàn)了嗎？”
那滑膩得猶如毒蛇一樣的聲音，是從我身后發(fā)出來的。
我身子一僵，腳底突然竄上了一抹寒氣，順著脊背一直鉆向腦門。有句話怎么說來著？該來的總會來，逃是沒有用的。我站在原地做了好幾個深呼吸，在心里告訴自己這只是幻覺，不要回頭，也不要去想，只要自己往前走就好。
一邊這么想，我一邊在心里念著清心咒。
可沒想到，這么做非但一點(diǎn)作用都沒有，還讓那人的說話聲越發(fā)清晰起來。
“我的阿翎，你覺得這是幻覺嗎？”
我沒有停下腳步，手里的符紙燃燒殆盡了，我就重新再點(diǎn)燃一張。
“你害怕我，你為什么會害怕我？就因?yàn)槲以O(shè)計將鬼玉從你的體內(nèi)拿出來，然后殺了你？”
符紙已經(jīng)被我引燃了有三張了，可是周圍一點(diǎn)都要亮開來的跡象都沒有，反而還有越來越黑的趨勢。而那個讓我膽寒的聲音，偏偏又如影隨形，讓我不敢有片刻的停頓。
“阿翎，不要害怕我，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讓你死，我只是想把你留在身邊，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那么喜歡你，怎么舍得讓你害怕我？”
清寂最后瘋狂的笑起來，那笑聲沒由來的讓我手一抖。
這不像是幻覺……
我這么想著。
他和我對話的時候太過于真實(shí)，簡直就像是他還活著，如同夢魘一般出現(xiàn)在我面前，和我面對面的對話一般。
可是沒想到我剛這么想完，他就跟聽見了我心里面的聲音似的，慢悠悠的接口答道：“這的確是幻覺，不過不是你的，而是我的�！�
我終于在這個時候停了下來。
符紙燒起來的火焰在我眼里跳躍，而就在這時候，我聽見了一串沉穩(wěn)的腳步聲，正慢慢朝我靠近。
“噠噠……噠噠……”
“噠。”
最后一聲，那腳步停在了我的身后。
清寂的聲音再次響起：“你一定很好奇，我不是死了嗎，為什么還會出現(xiàn)在這里？”
我閉起眼睛，耳朵里滿是心跳的隆隆聲，我不敢回答他的話，因?yàn)槲液ε挛乙婚_口，就會被他帶著跑，然后永遠(yuǎn)的留在這個他所謂的“他的”幻境里。
“阿翎，真是狠心，到這個時候了都不肯回頭看看我。”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我便感覺到一股陰冷的氣息撫上了我的面頰，我立刻觸電般的離開的那個地方，而正是這個動作，讓我不得不轉(zhuǎn)身面對他。
微弱的火光終于讓我看見了他。
他還是那個樣子。
一身淡紫色的長袍，銀色的頭發(fā)，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對這一切的嘲弄。
唯一和之前不同的是，他的一只眼睛是紅色，而另外一只眼睛卻沉如死寂。
我閉上眼，定了定心神，還沒有睜開，便聽清寂道：“是不是覺得，我這個樣子和以前有所不同了？”
他已經(jīng)知道我不會回答他，于是一說完，便自己又接了自己的話：“阿翎，我已經(jīng)死了，你現(xiàn)在看見的我不過是在這一方環(huán)境中的一縷神識罷了。因?yàn)樵谀菚r候，在你的炎夜殺掉我之前，我就知道總有一天，你會走上這通往混沌之地的路。你出現(xiàn)在我的幻覺之中，而我又恰好是你內(nèi)心最恐懼的存在�！�
他明明只是說了一句話而已，可是我的身子卻抖動個不停。
和之前那種感覺截然不同，這是打從心底對一個人……不，一只鬼的恐懼。
他運(yùn)籌帷幄，所有的事都像是掌握在他的手中，我們的每一步動作，每一個語言，他都有所預(yù)料，讓人防不勝防。我咬牙看著他，心里突然涌出一個荒謬的想法：他會不會連自己的死都是算好了的？
清寂還在繼續(xù)說著；“阿翎，你知道我為什么想要拿到鬼玉嗎？因?yàn)橹挥心玫焦碛瘢攀钦嬲膿碛心�。你是鬼玉的轉(zhuǎn)世，我只要拿到鬼玉，就能得到你。不但這樣，我還能夠號令下三界，讓包括炎夜在內(nèi)的所有人，對我俯首稱臣！”
