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斷弦反手曲肘，刀鋒外推。
無論是出手的角度、力量都恰到好處。
死在這一刀下的江湖豪杰，至少已有三十三位。
五十六即使隔得極遠(yuǎn)極遠(yuǎn)，也能感受到這一刀之中蘊(yùn)藏著的深深的殺氣，撲面而來。
顧閑拔出那柄普通長劍，一劍斜斜地刺出，刺向他的肩膀。
墜絮無影。
這一招在顧閑劍法圓滿之后使來，仿佛真的無影無蹤。
太快了，甚至比姜斷弦的刀還要快上三分！
姜斷弦臉色一變，他不敢去換，因?yàn)檫@一劍一定會先刺在他的肩膀之上，而刺中之后，他不敢保證他的刀還那么有力。
他側(cè)身轉(zhuǎn)臂，左腳沿著刀鋒劃出的痕跡踏出。
這一步踏出恰好彌補(bǔ)了剛才那一刀的缺口。
他又出了一刀，由上直劈而下。
給顧閑的感覺，是腳上、手上有兩柄刀都朝著他劈來。
于是顧閑后退，避開了他腳上那一刀的鋒芒。
那一刀雖然并不是真正的刀，但是顧閑毫不懷疑只要自己躲閃得稍慢一點(diǎn)，就會被姜斷弦的腿會如快刀一般切中腰間！
第二刀堪堪擦著顧閑的小臂而過。
顧閑出劍，撩向姜斷弦的左半邊身子。
姜斷弦目中露出凝重之色，他飛身而上，騰起至少有一丈之高。
刀鋒的寒光緊緊對準(zhǔn)了顧閑的后脖。
顧閑渾身突然起了雞皮疙瘩，仿佛是被一只老鷹盯住，甚至動都很難動彈。
這一刀絕對躲不過！誰要想躲，便是死路一條。
顧閑立即明白了這一招的精髓，甚至知道了它是從哪里演變而來的。
姜斷弦將刀高高舉起，從右肩劃落，狠狠地朝著下方劈斬！
明明是殺戮氣息如此重的一刀，他的眼神中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神圣味道，仿佛是他正在禱告神佛。
刀，帶著他整個(gè)人的力道與內(nèi)勁從空中落下。
任何的形容詞在這一刀面前都是微不足道的。
“斷弦三刀，人不可見；若有人見，必如弦斷�！�
五十六喃喃地默念著江湖中流傳著的一句話。他本以為自己的輕功獨(dú)步天下，可是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原來以這位姜斷弦的刀法要?dú)⑺�，并不是一件很難的事。
若有人見，必如弦斷。
這一次，究竟斷的是什么？
······
就在姜斷弦將刀攜勢劈落之時(shí)，顧閑不退反進(jìn)，從下至上地迎了上去。
回風(fēng)，舞柳二式一氣呵成，只不過這次舞的不是柳，而是劍！
鏗！
劍斷，但人卻沒有斷。
這柄普通長劍經(jīng)受不住姜斷弦的這一刀，立斷為了兩半。
但是姜斷弦的刀，也被一種莫名的力道牽引而上，自他出道三十年來，第一次從他手掌中脫離出去。
顧閑的人也已經(jīng)沖了上去。
姜斷弦卻落下。
空中有刀，被顧閑接住。
反手一刀斬下，這一刀并不帶一絲殺氣。
仿佛是兩個(gè)極端。姜斷弦的最強(qiáng)三刀是從無數(shù)次地殺人中領(lǐng)悟出來的，每次在刑場，他就會以這樣的一刀劈落罪犯的人頭，所以他的刀法殺氣極重，仿佛無間煉獄。
顧閑也會使刀，但是他的刀是佛門燃木刀，只有禪意，而無殺機(jī)。
但是有殺氣的一刀并沒有殺死人，沒有殺氣的一刀，反而實(shí)實(shí)地砍在了姜斷弦的身上。
這就好像殺人的人其實(shí)也未必愿意殺人一樣。
姜斷弦倒在地上，被他自己的刀插在背后。
顧閑落在地上，只有一聲輕輕的嘆息。
“在戰(zhàn)斗中領(lǐng)悟刀法，《燃木刀法》境界提升一層，目前境界：第六層。”
