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貌若天仙的，公主府里也有這么一位呢。暖陽長得不是特別艷麗，也沒有無比端莊，是種介乎少女和成熟間的美，再加上自小被人捧著寵著，雖然不至于張狂卻也是自帶著一股驕傲，就跟天上的仙女似的讓人敬畏又忍不住靠近。
看眼下的暖陽少了許多驕縱氣，又有些楚楚可憐的意味了。
秋風(fēng)把葉子吹落一地，落地時的沙沙聲隔著窗傳進(jìn)了屋里。昨晚白怡是被強(qiáng)留在暖陽屋里的，兩個小姐妹像七八歲時那樣蓋著一床被子聊天，直聊到夜半，于是第二天便睡到了日頭老高，暖陽賴床，拉著白怡繼續(xù)躺著聊天。
暖陽比白怡還大一歲，可看著卻比飽經(jīng)世故的白怡懵懂許多。她把藏在心底許多年的秘密說給白怡聽，“我小時候第一次見李承遠(yuǎn)就覺得他好看，他喜歡穿月白色的衣服，我就跟著他一起穿，這樣走到哪兒都會被人提起來‘哎你這衣裳跟你小舅那套有些像啊’。我長這么大就喜歡過他一個人，哎你知道么我成過親，不過是跟牌位成的親，當(dāng)時他們都不同意，但是拗不過我，我要是不嫁給那個牌位，我就得嫁給別人，嫁了別人就一點(diǎn)兒念想都沒有了�！�
暖陽撐著臉看白怡，“我是挺傻的，我也覺得我挺傻的，喜歡自己小舅，根本不可能有結(jié)果�！�
暖陽的眼睛和明林的很像，白怡這么近距離的看著她時有一瞬間錯覺自己是和明林躺在一起，臉紅了一會兒，又搖搖頭，“現(xiàn)在他不是你小舅了�！�
“還不如小舅呢。”暖陽翻了個白眼，“成堂哥了，還是個恨不得殺了我父皇的堂哥�！�
白怡不知道怎么安慰暖陽，只好現(xiàn)身說法，“上一輩的事太亂了，就別帶到我們這里了�！�
暖陽發(fā)覺自己失言，不再提父輩們的事，轉(zhuǎn)而問她，“小花，你在外面這么多年，也沒遇見過喜歡的人么？”
“嘖嘖，嫁過人就是不一樣啊，張口閉口喜歡的，你也不知羞。”白怡刮了刮自己的臉，笑話暖陽。
“哎呀那有什么的，我說不定這輩子就當(dāng)個老姑娘了，還不讓我說說呢？”暖陽哼了一聲，“快說說，有沒有？”
白怡不知道怎么說，裝傻充愣，“我那幾年凈在妓院呆著了，你還指望我看上什么風(fēng)流書生呢？”
“書生怎么了？戲本子里的書生也有癡情的啊�！�
“你還是別看戲了，都看傻了，好男人哪有逛妓館的�！�
“那好男人干什么？不讓喝花酒，都跟家當(dāng)和尚呢？”
“……”
白怡這短暫的沉默讓暖陽嗅到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她瞪大了眼睛，一把抓住了白怡的胳膊，“不是吧？你和涼兒……嗯嗯嗯？！”
白怡繼續(xù)沉默，但是臉紅了。
“我的天！”暖陽尖叫了聲，“真的假的？太夸張了吧？你和他？你們怎么會？”
白怡捂住了暖陽的嘴把人給拉倒繼續(xù)躺著，“你嚷什么�。俊�
暖陽的震驚已經(jīng)變成了偷笑，她從來也沒把明林當(dāng)成真和尚，她就覺得那是他弟弟，只是換個地方長大而已，“哎？你們什么時候的事啊？”
“什么什么時候的事，沒有事。”白怡斬釘截鐵的否認(rèn)，“他說他要還俗，還俗以后的事以后再說�！�
“喲喲！還要還俗呢！”暖陽笑的更歡了，“他居然要還俗啊，他不是一心向佛的么，上次差點(diǎn)把母妃也給度成姑子�！�
“哈哈哈他以前也說我有佛性，讓我跟著上山去修佛�！卑租鶝]撐住跟著一起笑起來，覺得愣頭愣腦到處度人的明林簡直是活寶。
笑完了，暖陽又逼問，“你別糊弄我，他都肯為你還俗了，你們之間肯定有什么！哎，你們有沒有親過嘴？什么感覺？是不是軟軟的甜甜的？”
白怡一圈捶在暖陽胳膊上，“你怎么比你弟還能胡說呢！哪有的事！”
“胡說？”暖陽想想自己單純的弟弟，“他還會胡說呢？他怎么胡說了？你學(xué)給我聽聽！”
白怡覺得這天不能再聊下去了，一咕嚕坐起來，嚷著，“你讓他自己說給你聽吧，哼，我要去吃飯了！餓死了！”
飯?jiān)缇蛡浜昧艘恢睖刂兀牭桨租梆I，立馬有丫頭在門外問了句，“公主，擺飯吧？”
“擺吧�！迸栆沧饋�，喊了人進(jìn)屋來伺候，小聲在白怡耳邊說，“弟妹一會兒多吃點(diǎn)兒，省得涼兒誤會我虐待你�！�
