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珣的眉心蹙成川字，聽著鳳妤風(fēng)輕云淡地說起當(dāng)年事，心口揪疼得不行。

  第233章 娶你

  “我很乖，不哭不鬧，那些被關(guān)在籠子的孩子還哭鬧時，我已經(jīng)在冷靜地挑選主人。經(jīng)歷過七次逃跑和折磨，我已懂得怎么保護(hù)自己。就算要被販賣，我也要自己挑選主人。我挑了一名青樓的老鴇。她姓柳，長得妖艷動人，慈眉善目。她來到我面前時，我就沖她笑，她看中我的容貌，我看中她的和善，一拍即合。柳大娘喜歡挑選一些容貌漂亮的女童調(diào)教，將來賣出一個好價錢。為了賣出一個好價錢，她找大夫給我治了手。好吃好喝地伺候著我，養(yǎng)得齒白唇紅的，我差點以為自己遇上好人�！�

  謝珣握著鳳妤的手，她的掌心微涼，出了一些汗，謝珣心疼說，“夠了，別再說�！�

  “為什么？”鳳妤挑眉，“嫌棄我，不想聽？”

  謝珣眉目陰鷙，又心疼。

  他只是心疼鳳妤，不希望她再去回憶那些悲慘的過去。

  “我只想殺了他們！”謝珣兇狠地說。

  鳳妤頓了頓，輕輕拍著謝珣的手，“柳大娘帶我回江南，途中有幾名女童與我一起，還有十三娘。她問過我，從哪里來，為什么被賣，我編一個饑荒年，父母被迫無奈賣女的故事。十三娘對我很好，可我不相信任何人，也一直伺機(jī)逃跑。因為隨行的女童，一日比一日少，我不知道為什么，直到有一天我夢魘睡不著，看到柳大娘帶著一名男子進(jìn)客棧。我偷偷趴在窗戶看，看到男子凌辱同行的女童，她才九歲。那些女童一個一個死在凌辱中，我知道遲早有一天會輪到我。柳大娘差點發(fā)現(xiàn)我在偷窺，幸好十三娘幫我遮掩過去。想要從柳大娘手里逃出去并不容易，她用藥控制我們，隨行還有十幾名壯漢，逃跑幾乎不可能。后來，我和十三娘毒殺柳大娘和護(hù)院……十八條人命�！�

  鳳妤頓了頓，看到謝珣緊擰的眉目，掩去了殺人的細(xì)節(jié)，畢竟她還年幼，或許謝珣并不覺得她會親手殺人。

  可她又控制不住，心里還有一種惡意地坦白。

  他這么正直，悲憫的少年將軍，若知道我從小就是一個壞胚，還會喜歡我嗎？

  “那一天，有男子來挑選女童，選中了我�！兵P妤風(fēng)輕云淡地說著故事，一直到這一刻，情緒才有了起伏，“我最絕望的，并不是即將被虐殺，而是我被他欺負(fù)時，看到姐姐。我失蹤后，姐姐一直帶人在尋我，我眼睜睜地看著姐姐騎馬，帶著一群護(hù)衛(wèi)從樓下經(jīng)過。后來，我把刀捅進(jìn)他的脖子里，沒有人會對一名幾歲的小姑娘有防備之心。殺了人后，我還很冷靜去找十三娘。”

  鳳妤深呼吸，仍是隱去一些細(xì)節(jié)，“我們逃了出來，還偷了柳大娘許多錢。然后遇上饑荒，錢被搶了，我和十三娘也被沖散，那時離我失蹤，已過去一年。當(dāng)時年幼，不懂去商行求助，竟固執(zhí)一路乞討回寧州。后來，我遇到一個人，贈了我一顆寶石。那是我被拐兩年里，唯一遇見的好人，那顆寶石我一直都不舍得賣。哪怕我最饑餓，最狼狽時也一直拽在懷里�；蛟S是因此生了執(zhí)念�！�

  整整兩年，她受盡苦難，殺戮，背叛，絕望。她自幼被捧在手心呵護(hù)，珍愛。那兩年，卻是苦痛，饑餓和病痛。

  一個人走回寧州，她路上得吃多少苦，哪怕鳳妤不曾說細(xì)節(jié)，謝珣也能想得到，他見過逃荒的難民。

  鳳妤比逃荒的難民更艱難！

  她能活下來，已是奇跡！

  難怪……他剛認(rèn)識鳳妤時，覺得她自私，虛偽，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難怪鳳妤有那么強(qiáng)烈的求生欲，幾度生死都憑著頑強(qiáng)的意志力撐過來。

  她早就被命運打碎過全身骨頭，又在漫長的歲月中，自我治愈。

  “謝珣……”鳳妤伸手去觸摸他的臉，謝珣竟紅了眼，鳳妤柔聲說，“別難過，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那時候，你一定很害怕�！敝x珣神色凝重，又心疼，誰能想到鳳妤幼年時會有這樣一段悲慘的經(jīng)歷。

  “剛被擄走時很害怕，一次次的絕望后，我反而不怕了�！兵P妤笑意很淡，“偶爾就會想……若是能遇到一個好人，那該多好。久而久之，心中就有了惡念。”

  “是誰擄走你？”謝珣沉聲問，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他想知道究竟是誰害了鳳妤。

  “不知道。”鳳妤緊握著他的手，“當(dāng)年太小了，又遭逢變故，有一些細(xì)節(jié)很模糊。只確定是仇家�！�

  她尋了借口遮掩過去，不想謝珣煩心此事。

  鳳妤睚眥必報，年幼時對苦難束手無策，成年后，想要尋當(dāng)年的仇家，總有蛛絲馬跡。

  鳳妤說，“輪不到你來為我復(fù)仇！”

  她的仇，她喜歡自己來報。

  “對不起！”謝珣捧著她的手，放在唇邊親吻，心臟揪著疼。

  “為何？”

  謝珣第一次后悔為什么初見對她的偏見，為什么曾經(jīng)對她抱有那么大的敵意，為什么不曾好好地了解過她。

  他在芙蓉居時，陷她于險境，在她面前殺人。

  是否給她帶來噩夢，是否讓她想起曾經(jīng)的殺戮，那晚回去后，她是否驚夢，恐懼，他也曾帶給她苦難。

  雪災(zāi)時，她還不計前嫌地幫他。

  他的阿妤那么好！

  后悔于事無補(bǔ)，謝珣活了十九年，從未如此心疼，憐惜過一個人，他吻著鳳妤的眼睛，“時間若能倒流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