姜斷弦顯得很平靜，從他第一次用刀殺人開始，他就隱隱有種預(yù)感，他也會死在別人的刀下。
“其實(shí)你不該死的�！�
顧閑嘆息。
姜斷弦只不過殺了花錯(cuò)而已，江湖之爭，不過刀快刀慢，哪有許多正義對錯(cuò)？更何況，本是花錯(cuò)先找上的姜斷弦。
姜斷弦沒有理會顧閑的嘆息，而是自顧自地道：“我的刀法，師承東瀛。但是真正的精義還是我自己琢磨出來的。每次我殺人的時(shí)候，都干凈利落，刑場上的那些人絕不可能反抗�！�
顧閑知道，就連五十六也在點(diǎn)頭。他剛才最后那一刀，正像是劊子手的刀法。
“但正是因?yàn)樗麄儚牟粫纯梗赃@一刀最大的破綻反而就是逆流而上！你幫我補(bǔ)全了刀法，若是再重來一次，我未必會輸�！苯獢嘞矣行┩锵�。
過了一會兒，他又忽然道：“你剛才在挑飛我的刀時(shí)，就有機(jī)會出手殺我的，我見過你的掌法，非�？膳��！�
“但是你沒有這樣殺我。”他接著道：“你讓我死在自己的刀下，我真的很感激你。”
姜斷弦自言自語：“最后一戰(zhàn)，這果然是我的最后一戰(zhàn)，我還是信守了我最后的一個(gè)承諾，看來我......也不枉可稱是一個(gè)英雄......英雄......”
斷弦三刀，人不可見；若有人見，必如斷弦。
這句話的確是沒有說錯(cuò)的。
只不過這一次斷的是刀的本身，是姜斷弦。
又有風(fēng)起了，顧閑仿佛又聽到了風(fēng)鈴的聲音。
五十六走上前，忽然開口問道：“英雄，殺人的人未必是英雄，不殺人的人又是不是英雄？說英雄，誰是英雄？”
“連姜斷弦都不敢認(rèn)自己是英雄，這天下還有幾個(gè)英雄？丁寧？慕容秋水？還是你，顧閑？”
“如果是一天前的話，那大概是的。”顧閑自嘲道。
一天前，顧閑還在拿著龍王刀到處“行俠仗義”。
“現(xiàn)在肯定不是了�！鳖欓e搖搖頭，“至于丁寧......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慕容秋水肯定不是英雄！”
五十六道：“為什么？”
顧閑道：“因?yàn)檎嬲挠⑿凼遣粫涝谂耸稚系��！?br />
五十六大驚道：“慕容秋水已死在了女人的手上？”
顧閑轉(zhuǎn)身回了城中：“如果不出意料的話，應(yīng)該是這樣的。”
······
四月廿二，晴。
京城傳出一條驚悚的消息，慕容秋水在半夜死在了自家的床上，據(jù)傳是中毒而死。
“因夢正在被韋好客四處追捕，但是她還計(jì)謀著去找姜斷弦報(bào)仇。”
顧橫波道。
顧閑道：“這個(gè)仇她再也報(bào)不了了�！�
丁寧奇怪道：“為什么？以因夢的狠毒手段，想要臨死反撲殺死姜斷弦應(yīng)該不算太難�！�
顧閑道：“因?yàn)榻獢嘞乙呀?jīng)死了。死在他自己的刀下�！�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顧閑將姜斷弦想殺害自己來掩蓋他才是斬殺花錯(cuò)的兇手的事實(shí)都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丁寧與顧橫波。
顧橫波感慨道：“我實(shí)在想不到姜斷弦竟然是這樣一個(gè)人�！�
顧閑道：“這也并不能怪他。算了，不說了，這是他的最后一戰(zhàn)，也大概會是我的最后一戰(zhàn)了�！�
“為什么？”
顧閑眼神中露出一種說不出的疲憊：“因夢一定會來的，這場鬧劇終于該結(jié)束了�！�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