“你再說我就撓你癢癢肉了！”白怡知道她哪里最怕癢，張揚(yáng)著兩只手嚇唬她。
“那我就去跟你婆婆說你壞話！”
兩個人打打鬧鬧的直接把早飯并午飯一起吃了。
從法堂走出來的時候，明林還覺得有些恍惚。
原來自己一直都是俗家弟子？本來就是可以娶妻生子的？
還可以這樣？
性慈方丈就站在門口目送著明林離開，等他回身沖自己揮手時點(diǎn)了點(diǎn)頭，“這里是你的家，你隨時想回來都可以回來�！�
明林背著光笑的呲出了一口白牙，大聲沖性慈師父喊，“我不回來了！”
性慈師父也跟著他一起笑了，持掌在胸前念了聲佛，“那就別再回來了�！�
天已經(jīng)晚了，明林卻想著連夜趕回去，怕時間拖長了再生變故。靈安居里和其他僧人的起居室沒有什么區(qū)別，也就是多出了那個大木箱，里頭裝著他收藏的生辰賀禮和暖陽送他的些小東西。
他翻開箱子，最上面的是他最喜歡的那套香籠，上次沒來的及給白怡看，這次帶回去就送給她吧。她好像以前還說見過一套什么柱型的玩意兒，也是大小排開的，等著回頭問問她喜不喜歡那個，喜歡的話給她再送一套。
他后悔這些年沒攢下什么錢，不然現(xiàn)在白怡喜歡什么他就可以送給她了。
他想把世上所有她喜歡的東西都買給她。
只是等他帶著箱子回將軍府的時候?qū)χ晃葑拥馁p賜才知道，原來他現(xiàn)在缺的不是錢……
他見不著白怡了！
☆、十二章 （2）
“我要見白怡！”明林蹲在李斯忱的書房內(nèi)，背倚著木門，不讓他出去。
“白怡是誰？”李斯忱冷哼一聲，要把那道圣旨扔到他身上，又想起來大不敬，改成遞到了他手里，“你要求娶的是楊家長女，可不是什么白怡。”
明林一目十行的掃過圣旨上的內(nèi)容，先是面露欣喜，然后又怒視著李斯忱，“既然圣上已經(jīng)賜婚了，為什么不讓我見白……楊芃！”
“你當(dāng)男女私相授受、私定終身是什么好話么？現(xiàn)在既然圣上仁慈給你們賜了婚，你就老老實(shí)實(shí)的等到大婚之日罷，你們寺里什么規(guī)矩我不知道，我們這邊的規(guī)矩就是婚前不能見面。”李斯忱著急出去，輕踹了踹他屁股，讓他閃開。
明林卻蹲的穩(wěn)穩(wěn)的不挪地方，“我們寺里的規(guī)矩就是無所遮瞞，坦誠相待，隨便見面的！”
“放屁！”李斯忱罵了句，“你們寺里那是男女間的規(guī)矩么！是沒成親的夫妻間的規(guī)矩么！”
明林揚(yáng)著脖子，抿著嘴，反正就是不讓開。
李斯忱很是頭疼，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后悔當(dāng)年沒有阻止女兒送他去寺里，說是保護(hù)他，結(jié)果保護(hù)出來一個木頭疙瘩。
說他木也不木，離寺不到半年就自己找上媳婦了。
還為了這么個媳婦三番兩次的給他添堵。
真是不知道哪輩子結(jié)下的冤家！
“你……”李斯忱開了個口，換了說法，“當(dāng)年我娶你外祖母的時候，她也是成天被拘了家里不讓出去，我就不見了么？翻墻你不會啊？敲窗你不會��？當(dāng)年我還被你外祖母的爹拿著棍子打過，楊家連個能活過來打你的人都沒有，你怕什么啊？你要見你媳婦你在這邊堵著我有用？有用？”
“沒有用……”明林愣著聽完了外祖父的教誨，站起來跺了跺發(fā)麻的腳，“那我現(xiàn)在去找她！”
“回來！”李斯忱在他拉開門的瞬間喊住他，“你懂什么叫偷偷去么！青天白日的你去翻墻是怕人家看不見么！”
明林轉(zhuǎn)過身來，拉開個門縫給李斯忱看天，“這都半夜了啊�！�
“呃……”李斯忱發(fā)現(xiàn)自己也是一高興，就忘了時間，他晚上接到了長女的信，說是隊(duì)伍剛行駛到大晉境內(nèi)就診斷出了身孕，還說這一胎打算在大晉生下來了再回角國去。他正要去庫房找找能送給小外孫的禮物，還得去和秦氏商量一下把長女從前住的小院再收拾出來。
雖說秦氏和他沒有夫妻之實(shí)，但李斯忱把她當(dāng)家里的妹妹看待，這些年基本上把家里的事都交給她和兒媳管了，現(xiàn)今兒媳管著賬，秦氏就管著些雜務(wù)。
還好明林提醒了他時間，不然他這么晚真去找秦氏，有點(diǎn)兒說不過去。
