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墨雖然不是個愛記仇的家伙,但也因人而異,對那些記性沒有忘性好的家伙,他才不會大手一揮,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于是在被問及當(dāng)年那件事的時候,坦然回答:“記著呢,可惜沒一個人站出來承認(rèn)自己錯了!
結(jié)果沒想到,居然被嘲笑了!
“指望那些人主動道歉?你越活越年輕了嗎?”
瞧著鏖戰(zhàn)一夜后仍然生龍活虎的家伙,尤墨覺得自己受到了一萬點傷害。
兩人已經(jīng)回到李娟的小窩了,正躺在床上綿綿細語。
“沒指望,所以至今仍然耿耿于懷!”尤墨打了個哈欠,閉上眼睛。
“那換個問題。”李娟依然不依不饒,伸手撓他,“如果你被記者問到這樣的問題,會怎么回答?”
“那我會說,謝謝他們幫我下了決心!
“沒別的話了?”
“沒了。”
“干嘛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大實話啊,沒有當(dāng)年那件事,我在國外心里也不踏實,總覺得欠他們點什么!
“那又為何耿耿于懷?”
“初戀般美好的回憶忽然被污點染黑了,你會覺得惋惜嗎?”
“沒想到,在你的記憶里,他們占據(jù)了不小一塊呢!”
“是啊,經(jīng)歷多了會看淡一些,當(dāng)時還是比較在意的!
“那為何從未聽你說起?”
“痛苦會讓人保持清醒,太過安逸了,人就會變得麻木,除了滿足欲望,沒有其他念頭。”
“現(xiàn)在呢,還有什么讓你覺得痛苦的事情?”
“這么大的爛攤子擺在面前,想想都覺得頭痛!”
“憑什么讓你來收拾爛攤子?你們留洋軍團已經(jīng)足夠組成一支國家隊了,還擔(dān)心拿不到亞洲冠軍?”
“橫掃亞洲也沒什么了不起!
……
橫掃亞洲對尤墨來說的確沒什么大不了,可對于榮譽薄上空白一片的國足來說,比世界杯外圍賽殺出重圍更值得濃墨重彩。
畢竟是實打?qū)嵉膩喼薰谲,遠比興高采烈地殺出重圍后,一朝打回原形要好的多。
這也正是國內(nèi)輿論最近集體yy的主要話題,仿佛四個月之后,大賽軟腳蝦終于可以揚眉吐氣一把了。
實際上呢?
忽略長遠發(fā)展,只以眼前目標(biāo)為動力,與從前相比又有什么區(qū)別?
以國足目前在亞洲的實力排名,即使沒有尤墨與盧偉的存在,依然有爭冠的實力。
當(dāng)然,前提是發(fā)揮出所有戰(zhàn)斗力。
他們的回歸,讓這個眼前目標(biāo)變的迫切,仿佛拿到亞洲杯之后,國足一直以來的所有問題都能迎刃而解,積累多年的頑疾可以手到病除,再也不用擔(dān)心世界杯出不了線!
從這個角度來說,這貨于國足而言壓根不在一個層面上,很有點大人帶著孩子們征服幼兒園的味道。
這種狀況看上去很美好,可惜孩子不但不聽話,還有很多壞毛病,心里也不是非常情愿,只是眼前目標(biāo)誘*惑力十足,才表現(xiàn)的像個乖孩子一樣。
如果忽略這一點,認(rèn)為眼前的一片追捧背后都有著美好的心愿,現(xiàn)實將會露出殘酷的一面,再將一切都打回原形!
好在這貨是過來人,比誰都清楚國內(nèi)足壇這趟渾水有多深,治理起來有多難。
“也不用整天都在這陪著我,和我聊聊你的計劃,再一起到外面走走吧!
六一兒童節(jié)一大早,尤墨就被叫醒了。
聽到這樣的建議,他一臉驚訝。
一直以來,李娟都像個沒長大的傻姑娘,除了心直口快就是沒心沒肺,也多虧了女足環(huán)境比較單純,她才沒有禍從口出。
不過身為圈中人,她和所有女足的支持者們一樣,言及男足必搖頭,更不用說主動出謀劃策,為國足發(fā)展盡心盡力了。
眼前這番話明顯不是一時興起,他非常懷疑對方早有預(yù)謀,于是說道:“聽你這么一說,我覺得還真的有計劃才行,不然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肯定事倍功半。”
“你還沒計劃?”李娟不疑有它,問罷又點了點頭道:“是哦,才幾天功夫,哪有那么快!”
“是啊,是啊!庇饶蛏唠S棍上,隨口問道:“你有什么建議,說來聽聽唄!”
聽了這話,李娟欣然開口說道:“其實男足和女足的問題都一樣,都是頭重腳輕見識短,只盯眼前一畝三分地。想要改變這種狀況,得提高門檻,把那些沒能力又想湊熱鬧的家伙剔出去!”