“我的阿翎，我這么喜歡你，可是你卻從來都不記得我�！�
他說著說著，那張陰柔的臉上竟然顯出了一絲落寞。
“你的眼里永遠(yuǎn)只看見他，就算是一千多年前，也是這樣。但是阿翎，先遇見你的那個人明明是我，你為什么又要選擇和他在一起？”清寂驀然往前走了一步，我立刻跟著他往后退去。
“呵�！鼻寮判α艘宦�，“我已經(jīng)死了，并不能對你怎么樣，即便是這樣你也這么害怕我，可真是讓我傷心�！�
“去往混沌之地的路上，你會看見無數(shù)個幻境，那些都是你害怕的東西。我留下一縷神識在這路上，不過是想來看你最后一面�！�
“你知道，我看著你在我面前死去了三次�！彼贿呎f，一邊比劃出了一個數(shù)字，“第一次，你死在我的懷里。第二次，你死在的面前，第三次……你死在我設(shè)計好的那盤棋局之中�！�
“你一次次因?yàn)樗廊�，可是阿翎，我總得讓你有一次，是為了我而死去吧？�?br />
太可怕了。
這個人，實(shí)在是太可怕了。
如果現(xiàn)在能有一面鏡子讓我看看自己現(xiàn)在是什么樣，那一定雙眼布滿驚恐還有駭然。
“你這個……瘋子�！�
我終于忍不住顫聲說出了這么一句話。
沒想到卻換來清寂的一笑：“那又如何？我想要你，也想要這個下三界，可最后我發(fā)現(xiàn)你死了，這個下三界對我來說也沒什么用。我在你背后看著你這么多年，無非就是想讓你死在我的手里，最后你的確死了，我也沒有什么遺憾了�！�
“你、你想要拿到鬼玉的原因，不就是因?yàn)槟軌蛱柫钕氯鐔�？�?br />
他點(diǎn)點(diǎn)頭：“在我真的拿到鬼玉之前，我都是這么想的�？墒堑任艺娴哪玫街�，我卻發(fā)現(xiàn)炎夜說的對。這世間的任何東西，都比不上我的阿翎重要�！�
他頓了頓，眼里閃爍著異樣的光芒：“沒有什么比你更好玩了，連下三界都比不上你。阿翎，你看，我是不是好喜歡你？”
我快要喘不過氣了。
“一千年前，我不過是做錯了一件事，就與你失之交臂。之后在這一千多年的歲月里，我時時刻刻不在享受著這噬心般的痛楚。因?yàn)閷?shí)在太痛了，所以我每看見你一次，我都恨不得能夠殺了你�！�
“但是阿翎，即便是這樣你的所有要求，我也會想盡一切辦法滿足你�！�
“你不愿意做這蕭家老祖，我便為了你逆天改命，甚至不惜變成了現(xiàn)在這副樣子。看見我這一頭銀發(fā)了嗎？那就是上面的人，對我的懲罰，我會永生永世不能入輪回，直到油盡燈枯，魂飛魄散�！�
“可想一想，能有和你在一起的那十年，那也是不錯的�！�
“雖然你還是不記得我，雖然這個你已經(jīng)不是那個人，雖然……我看見你就會控制不住的想要?dú)⒘四恪?br />
清寂的聲音到后面越來越小，他的這一縷神識，似乎也要消失了一樣。
我聽見他和我說：“阿翎，你沒有辦法和他在一起，因?yàn)槟銈儍蓚�根本就不能在一起�！�
“閉嘴�！�
我的惱怒成功讓他面露喜悅，他悶著嗓子開始大笑，等到他的身子逐漸變得透明之時，他說：“知道為什么嗎？因?yàn)槲揖退闼懒耍矔䶮o時無刻，無處不在的跟著你�！�
“你害怕我，而我永遠(yuǎn)都會活在你內(nèi)心恐懼的深處�！�
“往前走吧，我在這看著你，在你能夠看見的所有地方看著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手中的符紙燃到了盡頭，火光最后搖曳了一下，四周又重歸于黑暗。
清寂這回是真的消失了，可是我卻對他越發(fā)的害怕，一閉上眼就是他那張陰森可怖的臉，還有他最后的那句話。
我抱著胳膊緩緩蹲下來，等到黑暗退去之后，我才慢慢站了起來。
可就在這時，背后忽地又響起了一個疑惑的聲音：“懷、懷、懷著鬼胎的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