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難得說了一大段話，謝珣給他倒了杯涼茶潤喉，涼茶里加了薄荷提神，謝珣在軍政上從未讓他失望過。
謝珣說，“二哥所言我已考慮過了，不必等糧馬道修好，我打算糧馬道和兵馬同時進行。林青山是林氏族親，舅舅和表兄不點頭，他不會歸降。剿匪時我就探過他的口音，舅舅和表兄都沒給他傳過信，他也一時為難。他是那種為了百姓能安居樂業(yè)能犧牲一切的人，我會設(shè)法游說。我看過云州城防，破敗不堪，云州不宜增兵駐守，城池也供養(yǎng)不了寧州鐵騎�！�
謝珣起身走到中間的書桌前，書桌上是燕陽的沙盤圖，謝珣把鐵騎的軍旗插到膠州，“十二州的主戰(zhàn)場，應(yīng)該是膠州�！�
謝珣從錦州回來時，把十二州的城池都走過一遍，膠州知州也請他剿過匪患，最有意思的是膠州駐防有一萬人，匪寇所占的山僅有兩千匪寇，膠州不需要他們來剿匪，知州卻給他提供六日糧草，給了白銀十萬兩，是十二州最大方的知州。
謝玨微微挑眉，謝珣繼續(xù)說，“膠州一能馳援云州，二能兼顧錦州，又能擋住中州對西洲的兵馬，阿妤若想要安穩(wěn)，錦州和膠州才是主要考量的，云州并不重要。”
“你知道為什么我要在云州駐防？”
謝珣垂眸，不作應(yīng)答。
謝玨說，“北蠻無戰(zhàn)事，我們境內(nèi)隨意調(diào)配，你的戰(zhàn)備方案最佳，可若北蠻起戰(zhàn)事，我需要十二州能盡快馳援。云州城防雖薄弱，卻四通八達。燕陽若對我們用兵，膠州是主戰(zhàn)場，可若把兵力全布在膠州，北蠻起戰(zhàn)事，馳援回寧州就太慢了�！�
“北蠻會起戰(zhàn)事嗎？”謝珣臉色微沉，“若北蠻起戰(zhàn)事，中州再用兵，我們腹背受敵。”
“戰(zhàn)事瞬息萬變，誰也不知道�！敝x玨說，“做兩手準備吧，我們再恨宇文皇室，北蠻也不能過寧州鋒線。”
京都那一晚，方楚寧問，若是踏著他的尸體才能走出京都，會殺了他嗎？事實上，方楚寧問的是北蠻。謝玨看到父親隕落的信號，又看到大哥萬箭穿心，知道長姐，母親們都死在京都，恨意戰(zhàn)勝理智。
如果他連方楚寧都能殺，江南駐軍也不在意，他揮刀向袍澤，若是北蠻興兵怎么辦？
謝玨必須要承認，家破人亡那一晚，他心里只有仇恨。他只想帶謝珣回寧州，將來有一日踏破京都這座城門，鎮(zhèn)北侯守了五代的城門，也要鎮(zhèn)北侯府的后人來踏碎。
他明知方楚寧問的是什么，仍是冷漠拒絕他。
所以，方楚寧才會懇求他，不要讓北蠻過寧州，如果北蠻過寧州，一馬平川，不知道多少百姓要家破人亡。
謝玨沒有回答。
可他跪在鎮(zhèn)北侯和謝璋的靈前時，心中明白，他和謝珣是要造反，是要復(fù)仇，可他們?nèi)匀粫^承鎮(zhèn)北侯府的家訓(xùn)，死守寧州。
“真諷刺，是不是？”謝珣自嘲說，“我們被逼得家破人亡，北蠻若大舉興兵，我們還要死守寧州，為他們遮風(fēng)擋雨，他們高坐廟堂，坐享榮華，我們卻要血灑沙場�！�
“是很諷刺！”謝玨淡淡問，“又有什么辦法？”
“所以，在北蠻察覺燕陽兵變前，宇文景必須要死！”謝珣眼神陰鷙，對宇文景的恨意毫不掩飾，“我會重新布防十二州。”
“北蠻真若起戰(zhàn)事，我們不會腹背受敵�！敝x玨說，“你考慮北蠻起兵布防時，只要考慮十二州最快馳援就行�！�
“二哥，你還對宇文景有奢望嗎？”謝珣冷笑，“若北蠻起兵，他再派兵攻打?qū)幹荩钗木笆菚惶煜掳傩胀倭R，他連弒父都敢，還有什么不敢？”
“你錯了！”謝玨淡淡說，“宇文景在京都能把父親和大哥圍殺，是因為他能調(diào)動禁軍和錦衣衛(wèi)，出了京都，他就沒了優(yōu)勢。中州的陳銘將軍雖是�；庶h，如今軍權(quán)卻在方楚寧手里，你猜方楚寧是誰派來中州的？”
“大帥？”
“表兄！”
“表兄不理朝政啊�！�
“舅舅們扶靈回鄉(xiāng)，世家被殺戮，他若真的撒手不管，世家就變成宇文景的庫房了�！敝x玨淡淡說，“我希望楚寧去江南，是不想他……不想他管這些爛事。表兄非要把他放到中州，那就別怪我，他會后悔的�！�
謝珣從謝玨淡漠的語氣里聽出一絲狠意，他二哥喜怒不形于色，極少會看到這樣外露的情緒，謝珣想起二哥出京前，方楚寧莫名其妙去了江南。
大哥說，方楚寧和二哥吵架了。
如今想來，是二哥故意把人氣走，由始至終，二哥都不想方楚寧卷在其中。
“二哥，你就這么忌憚方楚寧，覺得我贏不了他？”
謝玨冷冷地看著他，忍無可忍，“你究竟有什么毛病，從小到大都和方楚寧攀比？”
“那你為什么要讓他去江南？”謝珣早就想和方楚寧較量一場，“我又不怕他。”
謝玨第一次被謝珣問得啞口無言。
“你還有事嗎？沒事就走吧。”謝玨先發(fā)制人，“我頭疼�！�
第300章 演戲
張老太傅年近古稀，從繁華京都長途跋涉到寧州，燕陽世家子弟大多尊師重道，謝玨安排張老太傅住在驛站，并派專人照顧。謝珣看了一眼隨行名單，國子監(jiān)有許多夫子跟他一起到寧州，謝珣最熟悉的就是張老太傅和周夫子。
謝珣真心覺得讀書人難纏，舌燦蓮花黑能說成白，白能說成黑，他舍不得讓二哥一人面對老太傅和一群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