頓了一頓,瞧見對方頻頻點頭,她的眼神愈發(fā)明亮。
“搞足球是一項大工程,不是三年五載就能馬上有收益的,F(xiàn)在國內(nèi)一哄而上,魚龍混雜,什么人都有。各地方政府也來瞎摻和,通過各種關(guān)系來為地方足球隊謀利益。有這些人參與其中,職業(yè)聯(lián)賽能不亂?”
“足協(xié)身為管理者,只顧著眼前,面子好看,什么梯隊,青訓(xùn),基礎(chǔ)建設(shè),都稀里糊涂。為了國家隊?wèi)?zhàn)績,能隨意更改聯(lián)賽賽程,個別大權(quán)在握的家伙,用手中的權(quán)利去換好處,趁亂撈一把太容易了,甚至坐著不動都有人把錢塞到自己口袋!”
“還有外援政策,體能測試,轉(zhuǎn)會條例,都有一大堆漏洞,典型的外行指導(dǎo)內(nèi)行!”
聽到這里,尤墨忍不住笑了,瞧著對方意猶未盡的樣子,開口問道:“所以你選擇了體育管理為自己的專業(yè)?”
“嘿嘿嘿……”李娟得意洋洋地笑了一會,才點點頭道:“不過這些東西我是聽馬導(dǎo)和紋姐她們聊天時說的,覺得你以后說不定能用上,于是就記了下來!
“嗯嗯,我這些年不在國內(nèi),現(xiàn)在手頭也沒有詳細資料,比兩眼一抹黑好不了多少。”尤墨豎了個大拇指給她,不無感慨:“只有你們這些常年在專業(yè)隊待著的,才能深刻體會其中問題!
一聽這話,李娟脫口而出道:“既然這樣,不如我們?nèi)ヒ惶思y姐那里,順便再去看看溫小容和馬導(dǎo)?”
“好主意!”
……
兩人說走就走,當(dāng)天下午五點過的時候,已經(jīng)徜徉在魔都外灘上,吹著海風(fēng)看風(fēng)景了。
其實忙碌慣了突然閑下來很不適應(yīng),反倒是這種空中飛人般的生活更適合他。何況身邊還有個呱噪的家伙在那滔滔不絕,時不時還要來點小動作勾*引一下。
兩人帶著徹底改變國足現(xiàn)狀的使命,蜜月旅行一般,時而卿卿我我,時而一臉認(rèn)真,時而各執(zhí)一詞。
這種體驗尤墨倍感珍惜,于是愈發(fā)覺得自己好眼光。
自家女人果然個個出色!
孫紋也是這么認(rèn)為的。
“哇,什么時候回來的,怎么一點消息也沒有,我昨天還打電話給蒲葦,打探你們的行蹤呢!”
說完又作恍然大悟狀,笑道:“差點忘了,你還有一房嬌妻在國內(nèi)翹首以盼呢!”
一聽這話,李娟撅起了嘴,不過還沒說話,尤墨欣然解圍道:“紋姐是怕刺激你,才曲線救國的。不然打給你一問,說不知道我啥時候回來,豈不傷心難過?”
“好吧,原諒你們!崩罹觌p手一攤,起身四處張望去了。
三人正在孫紋家里,對這新裝修的兩居室頗感興趣。
房間不大,地理位置卻相當(dāng)不錯,升值潛力剛剛的。尤其是一屋子的歐式風(fēng)格裝飾,盡顯主人品味。
不過尤墨自家人知自家事,這方面只看不發(fā)表意見,于是聊沒幾句,話題轉(zhuǎn)向兩人的真正目的。
孫紋一聽之下瞪大了眼睛,聽完以后驚嘆道:“國外待久了是不一樣,國內(nèi)這一套問題出在哪,一對比就能看的清楚!”
尤墨欣然點頭,語氣平靜,“如果只為了亞洲杯奪冠,那我這一趟就是純粹的度假了!
“那我得提醒你!睂O紋臉色嚴(yán)肅起來,“國內(nèi)問題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其中盤根錯節(jié),牽扯到的利益龐大到難以想象。沒有足夠的壓力與動力,單憑你的影響力,怕是……”
話沒說完,意思卻已經(jīng)透徹。
權(quán)利!
只有錢解決不了問題,沒有足夠的權(quán)力,再大的影響力也只是過眼云煙!
這是國內(nèi)現(xiàn)狀與制度決定的,尤墨即使拿了金球獎,成為世界足球先生,依然只是平頭百姓一個,沒辦法令行禁止,更不用說從源頭上改變現(xiàn)狀。
意識不到這一點,以為自己張張嘴皮子,鼓動一下球迷就能改變國足命運,無異于天方夜譚!
“怕是會被眼前盛景迷住雙眼,覺得自己可以翻手為云,覆手為雨?”尤墨笑著說罷,意味深長地瞧著對方。
孫紋眼睛一亮,聲音提高八度,“聽你這么一說,看來早有準(zhǔn)備?”