清咳了兩聲，李斯忱等了明林一眼，“半夜三更的不睡覺，你看看你那臉色，小心人家姑娘嫌你丑，改了主意不嫁你了�！�
這威嚇還真有點(diǎn)兒用，明林攥著那道圣旨跟李斯忱道別，“那我回去睡一覺，明天再去找她�！�
“嗯�！崩钏钩腊琢艘谎圻@沒什么出息的外孫，只想著長女的孩子出來了他得親自教，不能長成明林這樣傻不愣的。
明林那邊剛走沒幾步，又噔噔噔的跑回來，問了個很重要的問題，“外祖父，婚期定了么？”
“還沒呢。得等欽天監(jiān)挑個好日子，再說你那逸王府還沒建起來呢，起碼得等府建成了，楊家的案子翻了，再商量成親的事吧�！崩钏钩辣持郑^頭是道。
“欽天監(jiān)？就是圣上說的讓我以后掌管的地方吧？那我算了十日后就是好日子，就定那天好了！”明林自說自話的點(diǎn)點(diǎn)頭，很滿意這個結(jié)果。
“你那府十天也就刻個門匾！我說你急什么啊�！眲傂南脒@孩子木，他就給自己弄出來這么些彎彎腸子，還沒上任呢就濫用起職權(quán)來了。
“那就刻個門匾行了，房子那么大我也住不過來，白，呃楊芃說她在將軍府附近有個小院子，我們就去那里住好了，把門匾掛在那里。”明林不知從哪里學(xué)了個詞，驕傲的跟李斯忱說，“我倒插門！”
李斯忱差點(diǎn)就把墻上掛的那柄劍拿下來刺他。
等明林終于回了自己屋去“休息”，他越想越覺得心里不踏實(shí)，連圣上都想娶小花姐，可見不止是自己覺得小花姐好，是大家都這么覺得，要是大家都像他這樣認(rèn)識了小花姐就想娶她，小花姐又沒什么堅(jiān)定的立場，可能一比較覺得別人好就嫁給別人了呢！
這么一想，危機(jī)意識讓他完全睡不著覺了，一咕嚕爬起來就喊暗七暗八，等那兩人出現(xiàn)在面前時，他又覺得很不好意思，這兩人是外祖父派來保護(hù)自己性命的，結(jié)果自己好像總讓人家做些沒什么用的小事。
“主子，有何吩咐？”暗七拱手問安，來之前他正和小十七打花牌呢，以至于明林喊了他兩聲才聽見，此刻很是內(nèi)疚。
“沒吩咐，就是問一下，你們知道公主府怎么走么？”明林比暗七還客氣。
“主子，要送信么？您寫好給我就行�！卑蛋艘詾槊髁钟忠o白怡寫信，熟門熟路的請示。
“不是……”明林頓了下，“不是送信，要送個人過去�！�
“哦，您親自去是吧。”暗八也不是沒干過這事，夾著明林翻個墻什么的不算困難，張開胳膊就答，“走，我送您去�！�
暗七還在愧疚自己沒有第一時間趕到，積極的請示道：“讓暗八先去探一下白姑娘住哪個屋，我在后頭引著您往公主府走�！�
“好好，就這樣。”明林可不想這一路都被暗八給夾著走，他又不是七八歲的時候了。
主仆三人分工合作，在沒什么月色的黑夜里悄默聲的就往公主府去了。
等到明林跟著暗七到了公主府的小偏門時，暗八已經(jīng)在墻頭上等著了，腳尖一點(diǎn)跳下來攬住明林肩膀，沉默的帶著他飛跳到白怡的房門口。
暗八小聲的跟明林說，“剛才我走到這兒的時候正好碰上丫鬟來送夜宵，白姑娘親自開門接的，沒睡呢，快去吧。”
明林此地?zé)o銀的回他，“我就是跟說兩句成親的事，說完就走，很快……”
他話沒說完，暗八已經(jīng)跳上屋頂去了。
明林心跳的挺快，想想外祖父提的建議“敲窗”，似乎也沒更好的辦法了，他來回看了半天，似乎就是現(xiàn)在站的這個位置最隱蔽，面前的那扇窗也足夠他爬進(jìn)去。
可是佛說……
算了反正他都還俗了，佛會寬恕他的。
明林抬手，照著窗欞“咚咚”的敲了兩下，沒人應(yīng)。
是不是太小聲了她沒聽見？剛才暗八說她在吃宵夜，這么晚了她怎么還吃東西呢？白天吃不飽？
“咚咚”又是兩聲，比之前的聲音要大。
這次他好像聽見了腳步聲，有些雜亂的，但也不是朝著窗邊走來，倒好像是去開門了。
明林看著還亮著燈的屋內(nèi)，很是好奇，往指頭上沾了點(diǎn)兒唾沫，把窗戶紙戳了個窟窿，眼睛貼過去看里頭。
里頭……是個大木桶……大木桶里還坐著個人……
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小花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