尤墨臉上笑容愈發(fā)燦爛,聲音倒是很隨意,“沒有金剛鉆,不攬瓷器活!
話音一落,電話響了。
孫紋一臉歉意地朝他點了點頭,轉(zhuǎn)身去接電話。李娟則一臉興奮地跑過來,附在耳邊說道:“我喜歡金鋼鉆,你的瓷器活棒極了!”
“紋姐還是單身?”尤墨被耳邊氣流吹的心癢難耐,不過面部表情依然一本正經(jīng)。
“好幾個追求者呢,不過我覺得她可能眼界太高了點兒!崩罹暾f著,嘆了口氣,“雯姐大我3歲,貨真價實的老姑娘了。”
“年齡大點兒也不錯,會疼人!庇饶珜嵲拰嵳f完畢,腦袋上挨了一下。
“好呀,我就說你有我和蘭妹兒了還要老妖精干嘛,原來就好這一口!”李娟恨恨說罷,又犯起愁來,“都說女人老的快,男人40還是一朵花,將來可咋辦呢......”
“所以要保持好心態(tài),才能遠離皺紋!庇饶S口打斷了對方的碎碎念,起身,伸了個懶腰。
剛想活動活動身體,孫紋已經(jīng)掛了電話,笑著走了過來,“朱導(dǎo)居然也不知道你回來了,看來保密工作相當(dāng)?shù)轿宦!?br />
“老朱提到我了?”尤墨一臉坦然,“大張旗鼓地回來,哪兒還能享受二人世界?”
“喲,真會疼人!”孫紋羨慕的眼睛都紅了,聲音里酸溜溜的,“不枉我們娟兒對你一片癡心!”
說罷,又點了點頭,“就是找你,居然能把電話打到我這兒,也是神奇。”
“國際漫游我可負擔(dān)不起,所以換了個手機號!庇饶忉屚戤,引發(fā)一片不屑。
“錢都花女人身上了吧?”
幸好兩女口音有別,嗓門不一樣,不然這異口同聲地說出來,效果堪比合聲。
尤墨被人嘲諷慣了,也不當(dāng)回事,坦然回答,“女人是不少,兩個丈母娘,兩個媳婦,兩個女兒......”
沒說完就被惡狠狠地打斷了,李娟張牙舞爪地撲了過來,“我呢,為何沒有我!”
孫紋卻聽的眼睛一亮,一把拽住了想撓人的家伙,附在耳邊小聲說道:“機會啊,沒聽出來!”
李娟哪會因為他的一句玩笑動真怒,一聽這話頓時心領(lǐng)神會,收聲止步,“很努力了呀,就是不知道哪個環(huán)節(jié)沒弄好,一直懷不上!”
孫紋原本是好心提醒,一不小心把自己鬧了大紅臉,此時只能咳嗽兩聲遮掩過去,繼續(xù)說正事,“我可沒說你過來我這了,只是建議朱導(dǎo)打電話給娟兒。結(jié)果他說沒有娟兒的電話,我只好屈打成招了!
“嘿嘿嘿.......”李娟笑的很得意,“紋姐你難道沒發(fā)現(xiàn),我的手機號也不是以前用的那個!”
“哦......”孫紋拉長聲音應(yīng)了一聲,點點頭道:“那隨便你們嘍,想繼續(xù)二人世界的話,我就當(dāng)你們沒來過!
“那不好吧!崩罹臧櫫税櫭迹露Q心一般,扭頭說道:“反正也管不著我們,那就見他一見?”
尤墨很是佩服這種上位者的思考方式,果斷豎了個拇大指回敬,“真替老朱感到高興!”
孫紋忍不笑住了起來,直搖頭,“你們啊你們,不知道朱導(dǎo)現(xiàn)在有多么春風(fēng)得意嗎?”
“春風(fēng)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尤墨搖頭晃腦地說罷,難得嘆了口氣,“老朱以為收獲的季節(jié)到了,其實才剛開始播種!
“嗯?”兩女同時瞪大了眼睛。
尤墨笑了笑,語氣平靜。
“我們這批人,是在職業(yè)聯(lián)賽開始前的土壤中生根發(fā)芽的。那時沒有那么大的利益誘*惑,吸引我們的除了一些可笑的理由外,就是這項運動本身帶來的樂趣。”
“現(xiàn)在不一樣了,每一個有天賦的家伙,都會有數(shù)不清的誘*惑在路上等著!
“這些誘*惑對于少不更事的他們來說,足以迷惑心志,改變初衷,越走越偏!
“如果運氣夠好,他們會得到指點和約束,不至于走上不歸路。可惜隨著大環(huán)境惡化,這種可能越來越小了!
“所以不出五年,黃金一代就會成為過去,斷崖式的青黃不接就要來了!
“十年之后,世界杯出線問題會再次找上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